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黎逍就到了县公安局。
消防和武警也都整装待发，一时间整个黄沙县所有的警力，都向着鹫灵山出发。
陆今拿出电话，按照之前计划好的打给程羡，随后就出了招待所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的广播正在播报着符州未来几天的天气：符州市气象台发布暴雨蓝色预警，预计明天白天至后天晚上，全市范围有大到暴雨，雨量40-80毫米，局部将达一百毫米以上。
符州市地质灾害指挥部发布地质灾害黄色预警，请广大市民注意防范强降雨可能引发的城乡内涝，洪水，以及山洪、泥石流、山体滑坡等地质灾害。
尽量避免雨天出行，关注天气情况，保障自身生命财产安全……
“鹫灵山上没有办法运送大型装备，暴雨一旦引发泥石流，再想搜山几乎不可能，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说话的司机，正是做了伪装的程羡。
陆今心中同样担心，表面上却依旧平静如初：“速战速决！”
“可我还是觉得你这么做太冒险了。”程羡看了他一眼说。
“敌暗我明不是我的打法，得让他有所忌惮，即便现在不能取他性命，至少让他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
“程队，缉毒工作我不能说比你擅长，可是下饵钓鱼这方面我勉强算得心应手。”
陆今语气平静，直截了当：“你的计划和目的，我不问。至于我的手段和分寸，也希望你保持缄默。”
“事后，人，你想怎么处理，如何安排，我不插手。大家心照不宣，最好不过。”
“萨满不会对你留手，他的目的一直都是不死不休。”程羡直言自己的担心。
“我知道，他来报仇不会留手，我也有血债要他偿还，自然也会倾尽全力。若是我们都活着，人就给你处置，若是他死了，也正合我意。”陆今的杀意不再掩饰，恍惚中，他又回到了那片吃人的罂粟花田……
“后面有尾巴！”程羡突然正色道。
“引他到郊区的烂尾楼。”陆今心下已经有了打算。
程羡脚下油门猛踩，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出租车一路向着烂尾楼的方向驶去。
尾随的车辆紧紧的跟在后面，司机露出一抹狡黠阴狠的笑容。
阴郁的空气中潮气弥漫，烂尾楼里昏暗异常。
‘噗噗！’两声，消音器里射出的子弹破空擦着陆今的耳朵钉入墙中。
“半年不见，你还是一样上不了台面！”陆今带着回声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三哥也和当年一样，还是喜欢藏头露尾啊。”萨满戏谑的声音离得很近。
陆今寻着声音，正面迎上，四目交接，势如刀剑。
“三哥看起来还跟以前一样，只是我现在这副模样，让我很不喜欢。”萨满用枪指了指自己脖颈上一直延伸到后脑的疤痕，笑容诡异的让人心底发怵。
“你知不知道，中国有句老话。”陆今眉梢微挑，挑衅的说道：“叫‘坏人死于话多’！”
随着又是两声枪响，陆今左右闪躲，下一秒闪电般的移动到萨满面前，夺枪的同时，凌空一脚，直接将萨满重重的踹到承重墙上。
墙体掉落，尘烟四起。不待他反应，迎面飞来一脚侧踢，萨满横着重重摔落地面。
萨满顺势翻身半跪在地，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左右扭了扭脑袋，笑容阴冷：“三哥，你好像没什么长进啊。”
说着一跃而起，杀气四溢：“寒暄结束！”
萨满猛然冲向陆今，一记重拳直击面门，陆今极速躲开，拳头直接打到身后的侧边墙体，随着墙灰四散，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豁口。
陆今不敢轻敌，险险躲过接二连三的攻击，人也被逼退至楼梯口。
萨满脸上笑容未变，声音狠戾：“西图，我来取你的命！”
陆今没有理会，在萨满掏出枪朝他射击的同时，迅速右移，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踩着墙体接力翻身，一个夸张的360空中旋体，一个鞭腿直接踢在萨满的头颈处。
萨满踉跄着侧移几步，勉强站稳，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陆今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飞身一个膝踢，直击胸口，萨满整个人腾空飞出去足足三米距离。
萨满就势一滚，随手抓一把泥灰撒向陆今面门，趁他挡灰的功夫，弓腰抱上陆今的腰腹，将他重重的撞到墙上。
这一撞的力道极大，陆今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儿随之而来。
陆今后脚蹬墙，将萨满强行推开，二人力气上势均力敌。
萨满怒吼一声“去死！”，手臂猛然发力，将陆今拦腰举起，整个人向后仰起。
陆今弓身防御，硬生生的抗下背部落地的重击，紧接着手臂死死的扣住萨满的脖颈，将他禁锢在自己怀中。
萨满拼命挣扎，越挣越紧……
混乱挣扎的过程中摸到一硬物，冲着陆今挥了过去。
陆今见状脱了手，顺势翻身躲避，地上滚了一圈随即稳住身体。
一滴血从额角滴入地上，溅起微量尘灰。
第二滴，第三滴……
抹了一把快要流进眼睛的鲜血，心想，脸上挂了彩，这下要怎么跟黎逍解释。
陆今眼神变得嗜血狠辣，见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他盛怒之下才会有的眼神。
