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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挑了几枚还算能入口的野果，指尖小刀一转，将果肉切成薄片。
山林里没有锅具，叶景也懒得再去寻。她抬手一招，旁边溪涧里一团清水便被太极玄清道托起，悬在火堆上方。
青白二气缓缓流转，将那团水裹得圆润如珠。火苗在下方舔过，却不曾将水打散，反倒一寸寸把热意逼了进去。
没多久，水汽袅袅升起。
叶景把野果薄片丢进去，又随手捏了两片清香草叶。果香被热水慢慢煮开，酸意清亮，混着一点草木香气，她低头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环顾四周，随手从旁边一棵枯树上折下一截还算结实的木头。羲阳剑锋轻轻一转，赤芒掠过，木皮与杂刺便被削得干干净净。
指尖并起，太极玄清道的青白二气缠上那截枯木，将内里一点点剜空。木屑簌簌落下，不多时，竟真被她削出一只粗糙却还算像样的木盏。
只是山中枯木到底不够细密，若直接盛水，只怕没多久便要渗漏。叶景皱了皱眉，又从树身裂缝里刮下一点干硬树脂，以微火融开，薄薄涂在木盏内壁。
火光一烘，树脂凝成一层浅亮的薄膜，木香混着淡淡松脂味散开，倒比寻常杯盏还多几分野趣。
叶景刚把果茶引入木盏，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眼前便有一只纤白的手伸了过来。
她甚至都没看清金瓶儿是怎么动的，手中木盏已经落到了对方掌心。
金瓶儿低头抿了一口。
热气袅袅，果香清甜。她眼波微弯，唇边笑意柔得像月下春水。
“叶姑娘连在荒山里喝口茶，都要这般讲究么？”
她看着金瓶儿，沉默了。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还能更不要脸一些吗？”
金瓶儿捧着木盏，笑得越发温柔：“若叶姑娘真想看，我也不是不能试试。”
叶景：“……”
叶景深吸口气，终于想起一件事来。
她抬眼看向金瓶儿，眉头微皱：“碧瑶呢？你不是和她一起吗？”
金瓶儿正慢悠悠捧着木盏，闻言眼波一转，笑意柔柔地落到叶景脸上。
“叶姑娘。”
她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花枝。
“看到了你，我哪里还顾得上旁人呢？”
叶景：“……”
叶景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手中剩下的肉饼吃完，拍了拍衣袖，起身便要离开。
金瓶儿捧着那只粗糙木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叶景却没有再露出先前那副不耐烦的神色，也没有咬牙切齿地骂她不要脸。她只是转过身，看着金瓶儿，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不过一杯茶，我不与你计较。”
火光映在她眼底，赤色微明。
“但之后，莫要再跟着我。坏我的事，我就杀你了。”
金瓶儿眼波微微一转。
金瓶儿看了叶景片刻，忽而低笑出声。她慢慢放下木盏，指尖离开杯沿时还带着一点温热水汽，随后起身，鹅黄衣裙在火光里轻轻一旋，向叶景款款行了一礼。身姿柔婉，偏又像故意把风情都藏在低垂的眼睫里。
“叶姑娘放心。”
她声音柔媚，仍旧带着几分笑意：“这点眼色，小女子还是有的。”
叶景看了她一眼。
金瓶儿仍旧笑着，眉眼柔婉，姿态也放得极低，仿佛方才抢茶偷食的不是她，眼下温顺行礼的也不是她。
叶景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收起羲阳，赤芒一闪，整个人已没入夜色深处。
火堆仍在燃着。
木盏里残余的果茶热气袅袅，金瓶儿低头看了一眼，唇边笑意慢慢淡了些。
能让叶景连对她不耐烦的心思都没有。
焚香谷里，必然有她非去不可的东西。
※※※
叶景重新站在焚香谷外围。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将气息压到极低，反而慢慢放开体内那股火属性灵力。赤色火意从经脉间一寸寸流转开来，又被玄火鉴的玄火之力裹住，沿着周身缓缓环绕。
那火并不张扬，却极纯、极深，带着焚香谷一脉最熟悉不过的炽烈气息。
等巡逻弟子走远之后，叶景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没有急着潜行，只是慢慢往前走去。
一步。
又一步。
随着她步步靠近，细小的赤色火星从她衣袖边、发梢旁悄然浮起，绕着她周身明灭不定。空气被火意轻轻灼烧，发出极低极细的噼啪声。
叶景神色不变，继续向前。
终于，她再一次踏入山谷深处。
这一次，那阵奇异铃声没有响起。
叶景唇角微微一勾。
果然如此。
