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将她俩一路拉到南门外广场,堵在转盘里,两人很不厚道地掏钱跳车弃司机走人。
“去哪吃饭呀?”苏溦揉着肚子哼哼,“以前那家刘一手火锅也搬不见了,这一片儿再没好吃的了呀。”
苏溦可怜兮兮叹气说,姑娘这离你家步行十分钟,咱真不能回家吃?
时灵摇头摊手,用肢体语言遗憾地表示真不能。
大四的时候,时灵把苏溦领回过家。
时妈是地道北方人,好客豪爽,前天知道时灵要带朋友来,买的好菜冰箱都堆不下,第二天烧了满满一大桌,结果苏溦一上席,时妈的热情瞬间被浇熄。
时妈人热情、性子好,交友泛,面儿上长得还好看,唯一的缺点是不怎么会做饭,烧菜烧了一辈子烧得波澜不惊,原因是屋里那对父女没味觉。
苏溦家太后做饭那是一绝,平时又从不委屈自己的胃。
遇见时灵前她从来都不知道食堂饭是啥滋味儿,读大学的时候都是拿着钱外面各式各样买好菜,味觉跟时灵那就不是一层次,筷子挑着菜尝了一口便赶紧布拉了好几口饭。
时妈开始以为孩子害羞,连连招呼吃菜吃菜。
几轮下来便看出了问题,伤心往事儿一下被戳开,等送走了苏溦便揪着时灵耳朵说这姑娘以后空着肚子不许往家带!我这都已经捡着拿手菜做了!
时灵抹抹嘴心道,我就说怎么今天吃撑了……
直到现在,禁令也没消。
时灵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一指前边路:“往前走走吧,骡马市旁边那巷子,有家锅贴还不错,好像叫——海荣锅贴馆。”
苏溦只得提脚跟上。
“现在点菜纯电子了呀。”苏溦“咔嚓咔嚓”地咬着锅贴赞叹,味道真不错,皮薄酥脆。
侍应小姑娘“啪啪”按着手上点菜器,又给俩人各加了一碗八宝粥。
时灵“吸溜”了一口三鲜馅儿里的汤:“那二十万钱,你到底要怎么办?”
苏溦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能怎么办?赶紧凑齐还他呗。”
她是实在没料到,这头才提款,那头债主追上门,由此可以看出——苏溦咬着筷子无奈地想,她天生就没有挪用公款的命。
挺好的,一生守法,绝缘犯罪了。
时灵笑得不厚道:“您拿什么还?”
苏溦仰头假哭:“我的外星人!明日你就要离我远去……”
“我必须要提醒你,”时灵筷子点点陶瓷碟子,“再新的电脑二手卖,它都会是白菜价,你那欠的债,如今光靠外星人卖身已经填不住了,除非外加你卖肾。”
苏溦拧着眉眼,咬着筷子尖儿腾出两手伸手掏包,抱着一线幻想,“啪啪啪啪”发短信。
“你哥怎么在西安?”
最好告诉我,他是来玩的!
温彻回得速度挺快:“外调了,怎么了?”
希望破灭……
“不怎么,我也在西安,去应聘,撞见了。”
温哲语气特欢快:“狭路相逢,谁胜了?”
“他胜了,逼我落跑,行李没拿。”
温哲开导她:“那就不要了,反正二十万在手,天下我有。”
“……四分之一买电脑了。”
温哲噎了下:“你真败家呀。”
苏溦突然就觉不对,这哪儿是温哲说话风格?
“你谁呀?不是温哲本人吧?”
“不是,嘿嘿嘿嘿,我祁孟。”祁孟偷偷摸摸捏着温哲手机,眼神儿一瞟紧闭着的浴室门,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心情倍儿好。
她翘着腿坐在床边儿上,咧着嘴拇指点得飞快:“鉴于你很识相,知道温哲是我的,没打他注意,没听温彻的。”
“姐决定,跟你一条道儿,有事儿给姐说,姐给你帮忙,你记我电话……”
“……”苏溦些微有些激动,真真第一次见活的4i,于是换了她号码接着短信发过去,“姐,我想给人还钱消灾赎行李,你能借我五万么?”
“……”祁孟恨恨按键盘,“姐要是跟他一样钱多,直接甩你五十万,雇你去掰折了他!”
都些神马人呀!
苏溦痛心疾首,手机塞回兜里装淡定:“赶紧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时灵斜觑她,调侃道:“您老点菜了?”
苏溦:“……”
桌上两碟锅贴儿两碗稀饭,菜你在哪儿呢?
“其实,”苏溦闷了半天的气,特不甘心,“其实我不用把钱还他呀。”
“是。”时灵从善如流。
“他说成不成功钱都是我的呀。”
“是。”时灵用言语给她顺毛。
“他说只要努力就有收获的呀。”
“是。”时灵抬眼望着天花板。
“那我为神马还要想着还他钱?!”苏溦一摔筷子恼了。
“因为咱人好心好素质好,品格高尚思想开放,昧良心的钱不拿,贪污巨款咱不要,区区天朝二十万块,挥挥衣袖say声no。”
“嗯。”苏溦舒服了,重新掰了双筷子捣了捣菜碟儿,加了一筷子锅贴平铺在时灵稀饭上,仿若汪洋之上漂浮一叶孤舟,“说得好,赏!”
