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右侧的岔路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行,岩壁渗出的水珠顺着石缝蜿蜒,在地面积成浅浅水洼,每一步踩下,都溅起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通道里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谢折梅攥着掌心的柳叶佩,那枚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可后背却始终萦绕着一股寒意——不是因为密道的阴冷,而是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正像毒蛇的信子,一点点舔舐着他的神经。
“快!他们就在前面!”阿福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刻意拔高的声调里带着几分得意,“谢折梅,你别跑了!裴少爷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特意让我在这儿堵你!”
这话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扎进谢折梅心里,他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惨白。林舟立刻回头,见他眼眶泛红,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笃定得像块磐石:“别听他胡扯!阿福就是想挑拨离间,问雪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他要是怀疑你,当初就不会带你逃出来!”
沈砚也停下脚步,手中紧紧攥着几块棱角锋利的碎石,目光沉静地望向黑暗深处:“他的话漏洞百出。问雪若真要抓你,何必让苏叔引开追兵?分明是想保你安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暗夜里的微光,稍稍稳住了谢折梅慌乱的心。
谢折梅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可攥着玉佩的手指却愈发用力,指节泛白。他知道林舟和沈砚是真心信任自己,可阿福的话,还是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软肋——他怕的不是林舟和沈砚怀疑,而是怕这场“巧合”的围堵,会在裴问雪心里埋下哪怕一丝的芥蒂。毕竟,阿福说的“前几日见过面”,是真的;阿福帮他引过路,也是真的。
“快走!前面有光,应该是出口!”沈砚低声催促,目光扫过谢折梅发白的侧脸,补充道,“别担心,问雪信你,比信他自己还多。”
三人加快脚步,朝着前方的光亮奔去。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密道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几道黑影,像鬼魅般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黑衣护卫,手中长刀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奉李护卫之命,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那就试试看!”林舟拔出腰间短剑,毫不犹豫挡在谢折梅和沈砚身前,剑刃斜指地面,摆出防御姿态,“想动折梅,先踏过我的尸体!”
沈砚也握紧了手中的碎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对面的护卫:“折梅,你往后退,别靠近。”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握碎石的手却绷得很紧——他知道,以他们三人的实力,对付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胜算渺茫,但只要能护住谢折梅,哪怕拼了命也值得。
谢折梅看着身前两人坚定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上前帮忙,可自己手无寸铁,连基本的防身术都不会,只能死死攥着那枚柳叶佩,往后退了两步,将后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心脏“咚咚”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真是感人啊!”阿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谢折梅,你看看他们,为了你宁愿拼命,可你呢?你却在偷偷给我们报信!”
林舟回头怒喝:“你闭嘴!折梅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你清楚!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阿福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你们问问他,前几天是不是偷偷溜出裴府,找过我?是不是还让我帮他引过路,去见裴少爷?”他刻意顿了顿,声音拔高,“他根本就是李护卫安插在裴少爷身边的眼线!我们能找到这里,全是他通风报信!”
这话一出,谢折梅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他没想到阿福会把这件事搬出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天他只是想给裴问雪送一碗亲手做的莲子羹,怕被府里的人发现,才请阿福帮忙引了条小路,可现在被阿福这么一说,倒像是真的在暗中传递消息。
“折梅,别慌。”林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有安抚,“你慢慢说,我们信你。”
沈砚也点了点头:“阿福的话前后矛盾,若你真是眼线,何必跟着我们逃?直接在裴府揭发就是。”
可阿福像是早有准备,立刻接口:“那是因为他想趁机摸清我们的落脚点!李护卫说了,要放长线钓大鱼,等抓住裴少爷,再一起处置!”他一边说,一边对着黑衣护卫使了个眼色,“别跟他们浪费时间,动手!”
黑衣护卫挥了挥手,身后的几名护卫立刻像饿狼般扑了上来。林舟和沈砚毫不犹豫迎了上去,与护卫展开激烈的战斗。林舟的剑法灵动,每一剑都直指护卫的要害,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很快就被两名护卫缠住,险象环生;沈砚的碎石精准无比,每一次出手都能击中护卫的手腕或脚踝,可他没有武器,只能靠躲闪周旋,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谢折梅站在原地,看着身前浴血奋战的两人,心像被火烤一样疼。他想上前帮忙,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名护卫注意到,挥刀朝他砍来。林舟见状,立刻放弃攻击身前的护卫,转身扑过来,用短剑挡住了那一刀,可后背却暴露给了另一名护卫——“噗嗤”一声,长刀狠狠砍在了他的背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林舟哥哥!”谢折梅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林舟闷哼一声,却依旧挡在他身前,声音带着疼意却依旧坚定:“折梅,快跑……从出口出去,去找问雪……”
沈砚也被一名护卫踹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可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那名砍伤林舟的护卫砸去:“别碰折梅!”
