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昕凡直起身子，严肃地说：“我跟你说姚冉，我以后一定会进到前十名的，我要让班里同学知道，他们的对手不止你姚冉一个，我也要给他们点压力，他们就知道要面对的是近处的对手啊，还想什么第一名，他们不知道你姚冉多厉害吗，天天想，说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姚冉爽朗地笑了两声，搂紧莫昕凡，“莫莫，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我说的不对吗？”莫昕凡嘟囔道，“你是觉得我不能考进前十名？还是觉得咱班的人太厉害了？”
夜色衬得他双眼清亮有神，红润的嘴唇一直没停下来过。
姚冉咽了口唾沫，说：“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我觉得你不是什么黑马。莫莫，你一直都很优秀，只不过别人没发现而已。”
黑马。莫昕凡原本就不喜欢这个词。
他心思活络，思维一转换了个话题：“姚冉，你的字写得特别好看，是专门练过吗？”
“嗯，小时候练过。”
“那你有没有觉得枯燥，叔叔阿姨会严格要求你吗？”
姚冉一笑：“我小时候很乖的，没有不听话过。”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碌，没办法准时接他放学，就给他报了几个课外班，最后坚持下来的只有书法班和跆拳道。
这两个也是姚父姚母想姚冉学好的。一来是希望他拥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二来也是信奉字如其人，故而盼望姚冉能学会写字、写好字。
“我小时候也很乖的。”莫昕凡接话，“可我好像没学什么有用的东西欸。”
转来长都一中前，莫昕凡在一所国际学校就读，校内活动丰富，各类兴趣课程应有尽有，别的孩子跟着教练练射击、踢足球，他却总能找到各种借口推脱。
几个教练将情况如实告知他爸爸妈妈，他一个撒娇就能把事解决了。
莫昕凡打小没什么好胜心，即使大家都掌握了新本领，他也不会因此心生失落。因为爸爸妈妈在送他上学时，总不忘叮嘱一句：“莫莫，在学校玩得开心。”
莫昕凡的童年，也确实过得无忧无虑。
在家时，他会骑着儿童平衡车四处冲锋，从花园到大厅再到厨房，每一趟行程的终点，永远都是厨房的中岛台——每一次都因无法刹车而次次撞上去。
这时候如果爸妈在，他会哭，不在现场，他只好忍耐着，等爸妈来了他才哭。
他的前十几年人生是美好的，挑不出任何瑕疵。
爸妈会为他安排好的前路，他不必辛苦奋力追赶什么，想要的太容易得到了，心里也就没什么目标。
如果没有那场和他密切相关的车祸的话，莫昕凡想，他大概会一直这么无忧无虑下去。
“很乖吗？”姚冉思考道，“我怎么不觉得呢？”
“就有就有。”莫昕凡去捶姚冉，“你看我开学那会儿多听话，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都怪你，姚冉。”
姚冉很开心地道：“这回确实怪我怪我。”
忙忙碌碌到了周五，作业一大堆。
趁中午午饭时间，各科课代表陆续把作业发下来，卷子加起来有几十张。
姚阮语看另外三人有条不紊的模样，问：“你们都要全部拿回去做吗？”
施弦：“要不然？”
“这么多，我做不完。”姚阮语老实说，“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那你打算撂下哪科不做？”施弦问。
姚阮语贼兮兮一笑：“数学，你觉得怎么样？”
施弦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你语文都做，数学竟然不做？”
“你居然写语文作业？”姚阮语惊讶道，“我还以为语文大家都默认不碰，心照不宣呢。”
她又问后桌：“莫昕凡，你作业都写啊？”
莫昕凡点头，“我怕老师检查。”
“这有什么好怕的。”姚阮语悠哉地翘起二郎腿，“欸要不这样，咱们一人做一科，做完发群里？怎么样？”
“不要。”莫昕凡道，“你骗人，我每次看你作业都是写完的，包括语文。”
一旁施弦：“刚谁说不写作业的？肯定不是姚阮语。”
姚阮语把腿放下：“你什么时候偷看我作业了？”
莫昕凡道：“你放在桌子上，我就看到了。”
姚阮语：“好吧，是我失误了。”
“失误？”施弦唇角勾起一抹笑，“鼓动别人不写作业，你自己全写，啧啧啧，姚阮语，你的心好黑。”
“我哪里说过我之前不写作业了？”姚阮语底气不足地解释，“我是问你们这周，这周周末作业写不写。”
