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
林霁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两张文件放在了桌上，用指尖推给了莫曈。
“这是……”
“政府的特遣执令”她说道，“上面有新世包括市长在内五位最高层领导签名。凭此证您可以随意调遣新世政府除了市长以外的任何人。这是高层领导一致协商后作出的决定。”
莫曈只是抿了口酒。
“还有这个。”林霁从胸口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通行卡。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新世下方的地下城在两三年前就已经开始扩建了，现在还未对外开放。
“我们为您和您的家属申请地下城的入居资格，通行证可以提前发给您。”
A城的地下城。原本是为了开发更多的空间资源而建造的地下城。这个原本阴暗而见不到阳光的地方，现在成为了人们躲避核武器，活下去的曙光。
莫曈轻哼，“地下城防空洞什么的，全国各地早就着手准备，为何非要和你们混一块儿？”
林霁不急不忙道:“这是当然…但毋庸置疑，我们的地下城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扩建加固，因此我们的设施配置齐全度以及安全系数都是最高的。”
“所以?”
“您作为如此重要的大人物，我们当然应该让您来这儿啊。”林霁的嘴角牵扯出一丝笑，笑意不达眼底。
“地下城的可承人数有限，在日后肯定会有抽签选民，这由我们政府部门负责。”
“……”
威胁。
永远是这招。
“我们还了解到，您有一个孙女。”
“……”
“噗……”
莫曈倒是笑了，像是早料到了这个局面。
“好，”他笑着揽过桌上的物品，将那张居住资格证放进了钱包里，“那贵府的好意，在下就收下了。”
“叮铃铃…”
电话声音突兀地响起，林霁掏出手机接听。
“喂…嗯… 嗯…我知道…...”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的脸色逐渐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良久，她挂掉电话，
“新世边缘的D国驻A大使馆遭到了人为引起的爆炸事件。”
“……”
“先告辞了。”
林霁匆匆离开，剩下莫曈与钟辉相对而坐，两人第一次见面，气氛有些尴尬。莫曈一言不发品着酒。
“钟科长?”
“是。”
“我决定让你协助我，我给你留个地址，一会儿来那里聊聊RISE的事吧。”莫曈将那张特遣执令举到眼睛的高度。“希望你最近的工作不多。”
“啊?”钟辉愣了一下，没有接过指令，只是俯下身凑近检查了一下，“额…到也不是不行……但我的权限和能力对处理恐怖分子……没有什么帮助吧?”
“是啊，但现在方圆五米内用这张指令能调动的人只有你啊。”
“我可以帮您打电话联系……”不等钟辉说完，莫老出声打断:
“相关案件的信息和在场物证你有权限看到吗？”
“除了还在司法鉴定机构的那些以外…案发地点在A市的相关案文件暂时存放在新世的公安机关那里，那些我应该能……”
“你能带出来吗？”
“当然不能吧。”这次钟辉回答得很干脆。
“也是，带出来的物证会失效。那拍照呢？”
“不一定。”
莫曈的手指一拨，那张珍贵的特遣执令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落到钟辉面前。
“拿着这个，过去拍一圈照片再回来找我。”
钟辉小心翼翼地捏起纸张的一角，确保在不留下折痕的情况下将它捏起。
“您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去看呢？”
“太远了啊。”
“就……因为这个?”
平常人因为对于这类东西接触的少，并不知道特遣执令这种东西有多么珍贵。但钟辉自己在此工作了几十年，对于“特遣执令”的了解也只限于“听说过”和“知道存在”。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样随随便便交给别人?
“您……确定?”
“嗯。”莫曈抬手抿了口酒。
酒杯的杯口占满莫曈的视线，右下角的一角白色在此时突兀的闯入。
莫曈抬起头，一个男孩瘦骨嶙峋，扯着衣角站在桌前。白色衣服宽大单薄，松松地挂在他身上，像穿了一条沾了汤汁的桌布。脸上深深浅浅的乌青与嘴角血丝格外显眼。
“伯伯…”男孩抬头怯怯地看了一眼莫曈，随后又慌张地低下头。男孩的模样清秀，看起来也就十岁。
“您能把我买回去吗…？”
钟辉挑眉看莫瞳“莫先生，这是…？”
“莫先生，”男孩立马改口，“您把我买了吧，洗衣服做饭铺床…我什么都会做的。”
男孩儿说话的时候有刻意在压低声音，眼神不住紧张的往后厨的方向瞟。
“跟着我?”莫曈感到意外。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
“你想离开这吗？”
男孩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因为这里吃不饱穿不好的原因？”
他又点了点头。
“这家酒馆我常来，每天杂七杂八的客人很多。为什么会在今天选择向我求助?你想要的不只是离开吧？”
莫曈一直在注意这个男孩，从林霁坐下来那一刻开始，男孩儿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又多次借着送餐的机会，在他们身边走过路过的时候，还会刻意放慢脚步。
“是。”男孩儿承认得很干脆。
“讲讲。”
男孩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说道:
“…想成为战士。”
这个答案太意外了，连一旁的钟辉听了都皱起了眉。
战士这个职业由于死亡率极高，并不赚钱，是公认的吃力不讨好的活。
战士大多的退休年龄在28岁，但是很少会有战士去存储积蓄或者忧虑养老的问题。
说难听点就是: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早死和晚死。
因此有一部分战斗类型天赋者，为了不当战士，都选择隐瞒自己的天赋者身份。这种情况不在少数。更何况这么小的年纪就提出要当战士的，实在是太少见了。
“……当战士?”莫曈看男孩儿的眼神变得奇怪，
“你怎么当?”