可护卫根本不给他机会,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手中长刀直指他的喉咙:“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谢折梅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砚,看着后背流血的林舟,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他知道,都是因为自己,林舟和沈砚才会变成这样。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懦弱,更恨阿福的阴险狡诈。
“阿福!你到底想怎么样?”谢折梅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倔强,“我没有通风报信,你别再污蔑我了!”
阿福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想证明你没污蔑?简单,跟我们回去见李护卫,到时候自然能还你清白。”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要是不跟我们走,林舟和沈砚,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谢折梅看着林舟痛苦的表情,看着沈砚被踩在脚下的模样,心像被撕裂一样疼。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连累他们了。就在这时,密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裴问雪的声音像一道光,穿透了黑暗:“折梅!林舟!沈砚!你们在哪里?”
谢折梅听到裴问雪的声音,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对着密道深处大喊:“问雪哥哥!我在这里!”
阿福听到裴问雪的声音,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裴问雪会这么快赶过来。他连忙对着黑衣护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动手。可就在这时,裴问雪和苏叔已经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裴问雪手中的短剑寒光一闪,瞬间刺穿了那名踩在沈砚胸口的护卫的肩膀。
“谁敢动他们!”裴问雪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苏叔也立刻加入战斗,手中的船桨挥舞得虎虎生风,很快就打倒了两名护卫。
阿福见大势已去,想要趁机逃跑,却被裴问雪一把抓住了衣领。“阿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裴问雪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阿福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杂役,平时憨厚老实,他从未想过,阿福会背叛自己。
阿福挣扎着,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为什么?因为你被这个小杂种迷惑了心智!你为了他,背叛家族,忤逆父亲,你对得起裴家吗?”他一边说,一边指向谢折梅,“你问问他!若不是他偷偷给我们报信,我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林舟和沈砚怎么会受伤?都是因为他!”
裴问雪转头看向谢折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担忧,却唯独没有“怀疑”。他松开阿福,快步走到谢折梅身边,第一时间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折梅,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谢折梅看着他担忧的眼神,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问雪哥哥,我没有……我没有报信,是阿福撒谎……”
“我知道。”裴问雪打断他,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他转头看向阿福,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李护卫的勾当?前几日你偷偷给李护卫送信,以为能瞒得过我?”
原来,裴问雪早就察觉到阿福的异常,只是一直没有点破,想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刚才阿福说的“谢折梅通风报信”,在他看来,不过是阿福狗急跳墙的污蔑。
可就在这时,林舟突然咳嗽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他虚弱地看着裴问雪,声音断断续续:“问雪……别……别为难折梅……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他……”说完,他头一歪,晕了过去。
沈砚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苍白:“问雪,快……快带林舟出去治疗……”
裴问雪看着昏迷不醒的林舟,看着浑身是伤的沈砚,心中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知道,若不是自己执意要带谢折梅离开裴府,林舟和沈砚就不会卷入这场纷争,更不会受伤。他转头看向谢折梅,眼中的温柔依旧,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不是怀疑,而是心疼,是对朋友受伤的愧疚,更是对谢折梅可能因此自责的担忧。
谢折梅看着裴问雪的眼神,心中一沉。他知道,裴问雪没有怀疑自己,可林舟和沈砚的伤,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他怕的不是裴问雪的指责,而是怕自己永远欠着这份人情,更怕有一天,有人会用这件事再次污蔑他,说他“连累”了裴问雪最信任的朋友。
苏叔走到裴问雪身边,沉声道:“裴少爷,这里不宜久留,先带林舟和沈砚出去找大夫。”
裴问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他小心翼翼抱起林舟,对沈砚说:“你还能走吗?我扶你。”随后,他看了一眼谢折梅,眼神里带着安抚:“别怕,有我在。”
可谢折梅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疲惫。他知道,这场逃亡,不仅让他们面临着裴家的追杀,更让裴问雪背负了太多——背叛家族的骂名,保护自己的压力,还有朋友受伤的愧疚。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
那一刻,谢折梅的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名为“自我怀疑”的种子。他开始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是裴问雪的累赘;或许,只有自己离开,裴问雪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而这颗种子,在不久的将来,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成为污蔑他“背叛”的最锋利的武器——毕竟,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时,哪怕是最信任的人,也可能因为他的“自我否定”,而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