“哦。”施弦笑笑，“不愧是能把小猫题做对的人，用词如此严谨。”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两人隔着张桌子扭成一团，莫昕凡默默把椅子往外挪了挪，免得被殃及。
下午三节课全用来练题，时间一分一秒挪着 格外熬人。不少人压根没拿笔，更有住宿生低头收拾家当，总之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没断过。
临近放学，班主任走进教室，再三叮嘱大家认真完成作业，注意出行安全，远离河边。
鸡零狗碎的大小事交代完毕后，课拖了两分钟，在全班此起彼伏的交代声中，马良结束了讲话。
莫昕凡收拾好书包，等了会姚冉，两人背着书包从后门出去。
刚到门口，撞到了于宁柯。这回于宁柯学聪明了，飞快绕到莫昕凡那边，笑着招呼：“走，一块儿下楼。”
姚冉从后面很用力地捏了捏于宁柯肩膀，语气淡淡：“怎么还戴起眼镜了？”
“这是个没镜片的镜框，换换风格，难道不帅吗？”
莫昕凡看向右边，于宁柯属三角脸型，额头偏窄，下颌线条偏宽，不戴眼镜时脸颊肉肉的，让人误以为他胖。
可戴上眼镜后，整个人气质完全不一样了。不仅衬得脸型小巧了许多，眉眼也显得舒展，甚至身上多了种“文化人”的气息。
莫昕凡忍不住笑了一声，问于宁柯：“我能看看你的眼镜吗？”
“当然没问题。”于宁柯连忙摘下眼镜，双手递了过去。
莫昕凡拿在手里来回看了会，正要往自己脸上戴，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莫昕凡问姚冉：“怎么了？”
“我先帮你擦擦。”姚冉手伸向于宁柯，“给张纸。”
靠！
于宁柯几乎把后槽牙咬碎，然而事实是在姚冉说完后，他很快摸出一张干净纸巾甩过去。
姚冉仔细擦净镜框与镜腿，亲自替莫昕凡戴上。
莫昕凡微微调整了下位置，笑着问：“怎么样，好看吗？”
莫昕凡本就脸小，戴上眼镜后，大半张脸被镜框遮住，眼镜架几乎搭不住鼻梁，看着格外违和，违和中又透着几分呆萌。
姚冉说：“好看。”
“真的吗？”三个人下到三楼，碰见施弦、姚阮语和陶卉三个女生站在走廊上等人。
姚阮语眼尖地留意到莫昕凡脸上的眼镜，打趣道：“哟，后桌，怎么戴起眼镜了？哪儿来的？”
“于宁柯的。”莫昕凡说。
旁边的陶卉说：“你不戴眼镜更好看，不过就算戴了，也比某人好看十万八千里。”
于宁柯懒得搭理，只对着陶卉虚空比划了两下。
施弦和一班的女生同是住宿生，两人约了一起回家。等女生出来后，几个人浩浩荡荡一起下楼。
莫昕凡和姚冉落在队伍最后面，莫昕凡摘下眼镜递给姚冉：“姚冉，你戴上让我看看。”
姚冉戴上，扒了两下头发，试探着问：“怎么样莫莫？”
“特别帅气。”莫昕凡诚心说，“你就一直戴着吧，好看。”
校园里人多，他们几个这么集中的走在一起很显眼。
不远处二楼走廊里嬉笑跑闹的声音吸引了莫昕凡，他刚要一看，就见二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紧接着一个黑色物件猛地被抛下，还伴着一声呼喊：“接着！”
莫昕凡目光随着那黑色物件移动，正好落在了姚冉头顶。
前面走着的人纷纷折返回来，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什么鬼？”
“我艹，姚冉你没事吧？”
“眼镜没戳到吧？”
“我的眼镜！”
“……”
几个人有些乱。莫昕凡往后退出去，他此刻反倒异常冷静，抬眼望向二楼。
栏杆边站着好几个人，有天天坐在他身后的同学，还有之前弄坏羽毛球拍的那人。
至于扔书包的始作俑者，是一班的人没错了。
没一会功夫，楼上的人下来，那两个熟人不在其中。扔书包的男生停在楼梯口，遥遥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莫昕凡一步步走过去，语气平得没一丝波澜：“你下来，当面说。”
男生依言下楼，在离莫昕凡一米开外的地方站定。
周遭围拢着陌生熟悉的同学，连远处的老师见势也走了过来，墙角拐角处还有监控正对着这边。
莫昕凡却视若无睹，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男生，抬起右腿一脚踹在了他小腹位置。
这一脚莫昕凡用了全部力气，力道反震，他控制不住地后退，被一条胳膊给生生拦住。
“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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