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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爱意加深

密道深处的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顺着衣领往里钻,贴着脊梁骨蜿蜒游走,激起一阵彻骨的寒意。谢折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掌心紧紧攥着那枚柳叶佩,玉佩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可指腹下那道浅淡的刻痕——是去年生辰时,裴问雪亲手为他刻下的“梅”字——却硌得指节发酸,像要嵌进肉里去。

岩壁渗出的水珠顺着石缝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浅浅的水洼,每一步踩下,都溅起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通道里反复回荡,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追兵的沉重靴底踏在石板上的闷响,而是阿福刻意放轻的、带着几分自得的脚步。那脚步声像附骨之疽,不远不近地缀着,让人浑身不自在。

“谢公子,您慢些走啊!”阿福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刻意拔高的声调里裹着几分谄媚,尾音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像蛇吐信子般令人毛骨悚然,“裴少爷吩咐了,让小的跟着您,可别让您在这密道里迷了路。”

谢折梅脚步猛地一顿,脊梁骨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缓缓回头望去,只见阿福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裤脚还沾着密道里的湿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跳动着,将他的影子在岩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平日里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此刻竟显得有些诡异,眼角的笑纹里仿佛藏着未说出口的算计。

“我不需要你跟着。”谢折梅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像结了层薄冰。他对阿福本就没什么好感,只知道他是裴府里的老人,在厨房打杂多年,平日里见了谁都点头哈腰,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总藏着些精明的算计。

前几日他偷偷溜出裴府,想给在演武场练剑的裴问雪送一碗亲手做的莲子羹,怕被府里的管事撞见,才临时找了常在后门附近转悠的阿福帮忙引了条小路。自那以后,阿福就像缠上了他似的,总能“恰巧”出现在他经过的回廊,或是“刚好”端着茶水路过他的院子,那过分热络的态度,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阿福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依旧笑眯眯地走上前,将油灯举高了些,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前方一小片黑暗,照亮了布满青苔的石阶:“谢公子说的哪里话!裴少爷交代的事,小的哪敢怠慢?”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折梅攥着玉佩的手上飞快扫过,那眼神像沾了水的石子,又滑又凉,“这密道错综复杂,岔路比头发丝还多,前几年就有个杂役走迷了路,到现在都没找着尸首呢。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小的也好护着您不是?”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谢折梅心里。他知道阿福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没什么本事,连基本的防身术都练不明白,前几日跟着裴问雪学剑法,连剑都握不稳,还差点划伤自己。在这危机四伏的密道里,他的确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可他就是不喜欢阿福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更不喜欢他总把“裴少爷”挂在嘴边,仿佛自己的存在,全凭裴问雪的庇护才能立足。

“不必了。”谢折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不快,转身继续往前走,靴底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林舟和沈砚就在前面等我,他们会护着我。”

阿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角的细纹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快步跟了上去,灰布短打的袖子蹭过岩壁,带起一阵潮湿的霉味:“也是,林公子和沈公子都是有本事的人,拳脚功夫了得,有他们在,谢公子自然安全。”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什么贴心话,“不过小的还是跟着吧,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没留神,小的还能替您挡挡暗箭不是?”

谢折梅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能感觉到阿福的目光像黏在背上的蛛网,又密又沉,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知道阿福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跟着,自己再怎么拒绝也没用,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人别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密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腐烂草木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传来了林舟和沈砚的声音,像穿透浓雾的光,瞬间驱散了谢折梅心里的几分压抑。

“折梅,你可算来了!”林舟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他从黑暗中快步走出来,身上的青衫沾了些泥点,脸上却带着明朗的笑,“我们还以为你要晚一会儿才能到呢,正想着要不要回头接你。”

沈砚也跟着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几块棱角锋利的碎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他的目光沉静地望向谢折梅身后的阿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凝着几分警惕,像鹰隼盯着闯入领地的陌生猎物:“这位是?”

