城南的两进小院,刺耳的啼哭声划破了黑夜长空。
床榻上的女人喘息微弱,额间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腻腻贴在脸上,衣裳也湿答答粘在身上,浑身肤色如同未着笔墨的白纸一般,惨白,毫无血色。
咔嚓一声,稳婆将连接生命的脐带剪断,转头再看产妇时,便见她锁骨处向下凹陷,几息之间便进气少出气多了。
身下的褥子早已被血水浸湿,顺着床单嘀嗒往地上淌着血水,地上黏腻腻的无处下脚。
稳婆心下大惊,忙唤人去请大夫,这位可是驸马爷的外室,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今日恐怕性命都要交代至此了。
慌乱中,稳婆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大夫还未赶到,稳婆只觉得每时每刻都度日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一提着药箱的大夫急匆匆踏进屋内,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连连摆手往屋外退去,此时缩在角落的稳婆悄然离去,不多时,榻上女子双眼上翻呜咽一声,去了。
公主府。
“公主,那外室生了。”
李言慵懒地靠在黄花梨圈椅上,桌上的烛火摇曳,李言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窗外,眸中的凶光如同黑夜中蓄势待发捕猎的野兽。
微凉的风从外面往屋里吹,李言凤眼微眯,薄唇微启淡淡道:“将驸马找回来。”
“那孩子?”暗卫有些迟疑,他跟在公主身边多年,仍摸不准她的脾气。
“既是驸马的孩子,那便是本宫的孩子,抱回来吧。”
暗卫点头,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花柳巷。
灯火通明,美人翩然起舞,笙歌鼎沸,身着淡蓝色华服眉目俊朗的男子被众人围着,左拥右抱,侍卫闯进来时那美人正在给那人渡酒。
“驸马,公主请您回府。”侍卫微微弯腰,给足了面子。
这一年的养尊处优让驸马原本锋利的脸型愈发圆润,小麦色的皮肤褪去,俨然成了个白嫩的公子哥儿。
“没见我正在忙吗?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驸马不耐烦,连眼珠都不曾抬一下,躺在美人怀中,好不惬意。
他敢这般嚣张,全靠着家中那位对他不管不顾。
见人一副高傲姿态,侍卫站直身子,右手落在刀柄上,直勾勾盯着他,重复道:“驸马,公主请您回府。”
驸马本来还有些不耐烦,见侍卫这副模样,心中发毛,不敢再说什么,乖乖跟着出了巷子。
驸马见到李言时,她怀中正抱着一刚出生的婴孩,那孩子粉嫩嫩的,在李言怀中睡得安稳。
“公主,这是。”驸马一头雾水。
李言抬眼看向浑身沾满酒味的驸马,柳叶般的眉毛微微皱起,“驸马莫不是忘了,今日是你那外室临盆的日子。”
驸马听此,瞬间瘫软在地,手指颤抖地指着李言,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言见他这副窝囊模样,又想起他爹是一朝丞相,怎么会养出这么软懦的儿子,心中满是厌恶,明明一年前的他还是那般英姿飒爽,气度非凡,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真是惹人厌恶。
“既是驸马的孩子,那自然也是本宫的孩子,你说呢,驸马?”
“你把燕娘怎么了!”驸马俊美的脸变得狰狞,他迫切吼道。
“这孩子生得粉嫩,刚出生她娘就难产死了,她爹呢又流连烟花柳巷,本宫也是心疼她出生便没了娘亲,好心将她接来身边养着。”
“你杀了燕娘。”驸马冲向李言,被一旁的暗卫一把拦下,死死压跪在地上。
“燕娘因你而死,怎么能说是本宫杀的。”李言慈爱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我知你嫉妒燕娘,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杀死她。”驸马唾沫横飞,已经顾不得形象了。
李言眼神顷刻狠厉,一言不发盯着驸马。
“你我成亲一年有余,你从不曾让我碰你身子,怕不是一年前被敌国虏去时早早便破了身子,嫁给我也只怕是为了遮羞。”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落针可闻。
李言闻言心头一颤,她从未想过,自己青梅竹马的驸马,那个曾经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如今却为了一个外室,对她说出这般伤人的话语。
“驸马,你怕不是忘了,本宫当初是为了救你,才被敌军虏去了,如今你为了一外室便如此伤本宫的心。”
“那外室本就是你默许的,你不让我碰就算了,难道还要我为你守身如玉不曾。”
李言想来也是可笑,两人成婚本是驸马用一身军功求来的,不曾想去年驸马上阵时李言为了救他不慎被虏,被救回来时驸马却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要跟她悔婚,皇家为了维护体面还是匆匆让两人成了婚,这件事一直都是李言的心结。
“公主,臣现在便要去大理寺为燕娘鸣不平。”驸马眼中是满满的威胁。
“驸马只管去便是。”李言将怀中婴儿递给侍女,全程眼皮都不曾抬起。
“即便是天子犯法,也要付出代价,更何况是你!”驸马咬牙切齿道。
“哦~是吗?本宫是皇帝的女儿,当今太子是本宫的嫡亲兄长,你认为,本宫连处置一个外室的权利都没有,还是你觉得本宫不敢拿你怎么样。”
上位着的威压在驸马这里根本起不了作用,眼前的公主在驸马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黏着自己撒娇的小妹妹。
“你是公主,我更是驸马!”
