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终于是到了。
黎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你们说这老兄费这么大劲，上这么老高，为了什么？”
陈标虽然已过四十，可是这体力真的没得说，两个小时的山路，人跟跑步锻炼一样简单。
“检查骸骨的时候，发现肋骨和小腿处有多处骨折，法医判断，都是生前造成的。”
陈标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接着说：“我们猜测，他生前若是在山下受的伤，他往山上跑这么远，有点不太可能。尸体出现在半山腰，那就只能是在这附近，或者是更高的地方出的事，然后在下山的途中发生了意外。”
黎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环顾四周：“往上还有多远？”
“往上到山顶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左右，远倒是不远，只是地势比来的路上要更难走，自然坑洞也较多，其中也有可以藏身的洞穴，我们都一一搜查过，除了野生动物的粪便，并没有发现人生活过的痕迹。”
“另外就是从骨骸身上的衣服模样可以判断，他当时身上穿的，和抢劫金店的时候穿的衣服一致，说明当年他们抢完金店，弃了车，然后直接就上了山。”
“从找到的黄金数量看，也排除了内讧的可能性，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何其中一个死在了这里，除非找到其余的四人，不然怕是没人知道。”
黎逍在标记着发现尸骨的石头附近仔细看着周围环境。
“发现尸骨的时候，他的形态是什么样的？”陆今不知何时站在了尸骨原先的地方。
“据驴友说，脚朝崖壁，上身贴着石头下方，成九十度姿势卡在石缝中。”陈标道。
黎逍扭头看向崖边的方向，那边视野开阔，绿水青山尽收眼底。
从陈标形容的尸骨的姿势来看，他当时应该是倚靠着石头坐着，那眼前的这片景色，应该是他死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吧。
“五个人上山，一个人多处骨折的死在了半山腰……”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在找藏身地方的时候，发生了意外。”陆今说出心中猜测。
黎逍心中所想和陆今不谋而合。
“根据陈队所说，这里山势复杂，人迹罕至，更重要的是山上坑洞居多，若是想要躲上一阵子，这里再合适不过。”
“复杂地形加上陌生环境，出现意外也不是没可能。”陆今缓缓道。
“如果真的是意外，那找起来恐怕就更难了，搜山是跑不了了。”陈标说。
黎逍：“当年搜山搜过这里吗？”
“搜过，当时雨季又碰上山体滑坡，这个地方根本就上不来。”陈标如实说。
“如果他们在山体滑坡之前就上了山，那就没错了，你们上不去，他们自然也下不来……”
“这种巧合存在吗？”柱子疑惑的问。
“不是没这种可能。”陈标回想当年搜山的情况，心中不免唏嘘。
几人又在周围转了一圈，向山上走了一段距离，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隐蔽的陡坡坑洞之类的。
眼看时间不早，他们只能原路返回。
“领导们，泡面，还吃吗？”柱子拍了拍包问。
黎逍看了一眼陆今，见他并没有想吃的意思。
“自己留着吧！”黎逍拍了拍柱子，冲他一笑。
他们回到公安局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技侦和法医已经到了。
黎逍几人马不停蹄的直奔法医室。
“老苏，怎么样？”黎逍直奔主题。
“目前能判断的信息，基本跟之前张法医的报告一致。”
“死者为男性，身高大约一米八左右，从牙齿的磨损程度上来看，大约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左右两边肋骨有两处骨折，小腿和脚骨上有多处骨裂，基本都是生前造成的。”
“死因能确定吗？”
“目前还不能确定，肋骨骨折的地方靠近心肺，具体是不是肋骨刺破脏器导致的死亡，还需要更准确的病理实验来判断，我需要时间。”
“另外，从衣服口袋里分离出一块衣服碎片，因为靠近身体，在尸体腐化的过程中，被黏着在一起，上面隐约能看看有血迹涂抹残留，只是时间太久，又被污染过，不知道还能不能复原。”
“那你们今晚辛苦下，颅骨容貌复原和死者DNA一起做，这些人组团偷窃，说不定有前科，DNA出来以后，先跑一圈数据库，如果有最好，没有的话就只能依靠容貌复原，先做失踪人口对比了。”
“好，我尽快！”
“那老苏辛苦，有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其他人今天就先到这吧，大家早些休息，等明天结果出来。”黎逍一行人除了法医室。
“黎队，局里已经给大伙儿安排好了附近的招待所，我们先去吃饭给大伙儿接风，然后再送你们过去。”陈标笑呵呵的说。
“陈队客气，接风就算了，你们也都辛苦一天了，都早些回去休息吧。您把地址和房间号直接发给我，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也正好附近逛逛。”黎逍回道。
“这怎么行，你们大老远来帮我们查案，接风宴还是要吃的。”
黎逍呵呵一笑：“什么帮不帮的，联合办案，我们自己人就别这么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尽早破案，你们随意些，我们也能自在些，您说是吧。”
陈标点头，不再客套：“行吧，那就听黎队的，你们早些休息，有任何需要就随时联系我。”
“好，大家都撤吧。”黎逍说完，跟陆今开车离开了县局。