“他是阿福,裴府里的杂役。”谢折梅连忙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前几日我请他帮忙引过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非要跟着我一起来。”

林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虽性子爽朗,却也不是愚笨之人,一眼就看出阿福那副谦卑姿态下的精明。可既然是谢折梅带来的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阿福身上一扫而过:“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吧。前面有光,应该是出口了。”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阿福,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阿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手里的油灯晃了晃,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搅成一团乱麻,嘴里小声嘀咕着:“小的只是个杂役,就是想跟着各位公子,帮点小忙,跑跑腿什么的。”

林舟没有理会他,转身对谢折梅说:“折梅,我们快走吧,问雪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他今早出门时特意叮嘱,让我们务必护好你,可不能让你在这密道里多待。”

谢折梅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能想象出裴问雪叮嘱林舟时的样子,一定是皱着眉,语气严肃,却又藏着掩不住的担心。他跟着林舟和沈砚一起朝着前方的光亮走去,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连密道里的冷风都变得柔和了些。

阿福则依旧落在众人身后,手里的油灯昏昏沉沉,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像藏在草丛里的蛇,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越往前走,光线越亮,空气里渐渐涌入新鲜的草木气息,驱散了密道里的霉味。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密道的出口,那是一块伪装成巨石的石门,被外面的藤蔓半掩着。推开石门,一片茂密的树林赫然出现在眼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像是另一个世界。

裴问雪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等他们,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手里握着剑,剑尖还沾着几片刚被劈开的树叶。看到他们出来,裴问雪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像瞬间驱散了林间的雾气,让周遭的一切都明亮起来。他快步走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谢折梅身上,仔细打量着他:“折梅,你们可算出来了!我都等你们好一会儿了,生怕你们在里面遇到什么岔子。”

“问雪哥哥!”谢折梅看到裴问雪,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快步跑上前,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兽,扑进裴问雪怀里。怀里的人带着阳光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皂角香,让他觉得无比安心。“我还以为你会很晚才到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裴问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担心你,所以一早就从侧门溜出来了,李护卫的人盯得紧,我绕了好几个圈子才甩掉他们。”他松开谢折梅,伸手替他拂去沾在发间的草屑,“怎么样,在密道里没遇到什么危险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有林舟哥哥和沈砚哥哥护着我,还有……阿福跟着,一切都很顺利。”谢折梅抬起头,指了指站在后面的阿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

裴问雪的目光转向阿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对阿福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是厨房的杂役,平日里见了他总是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今天他却主动跟着谢折梅来这种地方,实在有些反常。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辛苦你了。”

阿福连忙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着油灯,恭敬地说道:“不辛苦,能为裴少爷和谢公子效劳,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裴问雪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对林舟和沈砚说:“林舟,沈砚,辛苦你们了。我们快走吧,这里不宜久留,李护卫的人鼻子比狗还灵,说不定很快就会追过来。”

林舟和沈砚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林舟将背后的长剑握得更紧了些,沈砚则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趁手的石子,揣进袖袋里。谢折梅也连忙跟上裴问雪的脚步,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裴问雪的衣角,像怕被落下似的。

阿福则依旧落在众人身后,目光在裴问雪和谢折梅交握的衣角上扫来扫去,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打翻了的调料罐,酸的、涩的、怨的,搅成一团。

树林里的路很不好走,到处都是齐腰深的杂草和带刺的荆棘。裴问雪走在最前面,用剑劈开挡路的杂草和荆棘,银亮的剑光在阳光下闪烁,为众人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道路。剑刃划过草茎的“沙沙”声,混合着鸟儿的鸣叫,倒像是一首别样的乐曲。

谢折梅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生怕被杂草里的石子绊倒,或是被荆棘划伤。他看着裴问雪挺拔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前。