“……”男孩儿漆黑的瞳孔颤动了一下，像是整个身体也跟着微不可见地发抖。
在一旁听着的钟辉或许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正在说话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个男孩不是天赋者。
“我……”男孩儿的嘴张了一下，像是因缺氧而浮出水面的金鱼，努力了数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莫曈正要再说点什么，面前却突然闪现出了一个高大混杂着油烟味的身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男孩没站稳，往后一个趔趄撞到了身后的餐桌上。由于过于消瘦，能明显感觉到骨头磕到了桌沿。
“我说你这小贱人跑哪儿去了！？还敢跑这儿来偷懒！？胆子肥了？！…”
一个面色不善的大体格男人声音尖锐刺耳，抬手又要往下打。
周围人见怪不怪，在前几年丧尸混乱时期为了交换物资，或是后来开战后在战乱中吃不起粮的家庭，常是有卖孩子的。
在如今这个时代，正是国家危急存亡之秋。核战争的迫在眉睫，政府根本分不出多余的时间来管这种“小事”。买卖甚至虐待童工的似乎都发展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
莫曈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不悦，伸手去拦，“别打孩子，是我留他问话的。”
莫曈抬起头，直视男人。
在他抬眸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眼底暗流涌动。
这个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男人瞬间安静如鸡。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仅用一个眼神让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后退了半步。
“靠妈的……见鬼了今天……”那个男人没有在计较，递给了男孩儿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转身回了厨房。
莫曈重新开始审视这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
“为什么要当战士？”他用无比认真的声音问他。
男孩嘴唇又抖了抖，低垂着头，额前零碎的的乌黑头发遮住脸。他的声音虽小，但莫曈还是听清楚了，他说的是：
“无论如何，
“不想再当可有可无的路人甲了…”
“……”
莫曈沉默了，心情顿时无比复杂。
真的什么理由都好。什么理由都好。
偏偏是这个理由。
偏偏因为是这个理由，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收留这个孩子。
钟辉先一步离开了酒馆，路上的行人并不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脏兮兮的腐烂泥土气息，像雾霾似的挥也挥不去。
钟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把手机掏了出来。
是林霁发来的消息，消息很短，就一句话:
“怎么样?”
钟辉下意识地回头往左拐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污浊的玻璃，依稀能看到老者的身形，他依然沉默地坐着。
钟辉低下头飞快地回复:
“是bug。”
聊天框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后又变回备注，没有消息发过来。
钟辉想起了莫曈的话，
“钟科长是天赋者?”
于是他又低头补上一句:“异力干预类”，随后收起手机，快步离开了。
新世中的一个小旅馆，一楼是个宽广的房间，被打扫干净，采光良好。连着前院的一个小院子。新世也算是比较幸运的城市，没受到战火太大的迫害，但依然不见得会有谁会有用心去摆弄花草，院中依然荒凉一片。
莫曈坐在房间中央，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先生，”服务员身着素衣，手端茶水，轻摆在桌子上，又道，“那孩子在院子里跪了三小时了…”
莫曈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让你叫他回去吗？”
“我说了啊…”服务员看上去也很苦恼，“赶出去又跑回来了…”
真是的…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感觉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意。
莫曈开始与服务员闲聊，“我在这儿长住几个月了，你是最近来的吧？”
“嗯，这个月来做临时工赚点粮钱……”
“最近RISE的事…有听见什么传闻吗？”
“那个恐怖组织吗？您是要问这个？与TFZH混一起了吧…唉…从前TFZH不是这种风格的……”
“莫先生。”
服务员进来的时候门没有关严，钟辉突然在门口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莫曈示意让钟辉坐在桌旁，服务员顺便给钟辉倒了杯茶，识趣地离开了，离开前顺手把门关上。
“我拍了一些。”
钟辉拿出相机，第一个照片里是一个密封袋，里面有一片沾着血迹的小卡片，黑底白字，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母：
“RISE”
“这是反面”他按了下按钮，照片向右滑切换到第二张。卡片的背面同样写着一行字：
“再次升起的太阳需要先落下”
“名片？”
“对，每一次RISE犯罪，都会在现场留下名片，”钟辉气地不轻，“挑衅！**裸的挑衅！”他握着拳往桌上一捶，杯中的茶水差点洒了出来。
莫曈接过相机，开始逐一查看起来。
其中有几张已经洗出来的照片，照片的照片里是一片废墟，被摧毁的建筑坍塌成一堆杂乱无章的废墟。断裂的钢筋突兀地从混凝土块中探出。
“这是前两天爆炸案中现场的照片”钟辉讲到。
“说到爆炸，大使馆怎么样了？我回来路上看到报纸上已经开始报道了。”
“爆炸的时候使者正在政府的外交部，幸运地躲过了爆炸。但死亡人数依然很多，目前急救队还在营救，还不能确认伤亡数量。”
莫曈点了点头，继续翻看照片。
在连续看了几篇目击者笔录后，他再次抬头问钟辉:
“怎么没有看到RISE撤离时的目击者。或拍到过的逃跑路线?”
“因为没有”钟辉道，“RISE之中大部分……或者可以说几乎都是天赋者。我们怀疑其中可能有类似于'隐形'之类的天赋者帮助他们撤离。
“也有可能说，他们全部是进行自杀式袭击，所以恐怖分子也留在里面了。可大多尸体都被炸碎或烧焦，我们连到底有多少伤亡都很难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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