时灵:“……”
***
时灵家门铃坏了有八年,一切自动改手动。
她这边一扣门,铁门“哐当”一声,余响还没完,那边门就打开了。
“闺女呀你回来啦!”时爹圆滚滚一张包子脸笑出了包子褶,一手拉着时灵往里拖,一边探出头向苏溦点头问好,“苏溦也来啦。”
奈何时灵外省读书也逢年过节飞回来报道,过完夜隔日便走,时家人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眼泪与鼻涕起飞。
“叔叔好。”苏溦心虚,声音都有点儿颤。
苏溦进屋儿将门带上,跟着时灵在玄关换鞋。
时妈说白了是爱干净,其实有点儿小洁癖,以前整天叨叨时灵邋遢,时灵就真以为自己特不爱干净,为此还小担忧过一阵子。
结果大学一住校,同屋的姑娘全都受不了了,纷纷控诉时灵有洁癖。
时灵这才知道,原来有问题的不是她。
“我妈呢?”
时爹说,刚才一高兴去打麻将了。
“午夜场?”
“没有呀,”时爹说,“一点就该打完了,等会儿我接她,你俩先睡。”
苏溦心知肚明:时妈胆小,怕路黑,于是她便赶紧道:“叔叔您睡吧,我跟时灵去接阿姨。”
“诶呀诶呀不用呀,”时爹摆着手笑呵呵地说,“你俩快睡吧,明天一早公司还要报道呢,这里离高新远,你俩要早起。”
“啊?”一个啊字两个声响。
时爹特骄傲地一人肩头给了一巴掌:“刚才一叶华臣电话打到家里了,说你俩都被录取了——时灵工程苏溦人事,明天9点去报道。”
“你妈一听特开心呀,立马来了兴头横扫战场,去赢这个月的早饭钱。”
苏溦跟时灵一个对视,心里立马透亮,透亮完之后透心凉。
“哦还有,”时爹埋怨道,“你们怎么把行李都忘拿了呀?”
“人事部门经理说,行李寄放在他办公室,明天下了班别忘去拿啊!”
苏溦:“……”
时灵:“……”
时灵的床不大,一米二的标准单人床,俩人窝在一床被子里,面对面躺着,听见时爹那边穿了鞋出门准备边观战边接人,开始舒了口气说话。
苏溦说:“这事儿怎么办?明摆是陷阱跳不跳?”
时灵说:“你要不跳行李怎么办?”
“我家电话都给人知道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天三个电话打过来准时报到,想让我爹妈不知道都难。”
苏溦狠狠挠头:“王八蛋!”
时灵撇嘴:“不得不说王八蛋很有手段,知道直接call我家。”
苏溦压着嗓子骂:“混蛋王八蛋!”
时灵无语了:“咱能换个词儿不?来来回回就一个,创意呀。”
苏溦怏怏:“对不起呀,我把你给连累了。”
时灵笑了,眼镜一卸眼神就有点儿涣散,她说,要不是我爹这乌龙,你还在丽江烧钱玩呢。
丽江呀,苏溦说,我又想去了。
等着吧,时灵翻了个身躺平,咱俩以后有了钱就在那儿买房养老吧。
苏溦胳膊枕在脑后,她想起当年临近大学毕业那时候,她跟时灵躺在宿舍木板床上细致地规划她俩的人生蓝图——三年五年十年,她俩一直幻想好了十年以后的生活,结果现实总是残酷的,出了社会幻想便真的只是幻想。
时灵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职场,不知道什么叫做越级的欺负与压榨,可是她知道,她想,如果那个人真有那个心,明天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你别多想,”时灵翻完身又翻回来,“横竖还有劳动法呢,他要是欺人太甚,咱就把安瞳请出来。”
苏溦瞬间将忧郁打包系带扔过墙。
安瞳原是时灵认识了十几年的挚交死党,当年是法学院里一朵奇葩,与世无争得厉害,为人圣母又莲花。
大学最后一年被人背后捅刀暗算,看清了世态炎凉,直接羽化登仙,出了大学入社会,如一把利刃横插大长安政法界。
俩法盲几乎对她是敬仰膜拜就差立个牌位天天上供三炷香。
时灵出神地在她贫瘠的法学海洋中畅游了一番后,又补了一句:“还有妇女权益保障法。”
“滚!”苏溦被窝里踹了她一脚,“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赶公车呢。”
时灵“唔”了一声,讪讪道:“你先睡,我得酝酿会儿。”
时姑娘睡眠质量一向不佳。
苏溦连声儿都没应,直接睡死过去。
靠!时灵翻了个白眼,我服你了,这是要多没心没肺才能修炼到的境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安瞳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