林舟和沈砚走在最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耳朵竖得高高的,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林舟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落在最后的阿福,眼里的怀疑越来越深。沈砚则干脆停下脚步,等阿福走近了些,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那姿态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防备。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众人来到了一处山谷。山谷里景色优美,一条清澈的小溪从中间流过,溪水潺潺,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溪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竞相绽放,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鸟儿在枝头唱着歌,像是一个世外桃源。裴问雪停下脚步,回头对众人说:“这里应该安全了,山谷入口隐蔽,易守难攻。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天黑了再赶路,夜里不容易被发现。”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找地方坐了下来。谢折梅选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刚好驱散了密道里带来的寒气。他看着裴问雪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温暖。裴问雪正在小溪边清洗着什么,他从行囊里拿出几个干硬的馒头和一小袋咸菜,又在溪边舀了些水,用打火石生起一堆火,架起一个小铁锅烧水。他的动作熟练而优雅,连添柴这种粗活,都做得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他的细心和体贴。

林舟走到谢折梅身边,也找了块石头坐下,笑着说:“折梅,你看问雪对你多好,什么事都为你考虑得面面俱到。昨天晚上他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多带些你爱吃的蜜饯,生怕你路上吃不惯干粮。”

谢折梅脸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问雪哥哥一直都这么照顾我。”他想起自己昨晚临睡前,裴问雪偷偷塞给他一包蜜饯,还嘱咐他藏在袖袋里,说路上肯定用得上。那时他还笑话裴问雪小题大做,现在才知道,这个人把所有的小事都放在了心上。

沈砚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是从自己行囊里拿出来的,递给谢折梅:“擦擦脸吧,刚才在密道里沾了不少灰尘,都快成小花猫了。”

谢折梅接过布,布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他感激地看了沈砚一眼:“谢谢你,沈砚哥哥。”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峰,眼神里带着几分深邃。他知道,他们现在虽然暂时安全了,可危险却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李护卫是裴将军的心腹,为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当年跟着裴将军在北境打仗时,就以心狠手辣闻名,对付自己人更是毫不留情。这次裴将军让他来抓裴问雪回去,他必定会不择手段,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最好能联系上那些忠于裴问雪的旧部,才有底气和李护卫抗衡。

阿福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手里拿着一个干硬的馒头,却没有吃,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裴问雪和谢折梅,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恨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从小就在裴府长大,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被管家捡回来在厨房打杂。

他看着裴问雪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三岁启蒙,五岁学剑,十五岁就跟着将军上了演武场,成为整个京城都称赞的少年才俊。他心里一直很羡慕,甚至有些嫉妒。他也想成为像裴问雪那样的人,穿着光鲜的衣袍,握着锋利的宝剑,得到所有人的尊敬。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每天只能穿着灰扑扑的短打,围着灶台打转,被管事呼来喝去,永远也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直到谢折梅出现,他心里的嫉妒就像被浇了水的毒藤,疯狂蔓延。他不明白,为什么裴问雪会对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那么好。谢折梅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过人的才华,甚至连剑都不会握,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什么都没有。

可裴问雪却把他捧在手心里,为他挡风遮雨,甚至为了他和将军闹翻,连裴家继承人的位置都不要了。他觉得谢折梅根本不配得到这一切,谢折梅就是一个累赘,一个只会依附于裴问雪的废物。若不是谢折梅,裴问雪就不会落到被追杀的地步,自己也不会跟着受这份罪。

“阿福,你怎么不吃啊?”裴问雪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阿福的思绪。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囊,递给阿福,“是不是不合胃口?这里还有些咸菜,就着馒头吃会好点。”

阿福连忙回过神来,慌乱地接过水囊,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裴问雪的手,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低下头,恭敬地说道:“谢谢裴少爷,小的不饿,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裴问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到了谢折梅身边。他坐在谢折梅旁边,拿起一个馒头,用干净的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递给他:“折梅,快吃点东西吧,刚才在密道里肯定饿坏了。我烧了点热水,等会儿给你泡点蜜饯水喝。”

谢折梅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虽然干硬,可他却觉得无比香甜。他看着裴问雪,眼里的笑意像溪水般漾开:“问雪哥哥,你也吃。”他把馒头掰了一半,递回给裴问雪。

裴问雪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看着谢折梅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他觉得,只要能和谢折梅在一起,就算是吃干硬的馒头。

少年人的爱意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道如何结束,只知爱一人要无条件支持他,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爱人,但是他会随本心,用炽热而真诚的眼神注视自己的爱人,直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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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爱意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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