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冉拨开人群,快步上前,稳稳揽住莫昕凡的腰:“莫莫,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莫昕凡微喘着气,反问道:“你呢,你被砸到了,眼睛还好吗?”
“我没事。”姚冉声音放缓,手掌贴着莫昕凡的后背。
另一边,被踹倒在地的男生后腰重重磕在冰冷的台阶棱角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惨叫了一声,被围观的人扶了起来。
他理直气壮地冲着两人质问:“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们还动手,到底什么意思?!”
姚冉走近:“你从二楼扔书包是什么意思?”
男生梗着脖子,说:“我不想背,扔给我同学,怎么,这你也要管?”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你们一班的人是学习好,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高空抛物啊你,这也太可怕了!难道说我们别的班活该遵守学校的破规矩,就你们有特权?嗷嗷嗷,我想起来了,上回我迟到,见级主任直接把你们班人放走了,就逮着我们记名,欺负人啊这是,好可怕啊大家,我们普通学生敢说什么呢……”
姚阮语说着拍了拍于宁柯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惨兮兮的小声起哄,车轱辘话来回讲。
对峙的氛围愈发紧张,男生揉着后腰,痛苦地说:“我腰都快被撞废了,这事你们说怎么解决吧。”
莫昕凡问:“多少钱?”
男生眼睛一亮,张口道:“我得去医院做个检查,最好是全身的。”
“可以。”莫昕凡点头,“那我能多出点钱,再踹你一脚吗?”
“你什么意思!”男生瞳孔骤然一缩,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几个人僵持不下,气氛近乎凝滞。就再这时,一道清晰的喊声从远处穿透过来:“姚冉!”
来人走近,站到两拨人中间,问:“怎么回事?”
“班长。”姚冉喊了一句,“你可以问问你们班学生。”
一班人三两句把事情讲完,本想着是自己班班长,能替本班人出口气,没想到听完班长反骂道:“钱?你丢不丢人,还好意思让人赔钱。”
男生道:“可我的腰真的很疼,没装。”
班长:“是你自己体虚,别怪到别人身上,赶紧先道个歉你。”
男生一口气堵在胸口,腮帮子紧绷。
“道歉。”班长声音低了些。
“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落下,一班的人全部看向莫昕凡,等着他做出回应。
莫昕凡直愣愣地盯着对面:“我踢你你干嘛给我道歉,给姚冉道歉。”
旁边看热闹的人里响起几声笑。
男生表情复杂,像是牙疼,半响,他又说了一遍:“姚冉,对不起。”
“好了,就这样吧。”姚冉出声,“我同学家里远,我们先走了。”
他抬脚走人,却被一班班长喊住:“姚冉,下次见面别装不认识,咱们还是同学吧?”
“怎么不是了。”姚冉嘴角一扯,“我好歹在一班呆过一年。”
班长笑了笑:“回见。”
当事人走了,附近看热闹的老师学生们作鸟兽散。
一路上莫昕凡都沉默着。
今天地铁畅通无阻,姚冉将两个书包挨着放在空位上,拉着人并肩坐下。
“怎么,生气了?”
莫昕凡抬了一眼,不说话。
姚冉嘴角噙着笑:“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莫昕凡晃着小腿,往旁边一踢:“我才不要和气,也不要生财!”
“这不是没事嘛。”
莫昕凡听了更加生气:“你就让人这么欺负吗?哼,你只会惹我不高兴,明明力气那么大,就知道往我身上使,也没见你对别人怎么样。”
这是说起很久以前的事了,姚冉捏捏莫昕凡的手心,语气和缓:“今天幸好有你,你看谁敢欺负我?”
莫昕凡斜了一眼过去:“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你今天特别厉害,那一脚我都自愧不如。”
莫昕凡别过脸:“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沉默中不断响起地铁播报声,到第十站时,莫昕凡留意着身旁的动静,可直到地铁门合上,姚冉依旧端坐着未动。
莫昕凡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不下去?”
姚冉看着莫昕凡偏着的侧脸,有些好笑道:“我先送你回去。”
莫昕凡嘴上想说谁要你送,心里又怕姚冉真的听话不送了。最终只抿着嘴,一声不吭。
地铁门在第十三站再次打开。
两人从D口出站,搭乘扶梯到地面。往左拐进一条小路,不用横穿马路,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小区门口。
姚冉停下脚步,说:“你上去吧,我一会儿再走。”
莫昕凡用力晃姚冉的胳膊:“都到这里了你还不上去吗!姚冉,我真的不想理你了。”
姚冉在原地思考再三,终究还是跟了上去。电梯内有些安静,他盯着不断往上跳动的数字,咽了好几次唾沫。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莫昕凡左拐,输密码。
姚冉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只见莫昕凡指尖用力,一下下重重按着门锁密码,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
密码输入完毕,门应声而开,莫昕凡推门进屋,回头看依旧僵在门口、迟迟不肯进来的姚冉,嗔怪道:“姚冉,你打算站那儿当雕塑吗?”
