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第二天,一家人吃过早餐,乔父便陪着乔母去了医院,说是这几天情绪波动过大,心脏有些不适。
乔真一个人把乔宅逛了个遍,累得不轻。
午后,阳光正好,乔真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晒太阳,昏昏欲睡。
林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手里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是一些精致的点心和一杯现磨咖啡。
“真真小姐,这是厨房给您准备的下午茶。”
“放那儿吧林伯,”乔真头也不抬,指着旁边的小圆桌,“咖啡您自己喝,我喝不惯那苦水。”
“对了,昨天忘了问,家里WiFi密码多少?信号覆盖怎么样?我在房间打游戏会不会有网络延迟?”
“……”
他服务乔家二十年,接待过政要、富豪、明星,处理过无数突发状况,但被归家的小姐问WiFi密码和网络延迟,确实是职业生涯头一遭。
“WiFi密码是乔宅的拼音加八个8。信号全屋覆盖。”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真真小姐有特殊需求,可以随时告知IT部门。”
“IT部门?”乔真眼睛亮了亮,“给我配台电脑吧,以前都只能去网吧,乌烟瘴气的,还有人打游戏输急眼把网吧砸了,影响我打游戏。”
“……”林伯沉默了两秒,微笑依旧,“我会将您的需求转达。”
等林伯离开,乔真点开手机银行APP,看着到账的零花钱后面那一串零,挑了挑眉。
然后她打开外卖软件,搜索关键词:超大号懒人沙发、零食大礼包、肥宅快乐水……
一个小时后,乔真被电话铃声吵醒。
“喂?对,乔家,放门口就行。等等,你进不来?哦对,这门禁是挺烦人。你等着,我让管家去拿。”
她趿拉着拖鞋去找林伯,路过琴房时听见里面传来流畅的钢琴声。门虚掩着,乔薇正在练琴,背挺得笔直。
乔真扒着门缝看了三秒,点点头,用气声自言自语:“嗯,这曲子适合当吃播背景音乐。”
找林伯拿到外卖后,她抱着零食袋子陷进沙发里,开始在家庭影院看《甄嬛传》,看到安陵容倒霉时笑出声。
中途乔薇来了一趟,穿着得体的小香风套装,像是要出门。
“真真,我下午有个茶话会,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认识些朋友。”
“不去不去,”乔真往嘴里扔了片薯片,眼睛没离开屏幕。
“我正学到关键宫斗技巧呢。哎你说,皇后这招借刀杀人,放咱们家是不是也能用?”
乔薇的表情管理第n次面临挑战,她勉强笑了笑:“那你好好学习。”
“玩得开心啊!”乔真挥挥手。
晚餐时分,餐桌再次摆满精致菜肴。
乔真换了件印着“躺赢”字样的T恤——下午买的,39块免配送费。
乔建邦瞥了眼她衣服上的字,没说话,只是切牛排的力道重了几分。
“真真,”周婉试图活跃气氛,“今天在家还习惯吗?林伯说你收了十几个外卖。”
“习惯,太习惯了。”乔真吃了一大块牛排,“就是下午不小心在花园睡着了,醒来有点冷。我跟林伯说了,明天整个帐篷。”
乔薇小口吃着沙拉,忽然轻声开口:“真真,今天茶会上大家都问起你呢,说很想见见你。”
“谢邀,大可不必。”
“你姐姐倒是提醒我了,我给你请了礼仪老师,从明天开始上课。下周的认亲宴,不能出任何差错。”
空气骤然凝固。
乔薇放下刀叉,眼睫低垂,掩去一丝复杂神色。
周婉欲言又止。
乔真正在跟最后一块舒芙蕾较劲,闻言叉子停在半空,抬起头,表情困惑:
“礼仪?学什么?是学怎么切牛排,还是学怎么把假笑焊在脸上三小时不抽筋?”
乔建邦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是教你如何在正式场合应对得体,包括仪态、谈吐,这些你以后都用得到。”
“爸,要不这样。宴会呢,我露个脸,就说我身体不适,发烧四十度。然后我就回屋打游戏,你们该社交社交,该谈生意谈生意。两全其美,对吧?”
乔建邦盯着她,半晌,他沉声开口:
“礼仪老师明天早上九点到。你必须学。”
乔真与他对视三秒,忽然笑了。
“成,学就学。”她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过爸,咱说好。我要是把老师气跑了,学费可不退啊。”
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举起右手:
“哦对了,老师最好别穿高跟鞋。我怕她追我的时候崴到脚。”
说完,她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上楼了。
良久,乔薇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爸爸,真真她可能只是不习惯,我会试着帮她……”
“不必。”乔建邦打断她,目光仍盯着楼梯方向,眼神深不见底,“让她学。”
而楼上,乔真关上房门,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得过分的床垫里。
……
礼仪老师姓白,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珍珠项链,表情严肃。
“乔小姐,请坐,今天我们先学习最基础的社交辞令。”白老师拿出准备好的卡片,“遇到长辈,可以说久仰大名;遇到同龄人,可以聊些轻松的话题,比如天气、艺术……”
“天气?”乔真挑眉,“‘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烧烤’,这么说行吗?”
