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华生医院
在看到衣华雍的第一眼，黎逍就知道，他根本就不用问，那浓郁的酒味混合着医用酒精，不用近身就能闻到。
原本他也没打算问，只是想起陆今的手腕还未完全消肿，他们要在县里住上几日，想着万一县区的药不全，到时候会有其它变故，这才折回来取药。
但是现在……
黎逍语气不善：“我们出差，估计要在外地停留几天，你备些药给他带着，预防万一。”
陆今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这个，看了黎逍一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几日？”衣华雍看到这俩货就没好脸色。
“不知道，多备些吧，有备无患！”黎逍说。
衣华雍写了单子让黎逍去取，然后对陆今说：“小六，你自己要多注意，康复训练必须循序渐进，不要盲目求快，你得习惯现在的慢生活。”
“嗯，我尽量！”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家伙在敷衍他！
衣华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小瓶子：“喝了它，解酒的！混蛋玩意儿，我到现在头还疼着呢。”
陆今接过来，一口喝下：“你还是抽个空档眯一会儿吧，你这幅模样，一身酒气，病人能相信你吗？”
“行行行，行了啊，顾好你自己吧！”
衣华雍又交代了些事情。
随后用耳温枪在他的耳朵上测了下温度。
“37.2！”
黎逍刚进门就听到了这个数字。
“你记住，要想好的快一点的话，就忌口，活动适量，酒是绝对不能再喝了，记住了！”衣华雍这话明显是说给黎逍听的。
“知道了！啰嗦！”陆今打断他说。
“拿着这个，隔几个小时就测一下，过38度就尽量用下物理降温，不要不当回事！”衣华雍叮嘱道。
“嗯，走了！”陆今拿过耳温枪，朝衣华雍做了个开枪的姿势。
二人重新出发去黄沙县。
黎逍开车，将不知何时买包子、豆浆塞给陆今。
“宿醉吃点热食会舒服点儿。”
“什么时候买的？”陆今问。
黎逍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按了接听键：“姓黎的，你大……”
‘爷’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黎逍按了挂断，车内一阵安静。
陆今看了看手里的豆浆和包子，又看了看车上蓝牙被挂断的通话。
不用想，定是衣华雍办公室顺的，这俩人见面就斗鸡，也不知道谁欠了谁。无奈说道：“他会杀了你……”
“那就看他的本事了！”黎逍不以为然，表情也得意起来。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黎逍率先开了口：“要不，你……”
“没事，我有分寸，若真需要，我会说的。”陆今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将黎逍的话堵了回去，他知道他要说什么。
黎逍想让自己留下休息，可是他自己清楚，只有做事的时候，他才能做正常人。
只有在忙碌的时候，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才能得到短暂的缓解，身体上的不适，对他来说更是转移注意力的良药，这些都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黎逍没再说话。
脑海里想着刚才临走时，衣华雍拉住他说的话：“你多留意下小六的状态，若是有任何的不对劲，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拦着，就待在他身边就好，明白吗？”
黎逍虽然不知道这两夜一日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得出来，陆今确实有些变化，只是他隐藏的很好。
对于陆今他所知道的，也仅仅只有半年前医院的一面之缘，更准确来说，也只是隔着门远远的一眼。
其它的也都是通过哥哥的只言片语，他大概猜到一些。
论了解，他远不及衣华雍对陆今的了解。
他哥哥更是不用说。
那么市局签过陆今调令的领导们呢？他们是否知晓陆今的过往？
想到自己作为陆今的直接上司，对自己队员的了解，竟然是最少的一个，黎逍心里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局外人的感觉。
说不好奇那是骗人的，可他哪个都不能直接揪过来问，只能靠旁敲侧击和陆今自己招供；偏偏陆今又是个难搞的，对于他不想提的，任谁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所以，对于衣华雍的嘱咐：什么都不要问……他就是想问也不知道怎么问。
不能问，不能拦，还能怎么办呢？可不就只能在身边待着吗。
陆今喝着豆浆望了一眼后视镜，随后便一直看向窗外风景，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
两个小时后，黄沙县公安局
刑侦大队的人已经等在外面，黎逍将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
人群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上前握手道：“你好，是黎队吧，我是刑侦大队队长陈标，队里已经接到通知，整个过程我们会全力配合。”
“陈队好，黎逍，这位是我同事陆今，多余的话我们就不多说了，直接去发现尸骨的地方看看吧。”
陆今隔着车向陈标点头示意。
陈标点头回应：“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要不要先休息……”
“没事儿，陈队，您就坐我的车吧，我们边走边说。”黎逍招呼陈标说。
