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颂从沈不语这儿买了两个香炉,刚把东西放回酒店,老太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奶奶。”祁颂正开门准备走,接了电话又把门关上了。
老太太话多,没半个小时他走不了。
老太太在电话里唠叨他:“要不是你哥今天来,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还骑那破摩托,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东西危险,话都听狗耳朵里了。”
“你是非得把自己摔出个好歹才知道害怕是不是?”
“现在又去哪儿了?”
祁颂勉强插了句话:“忻山。”
“去干什么?”
“给您买个香炉,专程来的。”他说瞎话不打草稿。
老太太知道他什么德行:“少蒙我,没见你那么孝顺。”
“真的,奶奶,我都挑好了。”
“别贫嘴,下个月记得回来。”
“好嘞,保证提前到家。”祁颂说。
“香炉呢,我看看。”
“待会儿拍了照片给您发微信上。”
祁颂这句“待会儿”,待了有足足半个小时,他听着老太太的话,一句也没敢反驳,他但凡说一句“我就爱骑摩托”,听在老太太耳朵里,和“别管我,我不想活了”是一个意思,老人家血压得被他气上去。
他其实还算稳的,这么长时间也就一次事故,没那么不靠谱。
“我都说累了。”老太太最后问了句,“还有那个猫粮,快没有了,我不会用淘宝,你买好给我寄过来,换别的它都不爱吃。”
“行,猫条那些您少喂,喂的嘴刁它不好好吃饭。”祁颂知道老太太爱猫,猫缠着要,老太太就给,比养孙子还疼。
“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了,得充电去了。”
“那回去……”祁颂话没说完,手机里已经没声了,一家人挂电话的动作都这么利落。
这一点他尚未得到真传。
祁颂从酒店出去,双腿像自动开了导航一样往一间文创走。
路上有人给他打电话,他瞧了眼,是陆远山,狐朋狗友里的“狗友”。
祁颂没接,等这电话自动结束。
随后更魔幻的事情出现了。
祁颂抬腿迈进一间文创,不大的小店里,门内并排站着两个一米八的大汉,来自北京的“狐朋狗友”在此齐聚一堂。
祁颂怔了下,确认自己没看错:“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远山手里捏着手机,屏幕停留在电话拨打页面,明显是打算继续call他。
刘洋双手一扬,无实物表演放礼花:“surprise!”
“特别惊喜。”祁某人特别扫兴。
刘洋说:“这不是知道你在忻山,我俩怕你孤单,顺便来徒个步,走不走。”
祁颂:“没兴趣。”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无不无聊啊。”
“看风景,修身养性。”
“是你爸把你摩托没收了不得不修身养性。”刘洋不是来征求他意见的,他和陆远山架也能把祁颂架走,“走?”
祁颂的借口张口就来:“我没装备。”
“小事一桩,都给你准备好了。”陆远山抬了抬下巴,“车在外面呢。”
祁颂如果在心里设置一个损友排名,刘洋第一,陆远山第二。
他刚刚过来瞧见门口那辆车,觉得眼熟,但也没细看,结果进门就看见刘洋和陆远山,还有店里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沈不语。
祁颂没想贬低自己和他这俩同样酒囊饭袋的朋友,但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三傻大闹宝莱坞》。
在二傻的注视之下,祁颂把目光看向沈不语,问出了一个更傻缺的问题:“有时间的话,一起吗?”
刘洋和陆远山面面相觑,那表情分明是一副“人认识你吗,撩妹就硬撩啊”的错愕。
“好啊,我有时间。”沈不语说。
虽然在徐芳那儿关于五百块钱的事情已经翻篇,但她心里还别扭着,出去走走也好。
这理由听着冠冕堂皇,却是借口。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开口,没有任何理由,她就是想答应他,如候鸟迁徙的本能。
刘洋和陆远山再次面面相觑:这也行?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
他们在忻山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了。
祁颂回去后,本就不大的房间多了两个人,显得活动空间更小了。他拿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大部分人的行程都是三天两晚,刘洋过来瞧见他的手机页面:“你别管了,我们都看过了,两天走完。”
祁颂皱眉:“不行,沈不语没有徒步经历,两天太累了。”
“你打算真靠这两条腿走完?”刘洋靠坐着桌子,大大咧咧,“上科技啊,路上有车就坐车,没车就靠腿,我都打听好了,路上那几个能坐到车的科技点儿,规划得明明白白,两天没问题。”
祁颂还是高估他们了,他们几个平时爬山恨不得能从景点检票口就坐缆车坐到山顶,然后拿着勇闯天涯拍张打卡照,发朋友圈并配文: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徒步怎么可能全程走完,问就是重在参与。
-
第二天早上四点,沈不语轻手轻脚地出门,去和祁颂碰面。
天还没完全亮,到处都是一层灰蒙蒙的蓝色。
祁颂在楼下等着,听到脚步声回头,清晨雾色中,他说话声有些哑,“你跟家里说了吗?”