“驸马,哈哈哈,你驸的是谁的势,没了本宫你算个什么东西。”李言举起右手,两指在空中微勾。
侍女会意将一张纸递到驸马手中。
驸马接过一看,休书两个字瞬间将他的脊梁压垮了,驸马双眼猩红羞愤怒吼:“李言,你有什么资格休我,这休书要写也该是我写。”
“驸马,一年前你为了燕娘悔婚我不怨你,如今燕娘冒着生命危险为你产子,而你呢,流连烟花柳巷,哪里还有一点男子该有的担当。”
“李言!你究竟将燕娘如何了!”
“本宫不是告诉你了,燕娘为了给你们王家延续香火,难产死了。”李言并未说谎,燕娘这胎本就是横位,生产完后大出血不到半个时辰便去了 。
“李言,我果真看错你了,枉我耗尽军功求娶你,而你呢,却是这般蛇蝎心肠,忮忌至此,做出这般妒妇行径。”
“忮忌?那本宫便要忮忌给你看看。”李言胸腔瞬间烧起一把熊熊怒火,从小到大,还不曾有人敢用这般污言秽语来骂过她。
李言是谁,她是当今皇帝的嫡女,与太子乃是一母同胞,自幼便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人,如今却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她怎么能忍下这口恶气。
李言瞬移至暗卫身旁,抽出长剑直指驸马眉心。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驸马满脸傲气,一副拆穿人心事的模样,趾高气昂抬眼看着李言。
李言嘴角挑起一抹讥笑,剑急转直下,狠狠插进驸马的裆部,剑尖划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尖叫声能将耳膜刺穿,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公主府,驸马满眼不可置信,手足无措急忙捂住裆部,鲜血很快便浸透了衣袍。
摇篮中的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公主府瞬间乱做一团,府医提着药箱窜进屋内,看见了令他终身难忘的场景。
驸马被一众家丁抬上塌,宽大的裤脚滚出一物件,在地上翻滚几圈落在府医脚边,府医定睛一看双眼发黑,忍着血腥气将那玩意儿隔着帕子捡起,今晚注定无眠。
东方既白之时,府医颤颤巍巍到李言跟前汇报。
“公主,接回去了,恐怕……日后难以再举。”
李言扶额,挥了挥手,“辛苦你了,先下去歇息吧。”
府医擦了把额间的细汗,抱着药箱颠颠就往外面跑。
公主府府吏一早便将休书送进了府衙里。
皇帝得知公主诞下外孙,下了早朝便急匆匆陪皇后赶到了公主府。
本来二老还面露担忧之色,但见到李言悠闲躺在躺椅上吃着葡萄,心中疑惑丛生。
太子上前两步走到躺椅旁,“明月,你还好吧,先前也不曾听说你有身孕,怎么才月余不见,侄儿都出生了。”
皇后满脸疑惑看着李言,“是啊,言儿。”
“哦,不是我生的,是驸马和他外室的孩子,我抱回来养着。”
皇帝闻言抱着手臂在一旁吹胡子瞪眼,一言不发。
太子听了这话更是生气,“父皇,当初我就不同意妹妹嫁给那混小子,如今看来果真没有看错。”
皇帝凤眼微眯,“言言,你将王家那小子休了,父皇再许一门好亲事给你。”
“父皇,我不愿再让妹妹牵扯朝中之事了。”不用猜,太子已经知晓皇帝打着什么鬼主意了。
“彧儿说的什么话?”皇后出声提醒。
“父皇可是说的武安侯。”和敌国签订的休战条约已经过期了,近两月边境总会有小队人马来扰,李言自然明白皇帝心中所想。
皇帝的笑声爽朗却又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哈哈哈,要不说言言是朕最聪慧的孩子呢。”
李彧眉眼低垂,朝中局势他再了解不过了,朝中文臣相争,急需一有能力有学识的武将制衡,武安侯确实是一上好的人选。
李彧见过武安侯家的次子,武功高强,身长八尺修长壮硕,俊朗非凡又谦逊有礼,与自家妹妹确实相配,“父皇,武安侯次子陈泽虽说是个好男儿,但武将终究会上战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明月怕是要守寡啊。”
“谁说朕看中的是那个顽皮的小子了,朕看中的是武安侯长子,陈恩。”
陈泽幼年时武安侯经常带他出入宫中,陈泽每每进宫,那些美艳的花朵都要遭殃,皇帝现在想想都还心痛,江南进贡的唯一一株霞衣彩菊便是被那小子拔掉的,那可是皇帝的心头爱啊。
“父皇,陈恩可是个瘸子!”李彧惊讶大呼,这京城谁人不知道,武安侯长子七岁时从假山上跌落,落下了残疾,前些日子及冠,京中贵女即使嫁得差些也没人愿意嫁给陈恩。
“瘸子怎么了?总比日日去寻欢作乐的人强,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回宫就拟旨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李彧还欲开口,却被自家母后一记剜眼堵了回去。
若说先前是家事,这下圣旨便是国事了,皇后也不好再劝。
李言倒是无所谓,如今看来,嫁谁不是嫁,嫁个好拿捏的她也能轻松许多。
皇后拉过李言,“那孩子呢?抱来给娘瞧瞧。”
李言笑着覆上搭在她小臂上的手,带着皇后有说有笑往屋里去,只留父子两在外面无声对峙。
皇帝率先打破僵局,跟着进了里屋,笑眼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男孩还是女孩。”
“父皇觉得呢?该是男孩女孩。”
皇帝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捏着胡子道:“该是男孩。”
昨夜的事情是瞒不过皇帝的,他的眼线遍布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李言也不傻,笑着附和:“请父皇给赐个名。”
皇帝沉思片刻,才道:“李厘安,如何?”
“厘安……厘安,好寓意,女儿代替厘安谢过父皇。”
至于李厘安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属于她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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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主休夫,驸马断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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