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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万云瑾走后,如意与青云衣走进屋内。月龄拉着青云衣避到角落,低声道:“万云瑾想见晏淡,能否通融一二?”

“此事我做不得主。”青云衣望着她紧绷的神色,“晏淡是涉案疑犯,归专人管辖,需问于敏海。我去与她说说看能否酌情处理。”

“多谢。”月龄颔首致谢,转身便要往另一处走去。

“青云衣。”如意忽然唤道,“速备补血药剂,西侧室中伤员气息微弱。”青云衣闻言,知晓事态紧急,忙示意宫人引月龄避开,免得她见了惨状更添心绪不宁。

月龄脚步却未停歇,径直走向周里主事的屋内。周里是此处的负责人,正指挥宫人搬运药材,见她进来,便直起身道:“知鹭,你连日奔波,且去歇息,这里人手足够。”

“我坐不住。”月龄目光扫过帐中躺卧的伤员,心中的焦灼唯有借着忙碌方能稍缓。

周里瞧出她的紧绷,知晓她是因伤亡而心绪难平,便不再多劝:“既如此,你便留下搭把手。”她顿了顿,想起一事,“帐内有位年少伤员,手臂坏死需做截除术,先前是你做的初步清创。”

月龄净手后走到榻边。伤员年岁尚幼,面色惨白如纸,因伤势过重,耐受度极差,太医们商议后,决定以玄力辅助施救。

只见一名太医凝注柔和玄气,化作细密的气丝,层层包裹住伤员坏死的肢体,气丝游走间切断坏死组织,同时以玄力护住经脉血管,创面瞬间凝结,不见半分血渍。

玄术辅助难就难在全凭施术者的玄力掌控,需极高的修为方能成事。

月龄凝神细看,忽然问道:“周里,这般玄力施术是否人人都能做到?”

“自然不是。”周里摇头,“玄力分刚柔,柔息截术需极高修行玄力,且需精通医理,方能精准把控。而陛下所修的向来以迅猛著称,多用于御敌破邪,极少用于医途。”

月龄心中一动:“少未用于医途?”

“确是如此。”周里答道,“个人有个殊,陛下这法力只堪伤人,不堪救人。”

月龄想起自己上次重伤昏迷,醒来时便觉体内有一股力游走,驱散寒??,护住心脉,当时只当是寻常疗伤玄力,如今想来却有可能是文绮的法力。

周里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你上次重伤垂危,几位太医的柔息玄力根本压制不住伤势,是陛下后来用了她灵气强行护住你的心脉,又以自身法力为引,调和你体内紊乱气息。”

截肢术结束,药味弥漫。月龄接过宫人递来的干净绷带,逐一为伤员更换,连日照料,她已熟稔这些伤患的情形。

等行至柳枳喻身侧,月龄见她仍闭目静卧,她身上的伤口虽经处理,却未见柳枳喻有半分辗转,不觉在想这深可见骨的伤,怎么能睡得如此安稳?

转个身,她要去问周里是怎么回事,却见青云衣走了进来。

“青云衣,是有什么命令吗?”周里主动迎上前去问。

青云衣摇摇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月龄身上

月龄心头一沉,她察觉到不对,不得不稳住身形:“有话不妨直说。”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青云衣垂眸片刻,缓缓开口:“刘缕她……没能撑过去。”

月龄耳边轰然一响,脑海中瞬间闪过撤离时的情形。刘缕虽已经开始意识不清醒,却仍咬牙坚持。

“怎么会?”她全身都微微发颤,“她不是只是昏迷吗,我见到她的时候还有……还有气息啊……”

“没有一点可能了吗……”月龄屏住呼吸再问。

“高原寒冻刺骨,她本就受了寒已经病了,又添多处冻伤,脏腑早已受损。”青云衣走近两步,“她的呼吸与心跳在半个时辰前便停了。我们试过了,没有法子了。”

月龄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手中的绷带都滑落在地。

“季知鹭!”青云衣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扬声便要唤人。

“我,我没有事。”月龄摇手:“我只是……我只是接受不了,明明一起说过那么多次活下来,会活下来,对不起,我真的接受不了……”

“我先去另一处休息。”

如意快步而入。众人已扶着月龄退至一处临时整理的床,月龄执意不肯卧榻,只靠坐在铺着厚毯的矮凳上。

如意见状,声调不由拔高:“速取汤药来!”