怎么感觉像私奔。
“说了,我说和朋友去,舅舅他们同意了。”沈不语昨天和刘斌提了一句,刘斌说行,注意安全。
祁颂肩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出行仓促,沈不语除了能凑出身衣服别的能量补给什么都没准备,祁颂也没有,都是从刘洋那儿拿的。
祁颂把包递给她,抬手的动作高了一点。
沈不语下意识就伸胳膊,从一边书包带里穿过去,整个画面像“爸爸帮女儿”背书包那样。
她反应过来这个姿势好像有点怪,但也顾不上多想,把另一边胳膊也伸过去,快速把包背好,双手抓着书包带,心脏怦怦跳,“咱们走吧。”
祁颂悬在半空的手顿了一瞬才垂下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那样的举动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他好像特别自然而然的,想帮她背上。
这样的举动明明放在他们目前的关系里,有些逾越。
他却本能就那么做了。
祁颂清了清嗓子,含糊“嗯”了声:“刘洋他们在前面。”
祁颂带路,沈不语磨蹭着跟在他身后。姑娘趁他没回头,悄悄伸手摸了摸脸,在这个满是凉意的早晨,她却奇怪的,脸颊发烫。
沈不语就这样上了祁颂的车,车里还有他的两个朋友,叫刘洋和陆远山。
刘洋秉持“能坐车就不走路”的体验式顺朝,车开到一半靠边停下,一行人从鸿门岩日出开始,正式开启为期两天的徒步。
刘洋和陆远山这一趟是纯玩,甚至提前买了台布来附近打卡点盖章。
随后从华坪垭口到铁瓦殿,这地方坐车能直接到宽滩。
下车后碰上四五个中年大叔,凑巧和他们同路,不过走了没多久他们几个就掉队了,刘洋拿着手机到处拍,沈不语在这地方待久了,已经没剩下多少新鲜感。
“累不累。”祁颂问她。
一行人走走停停,沈不语大气都不喘,整个人的状态很轻松:“还好。”
祁颂出发前还担心沈不语体力跟不上,从这一段路看,他是小瞧她了,“没看出来,你体力这么好。”
沈不语这一点是承认的:“对啊,我不光体力好,生病也很少。”
像徐芳店里有些货,刘斌不在的时候,都是她搬去楼上的,宋安乔调侃她是一个隐于世间的“怪力少女”。
“以前经常锻炼吗。”
“跑步算吗。”沈不语回想起那段日子,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之前有半年多备考压力特别大,我就每天早上跑步,跑完能轻松一些。 ”
祁颂对于学霸的想法,一概无法共情,他在压力大的时候跑步只会更累,本来只是压力,这下累得想死。
这天天气不错,没碰上下雨之类的恶劣天气,就是祁颂腿上的伤还没好透,日常走路不碍事,他都快忘了,这会儿膝盖处又隐隐泛着疼。
他歇了会儿,刘洋拿着瓶水扔过来,“合着前段时间不在北京,在这儿有情况啊。”
刘洋声音不小,祁颂接过水,同时偏头往沈不语的方向看了眼,她没听到。
祁颂拧开盖子喝了口,“你拿个喇叭喊。”
刘洋一脸八卦心思,适当收敛了分贝:“我当这忻山有什么吸引你的,真以为你摔了一下准备遁入空门了。在这佛祖眼皮子底下,玩儿挺花。”
祁颂是真烦他,不咸不淡地骂了句:“滚蛋,把嘴闭上。”
他顿了一瞬,又补了句:“沈不语,二十岁。”
苍天明鉴,他不是那种无耻下流之徒。
“人家给你看身份证了吗?”刘洋拍了拍他的肩,“别回头给自己栽进去。”
刘洋说完这句就走了,留下祁颂一个人站在原地。祁颂一边喝水,一边望向沈不语的方向,反复回味这句话。
这世上确实有人就天生长得一张娃娃脸。
但他确实也没见过沈不语的身份证。
沈不语把手机揣回口袋,无意间抬头,隔着些距离和祁颂对视上,他穿着件黑色冲锋衣,休闲裤。祁颂个子高,肩宽腰窄,清瘦又不显得单薄。
山上的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人就这样不说话静静地站在那儿,也帅得出挑。
不知怎的,她隐约觉得,此时的祁颂,有些混乱的迷茫。
最近三次忙更新不稳定T^T(写完就更~连载免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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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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