“行吧，那我们路上说。”陈标朝着等着的几人说：“柱子，你跟我一起，其他人待命！”
“是！”
被叫柱子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一看就知道是刚毕业不久，呲着牙嘿嘿一笑，麻利儿的上了车。
“尸骨是在鹫灵山上的一座荒山头被几个野游的驴友发现的，那里山势相较其它山头比较陡，而且自然坑洞和地质裂缝比较多，早些年也有旅游公司来开发旅游项目，勘查后发现山体结构复杂，那个时候的开山设备有限，所以就搁置了。”
“因为很少有人去那里，所以一开始尸骨被发现的时候，那几个驴友以为是泥石流、地震什么的，把哪家的坟头给冲垮冲出来的，以为黄金是陪葬品，几个人就商量着拿走了黄金，把尸骨就地埋了。”
“我们根据驴友提供的地点，找到了尸骨和他身上的一些衣物碎片，通过比对确认此人就是三年前福华金店盗窃的五人中的一个。”
“只是时间太长，除了尸骨旁边的黄金以外，目前还没有发现更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能证明尸骨身份的物件。只能看法医那边能不能从尸骨和残留的衣物上找出些有用的线索了。”
陈队长所说的跟他们了解到的大致上相同，从眼下的这些线索上看，除了等待法医的查验结果外，只能从发现尸骨的地方再找找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了。
“说说三年前的抢劫案吧，当时既然有录像，为何没有锁定嫌疑人呢？”黎逍问。
陈标叹了口气说：“说起来惭愧，当年的案件也是我负责调查的。”
三年前的细节他一直记着，如今回忆起来，依旧清晰可见：“三年前的国庆节前，很多店铺都搞营销活动，各个店铺里放置的也都是新品，且数量也比平时的多。”
“九月二十八号凌晨，我们接到福华金店的老板报案，从监控里发现盗窃的有五人，只是他们都穿着一样的黑衣斗篷，和一样的头套面具，就连手套和鞋子都是一样的，从监控视频里根本就看不出来是男是女，更别提身份了。”
“我们沿途调监控，追踪他们的行迹，这伙人开着一个银色面包车，车是□□，一路追到鹫灵山附近，车扔到了路边，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出了县城和主干道，村镇和小路上又都没有监控，我们只能靠着走访，方圆几十里派了几组人，见人就问，只是这几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见过，当地老百姓也没人见有生人出现。”
“于是我们就猜测，或许他们就是附近的村民，弃了车脱了伪装，即便是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们，于是我们大海捞针似的，挨家挨户的问那个时间段的每个人的去向，结果还是一样，前前后后排查了近一个月，一无所获。”
“最后实在跟不下去了，就想着这群人偷了黄金，肯定得找地方销赃啊，黄金出售的时候，每件上面都有独一无二的批号和印记，于是就通知各个辖区黄金回收店，有收到这一批次二手黄金的，及时跟警方联系。”
“我们当时也怀疑过他们可能是躲在山里了，只是山林太多，连着搜了一个月的山，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这案子的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直到今天，若不是恰巧被驴友拿走黄金去卖，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乡村案件确实不好追踪，一是监控目前还没有普及到，再有就是未开发的山林众多，如果对周围的环境足够熟悉，想藏人确实不是难事儿。
都说基层工作艰辛，黎逍此时倒是能体会一二了。
只是案子已经过去了三年，所有的痕迹都消磨殆尽……三年？
黎逍突然想到了什么，也不算是完全没有线索。
“陈队，这三年内报失踪的人中可有查过”
“嗯，这个方向我们也查过，发现基本都没有符合作案的条件。”
“这样，您辛苦，让人把黄沙县三年内报失踪的案件资料重新整理出来，等法医报告出来后先做DNA比对。”
“好，我这就安排！”陈标一听便明白黎逍的目的，随记打电话给队里。
大约开了半个小时，前面已经没有路了，黎逍将车停在山下的一处空地上，看着周围寂静的荒山。
“黎队平时爬山吗？”陈标笑着问他。
“偶尔吧。”黎逍抬头望向山顶。
“陆警官呢？”陈标又看了看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陆今。
陆今摇头，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你们可要有个心理准备，这趟下来，可不轻松。”柱子意味深长的笑着说。
“不至于连上山的路都没有吧？”黎逍心下反应过来。
陈标哈哈大笑：“那不至于，只是上山我们需要两个小时，现在是……”看了看手表，陈标继续说：“现在是十一点半，我们要想赶在天黑前下山，就得加快脚步了。”
黎逍呼吸一滞：“老陈呐，你早说啊，早知道要爬两个小时的山，我们好歹也先填饱了肚子啊。”
“嘿，黎队，我都给你们备好了。”柱子扯出身上的背包，打开来看，里面装着三个保温杯和几包方便面。
黎逍伸头看了一眼，竖起拇指道：“柱子兄弟，靠谱啊！”
“那就，爬吧！”
黎逍拉住陆今走在后面：“你怎么样？要不你还是在车里等我们吧。”
“顾好你自己吧。”陆今打掉他的手，先一步走在前面。
“对你好都不行，不知好歹！”黎逍嘟囔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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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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