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来丽江就是要发呆,才不枉旅途艰辛一场。
这话不错,比如沈阳现在已经开始冷了,西安接连不停下雨,可是丽江,却连青石板的街道都还是暖的。
时灵是在西安那座出了名的古都里长大的,见多了各种古迹各种遗址,初到丽江,却也被十足震了一把,更别说苏溦那个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东北孩子。
那是带着人间烟火,弥漫安逸温和的古城,静谧却又繁华。
时灵随手扔了行李箱在地上,眼珠子一错不错地说,怎么办我刚来就不想走了。
苏溦喃喃道,我也不想。
沧桑的古老墙壁上刻有看不懂的东巴文,来来往往的人中,偶尔有的还说着听不懂的纳西族话,腔调柔软,很好听。
苏溦很喜欢这里,那种随时能感染到心底的宁静感觉,让人下意识地开始放松,连心也一并安定。
苏溦说,等我们赚够了钱就在这儿养老吧。
时灵歪着脑袋想了想:“咱俩再开家甜品店。”
甜品店——时姑娘的执念。
行李箱的硬塑料轮子滚在青石板上“吭哧吭哧”一顿响,苏溦跟时灵寻找那间据说很神奇的客栈——木家苑。
传闻木家苑客栈像是个便利店,一朵产在**穿越社会主义的奇葩,那里像是一个家,付账靠自觉,当然,不付账的那叫不自觉。
客栈在木府旁边,木府是纳西族最高统领木式土司的宫殿,像是紫禁城之于京都,像是玄武门唐遗址之于长安,那是这座古城的标志与象征。
有人说:我以我酒荐轩辕,长醉木家苑。
“乔木世家。”时灵仰着头一字一顿地念,脸颊上一左一右两个大而深的酒窝漾出一股子的甜,她下意识地便道出了出处,事先网上做的功课此刻一一派上了用场,“伐木丁丁,鸟鸣嘤嘤……”
“出自幽谷,迁于乔木。”苏溦接了下半句,她抬头看着那块写有“乔木世家”的匾,带着灯火阑珊之中蓦然回首后的笑意,满足而又惬意地说,“我们到了呀。”
柜台后的姑娘穿着颇显民族风貌的服饰笑得很阳光:“两位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苏溦说一间就成,她俩连学校那一米的床板都一起睡过。
姑娘把房间钥匙递过来,苏溦手还没伸出去,时灵的手机铃声便开始欢快地唱出了一股子陕西风味儿:“闺女,油泼辣子蘸白糖来啦!”
“对不起。”时灵在囧囧有神的铃声中低头掏包,指头一划接通电话,连喂都省了,“爹啊。”
“啊?!”
“哦哦。”
“哈?!”
“嗯嗯。”
“诶?”
“呀!”
“哦哦。”
“……好吧。”
时灵挂了电话面无表情瞅苏溦:“丽江真是风水宝地呀。”
柜台后的小姑娘掩着嘴,连连笑着说,那是那是呀。
时灵两手各伸一根食指晃了晃,继续道:“好消息跟坏消息,选一个来听听吧。”
千古难题二选一,这个最具代表性:好消息跟坏消息,你说先听哪个不打击?
苏溦一脸黑线:“随您老心情。”
“我爹说他一哥们儿刚才告诉他,西安有个规模不小的建筑院最近在招人,工程部初试有熟人,他说让我跟你都试试。”
苏溦两手“啪啦”一拍,原地两个纵跳:“就是说,工作有着落?!”
时灵表情颇耐人寻味:“……明天下午五点截止。”
一桶冷水当头浇下。
苏溦果断扭头,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问小姑娘:“那个,你好哈,麻烦问一下最近一班去机场的大巴是几点?”
小姑娘特自觉地将房间钥匙收回来,微微笑着道了声:“半小时后有一趟,祝二位好运。”
时灵拎起行李箱把手率先奔出门,苏溦跟进。
小姑娘后头贴心地喊:“二位有空再来吧!反正丽江没长脚,放心放心它不会跑!”
***
苏溦跟时灵拉着箱子出咸阳机场的时候,传说中的暴雨已经消停了,天空颜色很好。
机场大巴一路将人载到钟楼下的美伦酒店,苏溦仰头望天,灰蒙蒙的颜色——果然独具西安特色。
长安城呐——我回来啦。
历史的沉重气息透过脚下的石砖向外渗透,六百多年前的钟楼上不知是哪位游客将那斑驳了铁皮的仿制古钟敲出了百年前的味道(原景云钟已经不能再敲响,1997年起,悬挂为仿制景云钟,外形近似音质相同),钟声嘹亮雄浑。
这个名副其实的古都向世人昭示着一个历史名城独有的文化与涵养,内敛与张扬。
时灵招手拦了一辆的士,司机挽着袖子露出健壮的胳膊热络地帮她俩将箱子抬进后备箱。
时灵拉着她坐进车座后排,一口普通话特有西北风味儿,大气利落豪爽:“师父去高新科技开发区,不敢绕道啊,我们这赶着要去单位面试呐。”
天朝的哥特点:载外客。
破解方法:飚方言。
奈何时灵土生土长西安人,自小住在皇城里,四边城墙一围,围出个普通话重点推广区。
时灵听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长大,方言始终只会一句佟掌柜的口头禅“额滴个神呐!”。
据说古时候,长安腔就是普通话。
的哥操着一口陕普,关中大汉的彪悍气质立马体现在天朝沉淀了几千年的语言里:“娃是哪儿来滴?咋来咱西安找工作?”