姚冉说:“莫莫,你这么输密码会被别人看到的。”
莫昕凡回头,抛下一句:“我是为了让你看见!”
姚冉摸了摸鼻尖,走进门。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几双拖鞋,莫昕凡换好后,想了想,拿起一双放到姚冉跟前。
两个书包被放在了沙发上,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姚冉站在客厅里,手足微僵,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紧张什么姚冉。”莫昕凡把温水塞到姚冉手里。
姚冉在沙发边坐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问道:“莫莫,你平时一个人住这吗?”
“对啊。”
“你爸妈呢?”
“他们在奉咸。”
姚冉愣了下:“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莫昕凡说,“我是一个人过来上学的。”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姚冉有些意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莫昕凡挨着坐过去:“是吗?我第一次离我爸妈这么远。”
姚冉出神了一瞬,问:“怎么想到要来这边上学的?”
莫昕凡放松地靠着姚冉,除了爸妈,在这个小天地里,他迎来了第一位和他说话的人。
他顺着问话,慢慢陷入了回忆。
车祸发生后,他们一家三口被送进医院。三个人里,后排的莫昕凡受伤最轻,副驾的梁筝伤情最重。
大概是前半生过得太过顺遂圆满,这场猝不及防的车祸,足以击溃一家三口的心态,让他们产生各种无尽的后怕。
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生活中大多数普通人最朴素的心愿,他们早已实现了。于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在一场几乎毁灭他们一个家庭的车祸之后,夫妻俩秉持多年的人生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梁筝此后接受过长达一年半的治疗,并逐渐将生活重心放在家庭上了。
也是在这时,夫妻俩发现了莫莫身上的改变。
莫昕凡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从小没有离开过爸妈一天,别家小朋友上下学有司机接送,他上下学永远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
那阵子,莫晟儒音工作出了趟远门,莫昕凡有好几天没见到爸爸,每天都是妈妈来接他,他生气,所以他要求今天必须爸爸来接他。
最后真的来了,可他在后座生闷气,爸爸在前面道歉,妈妈在一旁安慰:“莫莫,爸爸今天刚回来就来接你了,你别生爸爸的气了好不好?”
许是工作刚结束太过劳累,也可能是儿子的不原谅分散了注意力,总之在一个岔路口,车子毫无预料地撞上了斜前方出现的大货车。
事后莫昕凡没有被指责过一句重话,可他心里像是种下了一根刺,每天爸妈的温声软语给不了他任何安慰,反而让那根次更茁壮的成长,一直到他感受到某种不可名状的痛苦。他越来越有一种强烈的念头——
他想离开,去一个遥远的地方。
他需要一个人,需要一个人生活,他要做出些什么让别人看看。
.
几年前的内心纠葛,现在想来内心仍然起伏不定。莫昕凡靠着姚冉,无意识的用左手掰着右手手指头。
“不疼吗你。”姚冉分开莫昕凡两手,揉捏着他的右手,他观察着莫昕凡的表情,说:“不想说就不说,但是没没,”姚冉低眸,“我希望你以后能和我说说你以前的故事。”
莫昕凡把右腿放在姚冉的腿上来回晃,声音很低很缓:“姚冉,我以前特别任性,我爸爸也这样说过。”
“任性不是什么坏事。”姚冉说,“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爸爸妈妈太爱你了,所以你才会,嗯,无理取闹。”
莫昕凡抬起头:“你是说我无理取闹吗?我做事很没有道理吗?”
姚冉认真道:“不管是任性还是无理取闹,都不重要。那时候你太小了,做错事的结果不应该是永远沉浸在后悔自责中。现在就很好,对不对?”
莫昕凡低头:“可那是我爸爸第一次那样说我,说我任性。”
“你爸爸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
莫昕凡看姚冉:“你又不是我爸爸,你怎么知道他会怎么想?”
姚冉:“我就是知道。”
莫昕凡左脸的酒窝一隐一现,嘴上反驳道:“姚冉,你不能仗着你语文很好,就在这里胡说八道,也不要很不走心的安慰人,一点效果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姚冉侧头,“那你也不要以为,你这种表情我就不会怎样了。”说着他很用力的在莫昕凡的酒窝上掐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掐我,很疼的你知道吗?!”
姚冉爱看莫昕凡说疼,然后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两个人很快在沙发上扭成一团,里面穿得松松垮垮的校服短袖扣子在各种动作中松开。莫昕凡两手被控制,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在姚冉胸口上方光洁的皮肤处咬了一口。
“莫昕凡!”姚冉平躺在沙发上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莫昕凡看着那块被咬的皮肤,上面还留有水渍,泛着光泽,皮肤被他咬的泛红陷进去。他以为姚冉疼了,用指肚在那处皮肤上轻轻缓缓地揉了揉:“怎么样,还疼不疼了?”
姚冉发出粗重的呼吸声,他的心跳一直居高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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