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佝偻着缓慢移动到最后一排,抬头猛然才看到有人坐了,紧张地露出歉意的笑往后退,提起竹篮准备换个地方。
正要挪动,后排年轻人提起嘴角,眼角微眯,声音诡异的温和:“您坐这里,我坐前面就好。”
说罢,长腿一跨,坐在简云之旁边,紧实的肌肉压迫瞬间把简云之挤进更狭窄的吉他夹缝中。
比肌肉更具侵略的是那淡金白的衬衫纹理,贴着他的脸,洗衣粉味浓得呛鼻子,这味道,让他没来由的害怕。
空间和五感全盘失守,简云之一时竟不知如何动作,僵硬地挤在座位里努力向窗户边靠近,拉开两人距离。
是公司的人?是品牌合作方?是追债公司的人?脑中头脑风暴,针扎脑仁般的疼。
他抬眼直撞进对方寒窟般的眸色,对方一直在窥探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简直如一把匕首要将他从内到外剖开,如此赤|裸得盯着,丝毫不加掩饰。
这人恨我?简云之发誓根本没见过对方,长得颇为瞩目他不可能不记得,同时在这山路上搭车这一行为让对方显得更加诡异。
衣服材质怎么看都不像差钱的打扮,除非是自己艺人身份引来的旧债......被牵连的资方?
他们就这么想赶尽杀绝吗?跑这么远都能追过来!
*
“廖婶子,又去给你媳妇他们送面条。”前排的大爷缓慢开口,语气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并未回头。
廖婶点点头,继续搓手腕,眼神涣散,整个人显得呆滞。
简云之察觉到对方或许正因手腕疼痛,精神迷离。
或许那两筐竹篮里原来是机器切割好的面条,廖婶是在沿途卖货呢?
这里山路蜿蜒,可能有其他小路可以抄近道。
时间肯定是自己记错了,鬼打墙什么的不可能牵连这么多人吧。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背包里带着几张没用完的膏药贴,或许试着和村民拉近些距离?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对方再有钱,在这里也搞不定自己。
实在不行他可以跑,山路崎岖,抄近道甩了这人不就行了。
心中略微安稳些,勾着手指在里面一个个摸,总算夹到那两片薄薄的膏药贴。
“婶子,我这里有膏药贴,你要吗?”简云之反手递过去,不想触碰邻座。
廖婶从发呆中回过神,连忙用手推脱:“不用,不用。”
简云之知道她并不愿意欠人情,何况是带着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手扭得像麻花,有点疼,他诚恳表态:“这个是我自己用的,下雨天贴关节就不痛了,婶子你放心我不是骗子。”
他反手拉起自己的长袖,小臂补丁似的贴着几张膏药贴,瘦削指节上也缠着几个创可贴,细长手腕带着少年的青涩气息。
好吧,看起来更像无良推销,扯起的嘴角逐渐僵硬,笑比哭难看。
他很想直说,我真的只是想套套近乎,没有恶意。
此时,邻座抬手拿过两片膏药,直接放在廖婶的篮子上,突然轻笑:“我朋友好心,您就收下吧。”
简云之手在对方触碰下迅速收回,两只手紧紧握在膝上,不知对方为何突然讲话,只能如坐针毡。
*
因为这一插曲,客车上的视线又聚集起来。
廖婶不安地擦了擦手心:“哎,这怎么好意思。”
前排的大爷帮腔:“年轻人难得热心肠,廖婶你就拿上。”
廖婶缩在座位上,没再动作,就算是默默收下了。
大爷又转过头,指着简云之的黑包:“这是什么?”
“吉他。”简云之抿着嘴唇,身心还陷在自己被近身威胁的处境中,本就白净的皮肤毫无血色,冷白如尸。
大爷又指着邻座的黑包:“你这又是什么。”
邻座答:“吉他。”
简云之怀疑对方是在捉弄他,对方包的形状明显不像是吉他,但他没出声,在没有搞清楚对方目的之前,开口就是示弱。
听闻是两个会乐器的,大爷来了兴趣,直接半趴在靠背上靠近问:“你们是去演出?”
邻座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慵懒:“对,我们去村里演出。”
气血瞬间翻涌,简云之像被人抽了一耳光,什么叫我们?什么叫演出?难道这人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捉弄他?
还是为了逼自己演出,索赔违约金?
太阳穴边的青筋在抖动,他忍着怒意没出声,没有人再能命令自己,谁也不能!
大爷却颇为激动道:“你们是城里来我们这里汇演的。”这里人烟稀少,最缺娱乐活动。
邻座只是温和笑,像是在默认。
“你们去哪个村汇演?什么时候?”大爷对文艺活动很感兴趣,刨根问底。
“就这两天,先去南坡村演一场看看效果。”
南玻村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吗?简云之假装镇定地咽咽口水,不能再沉默了,这样下去,假的都要说成真的,他想扯出一个干笑,告诉大爷对方是在开玩笑。
却被对方率先发起攻击,脸忽而凑近他,手指拉下他的口罩,将他帽子摘走了。
简云之惊得撞上玻璃,砰得一声轻响,整张脸毫无防备暴露在空气。
没人知道这衣衫不讲究,体态萎靡的青年藏着一张漂亮的脸。
那张脸极小极白,却不显得瘦削,眼睛圆润晶亮,天生蒙着一层秋水连波,映得眼睑都在发亮,因疲惫下垂的眼尾和泛红的鼻头更增添几分可怜的味道。
此时那张脸每个汗毛都在竖立,圆目怒睁,如受惊的漂亮小猫。
离了伪装,简云之的镜头恐惧症爆发,下意识地张望向四周,寻找摄影设备的存在。
摄像机在哪里?摄影师在哪里?对方身上有随身摄像头?是有人在跟踪自己直播?还是天杀的恶心综艺还在跟拍。
简云之理智全失,狠狠地抓住对方的衣领,白金纽扣中间的猫眼石如摄像机的黑洞,撕碎他的伪装,他发疯地想要扯掉那枚纽扣。
对方看他受惊的样子,淡淡轻笑一声,一只手强硬地卸了他手心的力,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膝盖上,另一只手亲昵地擦了一下他滴落的汗珠,捏住还在发抖的下颌:“口罩捂得脸都过敏了,这里没什么外人,还是别带了。”
动作轻柔,带来一阵细微的风,对方如同盯着漂亮物件,淡然冷漠。
呼吸困难,简云之毫无来由的感觉到对方浓郁洗衣粉味下掩盖的血腥气...