“如意!”月龄深吸一口气。

青云衣连忙对如意摆手道:“莫要逼她。”

“我岂是逼她?”如意压下心头焦灼“她这模样,再不调理迟早拖垮自己。”

月龄抬手抹去额角冷汗:“让我独自静一静。”

“你这般我们如何放心?”青云衣:“眼下诸事繁杂,你若倒下又是一码事。”

“我无碍。”月龄摇头,目光扫过二人眼底的红血丝,“你们连日操劳,你们亦是连轴未歇,不必将精力耗在我身上。”

自母亲离世那夜起,她便知晓世间悲苦唯有自渡。可此刻在二人面前,她苍白如纸的面色、浓重的黑眼圈,还有唇间未褪的青紫色,无一不显露着极致的疲惫,谁见了都无法安心。

感受到二人不移的目光,月龄轻叹一声:“我知你们忧心,但我尚有分寸。”她放缓语气,给出承诺,“我就在此处静坐调息,绝不逞强。”

如意转而道,“先进食,空腹不可服补药。”

“尚有粥与蛋羹。”周里接口,“或是让人去端些热汤来?”

“也好,先垫垫腹。”青云衣附和,生怕她再推辞。

月龄点头:“有劳了。”

待热粥与蛋羹端来,她强撑着起身,慢慢进食完毕,便重新靠坐闭目。众人见她气息渐稳,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她们离开后,月龄缓缓睁开眼,望着一边的油灯出神。此刻风雪未歇,伤员转运之事难如登天。

太医院距这千里,绝无可能一次性将所有人送回,唯有分批转运方为可行。

马车与护送人手皆有限,加之气候变幻莫测,经众人商议第一批先送重伤者启程。月龄与文绮都主动请缨留下。

文绮依旧以 “季识鱼”的名号留下相助。

夜里,周里正领着两名宫人为重伤员更换浸透血水的绷带,冻伤严重者的肌肤一碰便掉屑,处置起来格外棘手。

文绮见状,径直上前接过一卷干净绷带,凭借着自己从前在边境的经验,将一名伤员肿胀发黑的脚踝稳稳裹住。

她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固定了伤处,又未压迫到肌理。

“季大人早年随军中神医习过的外伤处置之法,竟未生疏半分。”周里感叹道。

“聊胜于无。”文绮淡淡应声,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靠坐的月龄身上。她转头看向一名因疼痛挣扎的人,取出特制的安神香点燃。

“这香能安神止痛,可多燃两炉。”文绮将香盒递与周里,又俯身查看另一名骨折伤员的固定夹板,“夹板绑得略松,需再收紧些,否则颠簸途中易移位。”她说着顺便伸手调整夹板。

几处棘手的伤处处理完,月龄瞥见文绮正为一名重伤员掖紧毯子,身形微微晃动,显是倦极。

月龄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毯子,将伤员周身掖得严严实实,又顺手拿起一旁的炭火钳,添了几块新炭,让温度再升几分。“你歇片刻,这里有我。”

她压低声音,目光落在文绮的脸上,听着文绮说:“后续伤员转运的路线我已让人探查,沿途设了三个补给点,不会出岔子。”

“路线稳妥、补给周全,万事皆有章法,便无需你事事亲力亲为了。”月龄往前微倾身,避开伤员,放低了声线,字字恳切:“前线调度、伤员安置自有旁人值守,此地环境苦寒、局势未定,朝廷王都需要你回去,你不宜久留这里。”

月龄目光沉沉,落在文绮疲惫却温和的眉眼间,缓声劝道:“余下的事宜交由我们便可,你得即刻返程,陛下。”

文绮:“……”

村庙内外静得出奇,唯有积雪融化的滴答声……庙身被两道粗布帐幕隔成三区,中央空地摆着一张案几、一方简易舆图与数把木椅,既是议事之所,也成了她们暂歇的地方。

月龄本就坐不住,歇了不过半刻便掀帘而出,恰好撞见于敏海正与几名部下低声议事。

于敏海见她出来,当即收了话头,待部下躬身退去才开口问道:“怎么就出来了?”

庙门处忽然传来争执声,万云瑾不顾守卫阻拦,快步闯了进来急切:“先前说好让我见晏淡,为何临时变卦?”