她眼角余光往远处树林里瞄了一眼，随即冷哼一声。
下一刻，她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躲入暗处。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上了焚香谷弟子的衣袍，连腰牌也挂得端端正正，乍一看竟真像个寻常巡山弟子。
过了没一会儿。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铃声。
叶景混在那些闻声赶来的焚香谷弟子中间，神色自然地抬头望去。
树林深处，碧瑶显然也察觉到不对，身影微微一顿，随即果断退走。
叶景看着那个方向，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她想守株待兔，看看自己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再找机会跟在后头混进来。
做梦去吧。
※※※
她悄然潜入焚香谷中，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殿堂楼阁。
远远望去，那些建筑的格局与中原一带颇为相近，檐牙高啄，廊柱森然，显出几分正道巨派应有的庄严气象。只是细看之下，又能在窗楣、檐角、石阶栏柱等处，瞧见不少猛兽雕饰。那些兽形或昂首怒目，或张牙伏爪，线条粗犷，带着一股中原建筑少有的野性。
想来这八百年间，焚香谷虽自诩正道大派，终究立足南疆边陲，多少也受了当地风俗影响。
焚香谷弟子巡守时，大多还戴着遮住半边脸的面具，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故弄玄虚的架势。
不过这对叶景而言，正合心意。
她混在焚香谷弟子之间，人多时便装得坦然自若，甚至敢明目张胆地跟着人流到处乱晃；一旦行至无人之地，或是靠近那些有弟子把守的要紧所在，她便立刻收起散漫，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贴着暗影掠过。
如此一路深入，竟也有惊无险地到了焚香谷内部。
路上，叶景试探着将身上那股炙热灵力慢慢收回。等她彻底压下玄火鉴遮掩出来的火意，那阵烦人的铃声也并未响起。
看来焚香谷那些探测手段，多半只布置在山谷外围各处关隘，用来防备外人潜入。真正进了谷中腹地，反倒不必时时担心触动禁制。
叶景心中稍定。
只是很快，她便又定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窜到了哪里。
夜色之下，前方十几条道路或宽或窄，彼此交错相连，如人体血脉一般向焚香谷深处延展开去，没入更幽暗的山谷之间。
道路两旁，有寻常弟子居所，也有高大雄伟的殿堂楼阁。那些建筑彼此错落，中间又夹杂着大片花草树木。青竹寒梅清冷疏朗，牡丹芍药鲜艳堂皇，几处景致遥遥相望，竟与周遭殿宇融成一体，各有风味。
景色确实不错。
问题是——
她该往哪走啊？？？
姑姑说过，若想囚禁一只千年以上修为的九尾天狐，必定不会放在寻常地方。那等人物，若真被焚香谷镇压，多半只能在焚香谷最要紧、也最隐秘的玄火坛。
可问题来了。
玄火坛又该怎么走啊？？？
她在焚香谷里漫无目的地转了许久。
说是潜入，倒不如说是披着焚香谷弟子的皮到处乱晃。偏偏焚香谷内部道路繁复，殿堂楼阁彼此交错，夜色一深，更是处处相似。叶景几次以为自己找到了玄火坛的方向，结果绕过去一看，不是普通弟子居所，便是某处供奉香火的偏殿。
更麻烦的是，路上偶尔还会撞见焚香谷弟子。
为了不惹人起疑，她还得装模作样地同人寒暄几句，或是跟着巡逻队走上一段。有人问她是哪一队的，她便随口胡诌；有人提起轮值安排，她便摆出一副刚被临时调来的倒霉模样，居然也被她含含糊糊地混了过去。
如此东躲西绕，走走停停，硬是从这一夜磨到了第二天晚上。
她才终于摸到玄火坛的位置。
花了整整一天一夜，只为了找一个地方。
叶景站在远处阴影里，看着前方隐约浮现的玄火坛轮廓，脸色一时复杂得很。
……想想也挺闹心的。
她做事何时这么磨蹭过！！
但事情并没有坏到那个地步。
或者说，一切都来得恰到好处。
叶景似有所感，忽然站起身来，向着某个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片被群山环抱、原本宁静无声的焚香谷上空，忽然远远传来一声厉啸。紧接着，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刹那间照亮了半边天际，许久之后，才缓缓沉落下去。
叶景眼中瞬间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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