身体被按下了无尽恐惧的按钮,很快,他意识到刚才是自己的臆想,这里没有摄像机,也没有节目组,只有这个疑似精神病的人。
禁锢着他的手指极长,却不纤细,指节粗大,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重物的,掌面宽阔掌心有茧,单手包裹他两个手掌。
视线突然聚焦对方巨大的行李袋,正好可以塞下成年男子的尸体...
冷汗不断从脊柱滑进腰间,他才意识到,对方身上带着近乎于无的杀意...
是谁想让自己死?他的身价什么时候这么高了,能够让人千里迢迢追杀过来。
*
前座的大爷此时转过头,看两人拉扯着颇为亲密,话里有话:“你们关系真好,合作很久了吧。”
邻座卸了力,转过身,微笑回答:“是啊,彼此就像家人一样的存在。”仿佛刚才的冲突不存在,身体却还是斜斜依靠着简云之,颇为亲昵。
简云之后背一遍遍被汗水打湿,如同案板上的鱼肉被肆意折磨。
深呼一口气,平复呼吸。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放手一搏,不一定没有生机。
他打开手机,准备把邻座拍下来微信发给朋友,最起码死有对证。就算被害,也总得让其他人锁定嫌疑人,深呼吸……
他把手机靠在大腿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望向相反的窗外视线,手按在音量键,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就在此时,邻座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眼神在玻璃上与他对视,仿佛洞察了一切。
简云之手呼吸一滞,那种被完全压迫的气压再次袭来,刚想暗灭屏幕,老天好像要和他作对一般,车在此时驶进了黑暗的隧道。
瞬间相机屏幕清晰反光在车窗上,对方脸一虚一实的脸对着简云之,浅浅的假笑好像索命的恶鬼。
简云之大脑瞬间被抓包的恐惧充血,热得爆炸,身体却冷得像在冰窟,冷汗刺骨。
这下彻底完了。
对方弯腰手指一勾,就从他手中拿起了手机。
左右滑动查看,是几张虚焦了的半身照片,侧脸眼窝深邃,鼻梁高耸。
拍嫌疑人被嫌疑人抓包,会死得更惨吧。
简云之死死盯着屏幕,恨不得意识有实体,能把手机拿过来。
手机在对方掌心变得袖珍,屏幕亮着,抛掷把玩,语气轻松愉悦:“拍得不错,设置成屏保吧。”
这是一种语言与行为凌迟,简云之绝望了。
恒长的沉默在车厢蔓延,车厢内只有闪过的树影与一片寂静。
一瞬间,情绪真空,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
在绝望的尽头,耳边又出现了那道海妖般魅惑的声音:和他聊聊吧……和他说话吧……他没什么恶意……你会安全的……
声音不断重复,将简云之从悬崖峭壁上拉回,不行,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回家的半途。
外婆会受不了的......
在必须得活跃起来,最起码让车里其他人能做目击证人,自己出事了也好歹得让别人知道邻座是最大嫌疑人。
简云之瞳孔仍在颤抖,脸上带着受惊过度的疲惫,袖子擦了一下汗珠,努力平稳声线,和前面的大爷攀谈:“叔,你平时喜欢听什么?”
大爷兴致高昂,听闻这个问题立马思索起来,又皱眉:“老头子喜欢听的你们年轻人肯定不喜欢。”
邻座抱臂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看着他最后的挣扎。
大爷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转过身举到他们眼前,看到简云之摘了口罩楞了一瞬,随即又想:没什么情商空有一张脸,估计也是没家教的穷苦孩子。
随之又高傲起来:“你们看这都是我平时听的,哪个你们会唱就唱哪个。”
简云之假意靠近,想着现在抢过手机直接报警的胜算。
邻座却俯身靠近,在他之前接过手机,熟络地拿起简云之的手机就把老头喜欢的歌单全拍下来,嘴里还说:“叔叔喜欢的,我们一定安排。”
简云之身形一滞,对方简直将他所有想法行为都提前洞察,并轻描淡写的招架过去。
“我们这次要多演出几场,先去看看场地。”邻座温声宣传,他本来就高,坐直身子是全车最高点,车厢内窥探的目光全部汇聚过来。
因为邻座宣告的消息,车厢中霎时间升腾起一种热闹的氛围,好像朦胧的空气都消散了几分,气温上升致一种虚情假意、温暖火热的温度。
简云之依旧僵直,但感觉自己身体好像从之前的疲惫中惊醒了,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不管对方想要做什么,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首先,他不能在中途下车,不然这荒郊野岭对方更好下手,其次,他要找一位其他同路人,不能落单。
突然,噌——
司机一个急刹,简云之头撞击在琴弦上,琴弦波动,同时发出沉闷的回响。
“昨个天下大雨,山上都落石头了。”司机在前面吆喝了一身。
简云之捂着脑袋,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但这一次,车没有继续发动,司机拧了几把车钥匙,发动机毫无声响:“车抛锚了。”
“走不了咯。”
简云之:如果你欺负我,我会扁扁的走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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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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