“乔小姐,请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啊。”乔真坐直,“老师,我研究过了。所谓社交,核心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不人不鬼的,就低头玩手机。对吧?”
白老师捏了捏眉心,“我们来模拟场景。假设在宴会上,一位夫人问您:‘乔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您该如何回答?”
乔真想了想,“我爱好挺多,比如研究不同产地辣椒面的风味差异,观察夜市醉汉的十八种摔倒姿势,还有测试哪种火腿肠配泡面最好吃。您对这个有兴趣吗?”
“乔小姐,您应该回答:插花、茶道、古典音乐,或者慈善。”
“可我不会啊。”乔真无辜眨眼,“要不我现学?老师您会插花吗?能教我怎么把西蓝花插出艺术感吗?我觉得摆盘用得上。”
“……”
“或者茶道?我知道烧烤摊隔壁老张用的茶叶梗子十块钱一斤,回头我给您捎点?”
白老师站起来,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套装下摆。
“乔小姐,今天的课程先到这里。”她声音有点飘,“我需要重新调整一下教学方案。”
“老师慢走!”乔真挥挥手,在她身后喊,“明天学什么?怎么用高脚杯喝可乐不被呛着吗?我预习一下!”
白老师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她加快步伐离开了这个让自己职业生涯遭遇第一次滑铁卢的战场。
窗外阳光正好。
乔真伸了个懒腰,甩掉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真舒服。
……
第四天清晨,乔建邦书房。
白老师神色疲惫。
“乔先生,感谢您的信任。但关于令爱的礼仪指导工作,我恐怕无法继续胜任了。”
乔建邦看着辞职信上那句“乔小姐天赋异禀,思维跳脱,恐非传统礼仪框架所能约束”,眉头拧成了川字。
“白老师,是不是小女太过顽劣?我可以让她……”
“不,乔先生,您误会了。”白老师连忙抬手,眼神放空了一瞬,“并非顽劣。令爱有一套完整且极具说服力的生活哲学。我的课程在她面前反倒是累赘。”
“她并非不懂礼仪,而是重新定义了礼仪。在她看来,用蟹八件两小时吃一只螃蟹,是对食客生命的浪费;穿高跟鞋优雅跌倒,不如光脚稳稳站着。她解构一切繁文缛节,直指核心——这玩意儿实用吗?能让我开心吗?”
白老师叹了口气,“我教了三十年礼仪,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她不是学不会,她是用她的逻辑,把我的逻辑按在地上摩擦。再教下去,我担心不是我改造她,而是她把我带去夜市进行人类观察实践课。”
乔建邦沉默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将来乔真在公司会议上对着合作伙伴胡言乱语的样子。
“所以,您的建议是?”
白老师站起身,恢复了一丝名媛教师的仪态,说出的话却令人意外,“乔先生,或许您不该想着把仙人掌移进温室,修剪成玫瑰。她本就是沙漠里最顽强的存在。非要改变的话……”
她看了一眼书房门口,此时乔真正好路过,端着一碗蟹黄拌面,吃得呼啦作响。
“或许您该请的不是礼仪老师,而是哲学家。毕竟,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摆烂,并让所有人无言以对,也是一种了不起的天赋。”
白老师优雅颔首,转身离开,背影竟有几分逃出生天的轻松。
乔建邦独自坐在书房,听着门外传来乔真响亮的吸面声,和一句含糊的嘟囔:“爸,白老师走啦?可惜了,我还想问她螃蟹怎么做好吃呢……”
他拿起那封辞职信,又放下。最终,他拿起电话,打给助理。
“认亲宴的流程简化一下。还有,先撤回小姐的入学申请吧。”
礼仪课程便不了了之,乔建邦也没有再提起。
一周后,乔真摸清了家里所有阳光最好的角落并占领了三楼朝东的小露台。
她在那里摆了张从仓库翻出来的藤椅,一盆家里的花匠正打算扔掉的兰花。
佣人们私下议论这位真千金:
“比薇薇小姐难伺候多了!还经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但给红包真大方。上次我帮她找适合养花的土,随手给了我五千,抵我半月工资。”
“怪人。总是一个人坐在露台发呆,有时候对着那盆破兰花能唠叨个半天。”
乔真偶尔会听见这些议论,但她不在乎。她忙着执行自己的躺平计划:每天睡到自然醒,晒晒太阳,侍弄那盆半死的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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