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都一中的备考复习有一套固定节奏，六科课本、资料习题哪一个都少不了。
莫昕凡的大部分书都放在学校，仅有几本高一学的必修书留在家里。他抽空跟他爸说了声，把书寄过来，顺便加上一瓶红酒。
红酒是在周五拿到的。莫昕凡在周六迫不及待地叫来了姚冉，他原本是想早上一醒来就给姚冉发信息的，可硬是忍着写了大半天的作业，下午才发消息把人约过来。
天气日渐转凉，街头行人开始换上了秋装，路边来不及被扫的落叶被风卷起，在脚边打转。镜湖畔凉风习习，有不少年轻夫妻或者是老人带着孩子在湖边小路上溜达。
莫昕凡穿了条白色牛仔裤，搭一件浅V领的栗色毛衣，他拉着姚冉的手，沿着小路和其他人那样慢慢晃悠。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淡薄的云层渐渐散去，落日余晖洒落在湖面和大地上。乱跑的小孩子们被逐一领回家，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他俩也打算回去了。
回到公寓，莫昕凡换好鞋后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看阿姨做饭。香味飘在空中，他看着滋滋作响的热油，往后缩了缩身子跑出去。
做饭期间俩人闲来无事，莫昕凡去把平板拿出来，打开游戏。
姚冉从电视上收回目光，问：“莫莫，你没乱动我的地吧？”
“谁动你的地，你那么大一块地方看着可真不好看。”
姚冉手绕过莫昕凡两肩，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把这块地方再规划规划，弄好看点。”
“你这样一弄，占的地方就更多了。”
姚冉说：“好看不就行了。”
“不行，”莫昕凡鼓着腮帮子道，“那我能活动的地方就变小了。”
姚冉侧了侧身子，笑道：“莫昕凡，你挑刺呢？”
莫昕凡抬眼，翘着嘴，“钱是我挣的。”
“行，你挣的，我少占点地方。”
“算了，”莫昕凡当即买了块地，大方道：“这里也给你种吧。”
姚冉眼底笑意加深，说：“谢谢莫莫。”
没过多久，饭菜悉数上桌。莫昕凡蹦下沙发，走到餐桌旁落座。
天冷以后胃口跟着变大，俩高中生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吃的自然不少。
莫昕凡夹了炖得块软烂劲道的牛肉，放到姚冉碗里，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说：“尝尝，可好吃了。”
姚冉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牛肉，他见莫昕凡一直盯着自己看，笑问：“莫莫，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看你帅嘛。”莫昕凡胡诌道，“快说好不好吃？”
姚冉临到嘴的话咽回去，换成“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吃呀，问你呢。”
姚冉勾手指头：“你坐过来。”
莫昕凡搬着椅子，挪到姚冉跟前。
姚冉腿一伸，搁到莫昕凡大腿上，说：“好吃。”
莫昕凡眉眼弯弯：“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尝尝我爸妈亲手做的菜，味道比这个还要好。”
姚冉顿了下，说：“莫莫，你这目标挺远大的。”
莫昕凡咕哝道：“姚冉，你胆子也太小了。”
一顿饭饭吃得不紧不慢，莫昕凡将餐具收进厨房，姚冉在阳台看花。
午后的阳光渐渐从阳台消失，窗外各家的灯火次第亮起，一个下午边写边玩就这么过去。
莫昕凡去洗了两只玻璃杯，喊回驻足在阳台的姚冉，顺便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姚冉在沙发上瞧着莫昕凡一副想做坏事的模样，挑眉道：“莫莫，你想干什么？”
红酒在厨房柜上，莫昕凡拿着两杯暗红色的液体走过来。
“给。”
姚冉接过，“干什么这是？”
莫昕凡直接拿走杯子喂到嘴边，姚冉被迫喝了一大口，味道偏酸，有点涩口，带着淡淡的果香。
“莫昕凡，我看你这周一直都挺亢奋的，该不会就是为了等现在吧？”
“谁跟你说的。这酒不喝就浪费了，我能那么做吗？”莫昕凡说着仰头灌下杯中剩余酒水，另一杯他怕姚冉抢走不让喝，直接一口闷完，“再说，咳…咳咳……现在就咱们俩人，不会被别人看见，没事。”
“多大就喝酒啊你。”姚冉将人拎起来，“赶紧去洗漱睡觉。”
“我不睡，现在才几点。”
“那你想干嘛？”
莫昕凡软着身体爬到沙发上，“你……走开。”
他用脚去踢姚冉大腿，迷糊着说：“你要困你去睡吧，我……把最后一口喝完再说。”
生怕姚冉出其不意来个突袭，他拿着玻璃杯，护食似的道：“酒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你放心吧。”
姚冉靠在沙发上，问：“好不好喝？”
莫昕凡摇头：“不知道，没尝出味儿。”
“那就不喝了。”
“不行。”莫昕凡赶紧喝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嘴角。
他渐渐地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晕散开来的白光，想起了电视剧里那种特豪放的喝法。
莫昕凡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了，呢喃道：““姚冉，来，你也来一杯……”
莫昕凡勉强拿稳空杯子，递过去。
姚冉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以后还喝不喝了？”