二人根据陈队发的招待所位置，将车停在院内，去了附近的夜市找地方吃饭。
晚上九点，这个时候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烧烤摊、饮品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因为黄沙县靠海，所以海鲜类居多。
陆今四下扫视一眼，面色有些不适。
黎逍心想，一天没怎么吃饭，大概是饿的，看到前面一家烧烤摊人挺多，想来味道应该不错，于是说道：“饿了一天，难受了吧，前面那家烧烤不错，去看看？”
“换一家吧。”陆今语气平静，一如往常。
“怎么？你不喜欢吃烧烤吗？”
“晚上吃烧烤容易积食，还是找家面馆吧。”陆今神色微变，瞬间又恢复如常。
黎逍捕捉到他的轻微变化，于是四下寻找着面馆：“行，还挺养生。”
“走吧，前面就有家面馆，我也跟您养生一回。”黎逍用下巴指了指前面。
“你先去，我去一趟洗手间。”陆今看向附近的公用洗手间说。
黎逍斜睨他一眼：“什么毛病？去吧去吧。”
“诶，你吃什么？”
“随意！”
“那我点什么，你就吃什么啊！”
“嗯！”
黎逍独自进店，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分别加了五块钱的牛肉，一碗带葱花，一碗没有葱花。
陆今确定黎逍进店，随即转身进了一条暗巷，昏暗的路灯下他隐身在拐角处，屏气凝神。
片刻后，他猛然冲出，一把揪住尾随他的人的手臂反拧，死死的将对方抵在墙上。
“你是谁？为何跟踪我们？”陆今沉声问。
被抵在墙上的那人，黑衣、黑口罩、黑帽子，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举起另一只手晃了晃：“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回答我的问题！”陆今声音强硬森冷。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视线落在陆今的左手手腕上似笑非笑的说：“你的手可以不用这么用力，放心，我不会跑。”
“答话！”陆今显然已经动怒。
那人无奈笑了笑，晃了晃手，然后慢慢的拉下自己的口罩，冲他一笑，晃了晃自己的右手道：“认识一下，符州市公安局，缉毒支队队长，程羡。”
陆今皱眉直视着他，缉毒队跟他们刑侦队在同一个大院内，一左一右两栋楼，两个单位。
可他从未见过眼前这个自称是缉毒队队长的人。
程羡正色看他，知道他质疑，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放松，我可以给你看证件。”
在看到证件的那一刻，陆今这才松开了桎梏程羡的手，问道：“为何跟踪我们？”
程羡拉了拉自己的衣服，缓声说：“不是你们，是你！”
“什么意思？”
陆今回想起从符州来黄沙县的路上，一直尾随他们的车辆，虽然中途换了三次，可是换车时机和换车路段过于巧合，难道也是……
“符州到黄沙县路上的车是你？”陆今问。
“不是！”
陆今眉心一凝，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陆警官，关于你的事，我所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程羡言语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我来找你，一是告知你近期要小心，最好不要单独行动。二是希望你装作无事发生，为我们的行动保密，避免惊动对方从而影响到我们后续的部署计划。”
“但是，我们的行动，目前还不能告诉你，希望你能理解”
“跟我有关？”陆今心中隐约猜到了一些。
“你可记得昆塔的一个打手，萨满，据我们线人提供，他三日前入境，想要扩展新的毒品交易买家。”
陆今语气肯定：“不是他！萨满虽然冲动无脑，但是疑心重，做事谨慎，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不会轻易露面。”
“据我们得到的线报，萨满入境不会有误，他跟我们查的一个贩毒案有关，这次冒险入境，我想除了趟一条新的毒品交易路线外，目的就是你了。”
“即便跟踪你的不是他，那他只会藏在更隐晦的地方。你在明他在暗，你要时刻小心提防才行。”
“况且，现在的萨满，跟你了解的曾经的他，似乎有些出入。我还是让人……”
“不用，一切照常就行，他既然找上门来，我没有不应的理由。”陆今打断他，语气深沉，程羡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陆警官，你我都知道，只要有毒的地方，就永远会有毒贩的存在。他们有庞大的组织根基，永远都会有漏网之鱼试图东山再起，妄想重新创造新的产业链和他们所谓的权利帝国。”
程羡察觉到陆今的表情变化，意有所指的继续说：“一代毒贩造就一代英雄，毒贩是抓不完的，即便是这样，也总会有人前扑后继的顶上去。”
“而这些人的安全，永远都会是我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放在第一位的。”
陆今没有再说什么，视线落在暗巷入口的那一方烟火气，语气平静：“需要我做什么？”
程羡与他并肩而立，视线落在同一处，意味深长：“入闹市，尝烟火，保护好自己。”
“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黎逍，还有，有他的消息通知我！”
陆今没有回头，脚步沉稳坚定的走向那一方不该属于他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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