她转头瞥见月龄,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知鹭!”

月龄一面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一面转向于敏海。

“不可。”于敏海直言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万云瑾急切但是无法,最后道,“大人提审二人时,让我与季知鹭在侧旁听,不干涉问案,只让我们见上一面好吗。”

于敏海思忖半晌,终是点了点头。宫人奉命去带叶梦得与晏淡时,万云瑾又恳请道:“柳枳喻也在,能否让她一同前来?”

不多时,柳枳喻先步入庙中,她伤处仍裹着绷带,径直走到案几旁的长凳上坐下,一言不发。又过片刻,叶梦得与晏淡被侍卫引了进来,二人手足皆无束缚,只是行动仍有人看护。

晏淡一眼便望见万云瑾,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云瑾……”

万云瑾欲上前,却被侍卫拦下,只能隔着几步相望。

叶梦得的目光先落在柳枳喻身上,见她绷带渗着淡淡的血迹,骤然凝重,转头瞥见青云衣,当即问道:“你是负责诊治的医者?她的伤怎么样了?”

青云衣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柳枳喻:“她的伤情另有专人照料,我并未经手,不知详情。”

叶梦得心急如焚:“你既在这里主事,必然知晓她的境况!”

“太医每日都会巡查伤情,若有凶险必会上报。”青云衣语气平静,“至今未有消息传来,想来无大碍。”

“真的无碍?”叶梦得大喊,“你能打包票?”

“叶梦得!”于敏海厉声喝止,“你莫忘了你此刻仍是被拘的疑犯!再敢放肆,便将你单独关押,不再许与任何人相见!”

“我现在只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叶梦得怒喊,把那些休息的官员和附近的人都给吸引过来了,甚至就连如意也引来了。见到这副情况,如意不得不对于敏海说:“你明知她那性子,三更半夜提审她做什么?”

于敏海摇摇头不说话。如意看到月龄也在,走到月龄那里:“你为什么不睡?”

“我睡了一天,睡不着。”月龄说。

村庙之内药气弥漫,临时铺就的地铺旁宫人正照料着伤员。文绮见月龄仍强撑着起身,道:“回榻上歇息。”

月龄刚要辩解,一人匆匆闯入,面带难色禀报:“柳枳喻醒后,执意要见知鹭,劝不住。”

“按先前吩咐,给她服安神药便是。”如意沉声道。

“已灌了一日,再服恐伤体。”宫人迟疑着回话。

月龄心中起疑,“她怎么了,怎么是见我?怎么会突然想要见我?”月龄起身便要去见柳枳喻,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守卫快步进来,神色亢奋:“姜长息贵主到了!还带了大批物资!”

这话一出,庙内众人皆感诧异,姜长息向来畏寒,从不涉足严寒之地,且行事素来循规蹈矩,绝无不告而至的道理。最惊疑的莫过于如意,如意与姜长息是表姐妹,默契深厚,此番出行表姐从未提及要来探望。

“你收到消息了?”青云衣看向如意,眼中满是困惑。

如意摇头,神色凝重:“从未听闻。她深知我执行任务时不喜被打扰,断不会贸然前来。”她转而问向于敏海,“庙中可有她要来的通告?”

于敏海亦是一头雾水,摇了摇头:“未曾接到任何讯息。”

“贵主说,听闻此处遭逢雪崩,特来慰问伤员,送来御寒物资与药材。”外传来禀报人恭敬的回话,伴着此起彼伏的欢腾。姜长息素来声名甚好,人们对她仰慕已久。

不多时,姜长息步入庙内,身着锦袍,身后宫人抬着一箱箱物资,堆在庙门两侧。众人见她亲自前来,皆面露喜色,先前因雪崩积压的沉郁气氛消散不少。

如意强压下心中疑虑,走上前:“姐,为何不提前告知一声?此地险僻,天寒地冻,你怎会贸然前来?”

“想见你,也念着此处伤员不易。”姜长息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抬手拂了拂衣上的雪,“这里人们与伤员都高兴,你反倒不悦?”

“你此举不合规矩,且你素来畏寒,怎会忍得住这般严寒?”如意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对方。她所识的表姐,虽性情温和,却极守规矩,更不会以身涉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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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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