萨满怒吼着将手中的砖块掷向陆今，抄起身后散落的钢管再次逼近。
陆今几次躲闪不及，闷声硬抗几下钢管撞击，他似乎听到了自己骨骼和钢管碰撞的声音。
却似毫无知觉般，在萨满抬手的空档，当胸又是一脚，将他踢得倒飞出去。与此同时，快步跟上去，又是一个回旋，萨满倒地滑行飞出，从三楼中空的位置直接掉到一楼堆积的水泥袋上。
陆今肩膀带动手臂，打着圈活动了几下，看向毫无遮挡的楼外，有鸟似乎受到惊扰，从茂密的树丛里飞出……
收回视线，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因为痛苦缩成一团的萨满，陆今毫无征兆的原地跳了下去，稳稳的落在萨满身边。
将萨满从水泥堆上踹回地面，陆今跟着跳下来。
瘟神一样的走向他的过程中，平静的扯下左手上的护腕，在右手拳头上缠了两圈。
左手抓着萨满的衣领，膝盖死死的压住他的胸口将萨满抵在地上，裹着护腕的右拳一阵狂风暴雨而至，直到地上的人再无动静。
空旷的烂尾楼里，手机震动的嗡嗡声格外清晰。
一直没露面的程羡走到陆今面前，将手机递给他，示意他听。
陆今姿势未动，将手机接过来。
“阿图！”
短短两个字，电话那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陆今猛然抬头看向程羡，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恍惚间，他看到程羡在对他笑。
一时间，周围的一切，连风都放慢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可是……
可是……电话里的人……
“貌华？”陆今声音极轻，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一般，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等电话那头的回应里。
“嗯！萨满还不能死！”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柔和，却能给听的人带来极大的安抚。
“你……”
“听话！”电话那头打断了陆今后面的话，继续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保护好自己！”
所有想说的话，都梗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个字：“好！”
电话那头似乎在笑，“嗯”了一声，电话挂断。
陆今有些木讷的看着手机。
片刻后还给程羡：“人给你，他……”
“护好他。”
程羡点头，指了指他腰间衣服上的弹孔，有些担心道：“你，没事吗？”
陆今扯开外套，腰间一道血痕蔓延在他的里衣上，那是刚才萨满开枪时留下的，若非是他躲的够快，子弹此时留下的不止是一道擦伤。
“没事！”相比腰上的擦伤，陆今更在意额角的伤该怎么遮掩。
程羡知道陆今说的他是谁，也知道貌华对陆今意味着什么。
只是陆今并不清楚貌华对程羡又意味着什么，或许连程羡自己都不清楚……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陆今每每想到这一刻，仿佛就像是陷入了某种注定的轮回，身边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陆今坚持不去医院，程羡给他处理了伤口，将他送回招待所，便离开了。
陆今没有问他要抓的人抓到了吗，也没有问他跟貌华的关系。
回到招待所，洗了澡，换了衣服，又随便吃了点东西，想到早上的气象台报道，陆今决定上山找黎逍。
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你怎么来了？”黎逍将陆今打量了一圈。
“我听了气象报道，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这边进展。”陆今有意移动到黎逍看不到他额角伤口的角度，沉声回答。
可是他小看了黎逍的洞察力，见他行为异常，黎逍一把拉住他，抬手撩开他额角的头发。
陆今本能躲开。
黎逍脸色微变：“怎么弄的？”
“刚才上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到的，没事儿。”
黎逍狐疑的看了陆今的伤口，意外的没有深究。而是跟他讲述了搜山过程。
“我们根据碎布上的线索，在直线距离30米高处的一个巨石缝里，找到了一具尸骨，衣着跟高亮相似，尸骨下面有被风吹泥土和树叶掩盖的部分黄金。应该是他们另外四人中的一个。”
“在山顶附近，有一个很隐蔽的天然坑洞，只是之前的山体坍塌和雨水浇灌，底部形成了一个大约两米深的水坑。”
“消防的同志，从水底捞出了另外3具骸骨，根据他们在水下的形态和洞口附近留下的痕迹判断，他们曾多次尝试自救，只是都没有成功。”
“一切都还算顺利，总算是能赶在天黑前下山。”
陆今心里的担心总算是落了地，松了口气说：“幸好是找到了，不然明日暴雨过后，一旦有山体崩塌和泥石流出现，再想找就难了。”
从山顶上望向远方的天空，有种乌云压境的压迫感，总觉得这场暴雨之中，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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