“不喝了。”莫昕凡说，“这酒味道怪怪的。啊，姚冉，你感觉怎么样，你有没有晕啊……”
姚冉从莫昕凡腋下将人打横捞起，“回房间睡觉。”
“好，可是，我还没洗澡。姚冉，我想去洗澡。”
姚冉看着莫昕凡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卫生间倒腾，就说：“不洗了，直接睡。”
莫昕凡挂在姚冉身上，问：“那你会不会嫌弃我？”
姚冉将莫昕凡放倒在床上，屋内没有开灯，只有薄纱窗帘外的城市灯光微弱映进来。
他自己拿了睡衣去洗澡，回来后见莫昕凡已经沉沉睡熟，他掀开被子爬进去，打算替莫昕凡把衣服脱下来。
刚一拽着裤腰，莫昕凡突然咕噜一下坐到姚冉身上：“姚冉，其实我没有醉，我知道你想干嘛，你想脱我衣服是不是？”
姚冉声音平静道：“该睡觉了莫莫。”
“我知道，可是我睡不着。”莫昕凡屁股往上挪，“其实我脑子特别清醒，就是身上没力气，有点不想动。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嫌不嫌弃我？”
黑暗里，姚冉姿势有些别扭，声音听不出语气：“你清醒？那你去洗澡。”
“我不去，我说了不想动。啊，我脑子好涨，我没力气，我走不稳，你是不是嫌弃我姚冉？”
姚冉后背抵着床头硌得难受，但能让他分神，分散他对某些奇怪的感觉的注意力。
“你说话呀，你就是嫌弃我，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你就敢嫌弃我，以后该怎么办呢？”莫昕凡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姚冉，我发现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
姚冉一回想，还真是。
莫昕凡又往上坐了坐，身子倒下去靠在姚冉胸口上，热热的气息交缠在方寸之间，虽然看不清，可皮肤相贴的触感分外清晰。
莫昕凡晃悠了两下昏沉的脑袋，认真开口：“姚冉，我喜欢你，我爱你呀，爱就是要大声说出来。你呢，你告诉我，我要听。”
姚冉抓着莫昕凡胳膊的手指一紧，心口突兀一跳，竟比酒后的眩晕还要强烈。
尘封的旧事也似被这几句话砸到了眼前 。那一烟灰缸所落在头上的瞬间，竟在此刻让他不合时宜地回想了起来。
姚冉截止目前的人生里，就没说过直白表达浓厚情感的话，他唯一清晰烙印在心底的，也就是那个时候了——
“妈妈，我的脸又黑又白，跟大熊猫一模一样。那我是不是——”
“不对，”姚冉垂着小脑袋，否定道，“大熊猫那么珍贵，我怎么会是熊猫呢。”
姚妈妈洗手的动作倏地停下来，水静静流淌着，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眼前的姚冉。
小孩子脸上挂着笑，明明眼底盛满了无处藏匿的委屈，却还故作坚强。
姚妈妈心头软了又软，字字句句地说：“姚冉，在这个家，在妈妈心里，你就是最宝贝的小熊猫。”
明亮和黑暗在眼前来回交织，姚冉视野模糊。他听见跟前的莫昕凡又说：“姚冉，你快说呀，你说出来，我要听。”
姚冉抬手，掌心压在莫昕凡的腰上，想将人揉进自己的怀里、身体里，他低头，声音柔柔软软地钻进莫昕凡耳朵里。
没等话音落定，怀里的人已然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哈哈哈哈，姚冉你是不是害羞了？我感觉你身上好烫，你以前是不是没说过这种话？没关系，现在是晚上，咱俩偷偷摸摸地说。你放心，白天我不会嘲笑你的，我知道你要面子拉……”说着，他的手从姚冉腰往上爬。
“……老实点。”姚冉的嗓音压得极低，像是刻意压制着。他侧身将莫昕凡摁在床上，扯过柔软的棉被，细细密密地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再乱动说话，今天晚上你就这么睡。”
莫昕凡被卷成个大蚕蛹，他不甘心地来回扭了两圈，发现连手都伸不出来，只好放软声音求饶道：“姚冉，我可老实了，你快松开。我要抱着你睡，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姚冉把某个只会嘴甜的人放开。
莫昕凡如愿以偿地缠到姚冉身上，被窝里他腿一伸，夹住姚冉的大腿，脸蹭了蹭姚冉下巴，满足的小声呢喃：“晚安。”
莫昕凡醒来时下意识摸旁边，没人。
他坐起身下床，刚一站起来，立马“嘶”了声。
膝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坐在床沿伸长腿一看，见右腿膝盖磕出了一片淤青。他去检查另一侧膝盖，也有浅浅的磕碰痕迹，只是比起右腿要轻微许多。
“姚冉——”不知道人去了哪里，莫昕凡扬声大喊。
姚冉打开门进来：“怎么了莫莫？”
“我膝盖好疼。”莫昕凡指了指腿上的淤青，轻声解释，“应该是昨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在卫生间不小心绊倒磕到的。”
姚冉看着光溜溜的人，仰头问：“上厕所怎么不喊我？”
“上厕所喊你干嘛。”莫昕凡只穿着条内裤躺回被窝里。
姚冉站起身，将被子盖好：“你再睡会，我出去给你买药。”
“嗯，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姚冉在手机上搜了几家附近药店的位置买药的同时顺便问了两句注意事项，回来后房间一片安静。他在客厅喊道：“莫莫？”
“姚冉，我在这里。”
卫生间传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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