苏溦装淡定:“我俩西安的呀,师傅你看不出来?”
时灵应景地接:“额滴个神呐!”
字正腔圆。
的哥立马笑出一口常年吸烟熏出来的黄板牙:“听出来啦!”
苏溦知道时灵再就指望不上了,半真半假半忽悠:“离开西安读书读了好几年,这一回来,变化挺大呀。”
“哈哈哈哈!”的哥方向盘一拐绕着钟楼盘道划了个圈儿,“可不?!你看看这东大街,快拆完嘞!”
眼见前头有人翻了栏杆跳到马路上,的哥也不踩刹车,一脚油门擦着那人飞过去,端得是分秒必争,拼得是技术老辣,微操犀利走位风骚。
他一手控着方向盘,一手迅速摇开车窗探出头去脖子扭成90度直角,破口大骂:“嘛滴匹!不要命啦!”
苏溦咧着嘴角抽了抽,时灵一脸的见怪不怪,伸手推了推眼镜:“民风彪悍,谅解谅解。”
眼镜下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抖了抖。
的哥愣是把绿色环保比亚迪开出了F1的架势,一个漂移过弯抢道一个甩尾停车。
时灵扶正了眼镜腿儿,抖着手淡定地开了车门下车,捡了个离得最近的树坑还来不及扶着树蹲下,便“哇”一声吐了出来。
国航飞机餐很难吃的,是吗?是呀!那也得吃啊!难道自己带东西上去吃呀!
这道理麦兜都懂。
于是,鄙夷飞机餐的下场就是时灵那胃相当于空的,黄绿的胆汁从鼻腔里喷了出来。
苏溦付了钱拖着行礼箱,抖开纸巾递给她,爱莫能助:“爷你吐完了没啊?吐完就起来吧,时间快到啦。”
时灵一脸悲壮得一抹嘴起身:“走吧,要是误了时候,罪就白受了。”
彼时下午三点半。
一叶华臣建筑设计院是沈阳总部在西安设置的分院,私人性质,规模不容小觑,这些资料在网上很好找到。
这家名气的确不小,苏溦在沈阳时倒也尝试过,不过因着录取门槛高专业不对口,便连初试都没过。
苏溦仰头,院楼八层独栋,位置不是很显眼,离主干道有点儿偏,外观是大幅落地窗与金属框架的组合,阳光打在上面,融化了金属的硬与冷,设计很新潮。
“西安地皮连年上涨,高新地价更是夸张。”时灵摇头晃脑“啧”声赞叹,“独栋办公楼,果真大手笔。”
苏溦无语,心道这破孩子怎么老是忽略重点,这种时候是该感慨大不大手笔的时候么?
她拉着时灵手正想把人拖进大门的时候,时灵电话掐着点儿地就响了——又是一碗蘸白糖的油泼面。
时灵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一闪一闪,苏溦第六感瞬间爆炸,直觉没好事儿,果然——
“爹啊!”
“嗯。”
“啊?!”
“啥?!”
“哈?!”
“坑爹呀!”
时灵手机收线,抿出脸颊上的酒窝,眼睛一眨一眨无辜而又可怜:“我爹给我说混合式外语,你帮我翻译翻译?”
“曰。”
“Do yourselves,干巴得!”
苏溦:“……”
时光回溯:
时爹哼哼唧唧地说:“闺女你到一叶华臣了?爹给你说件事儿啊……”
时爹委屈地说:“爹本来想给你走走关系来着,晚上拉着那熟人去喝酒,结果人被半斤白酒撂倒了,胃出血进医院了。”
时爹恨恨地说:“闺女啊,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呢,刚才那班庸医过来说突然发现他还酒精中毒了!”
时爹讪讪地说:“孩儿,后门没有了,你跟苏溦自己努力吧。”
时爹豪气地说:“Do yourselves,干巴得!”
苏溦一头黑线,后门用时方恨少啊!一叶华臣要是干巴得就能进的,她至于从沈阳跑西安吗?!
苏溦手掌撑住额头,无力地道了句:“灵儿啊,我能呵呵两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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