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冉推开门走进去，玻璃门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欸你别进来，我在洗澡。”
磨砂玻璃上只能看出个模糊的身形，姚冉站在洗手池旁，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说：“怎么洗澡了你，万一滑倒了。”
“没事，我会小心的。”莫昕凡的声音朦胧传出来，“姚冉你先出去，我一会就好了。”
姚冉攥着药膏的手指指节泛白。热气氤氲在狭小的空间内，水流声充斥在耳边，勾得人心神不宁。
良久，水声停歇，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窄缝，莫昕凡歪着头，眉毛皱起，“姚冉你想干嘛，快出去出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莫昕凡擦着乌黑的短发到客厅，发梢缀着的几颗晶莹小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姚冉拿走毛巾，胡乱在莫昕凡头上揉了两下，然后拆开药油，在掌心反复揉搓，直到变热。
莫昕凡将两腿随意搁到姚冉大腿上，悠闲地玩着游戏。
“下周开家长会，姚冉，你爸妈谁来啊？”
“怎么了？”
莫昕凡盯着屏幕，漫不经心道：“老师说了周几开吗？到时候我们去哪？”
姚冉问：“觉不觉得难受？你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莫昕凡滑动着手指头，说：“我爸妈下周要来，十一月还要来，然后——寒假，欸姚冉，我们寒假什么时候放？”
姚冉动作一顿，抬起眸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着急盼着回家？”
“哪有。”莫昕凡抽出纸巾替姚冉擦手，“我不是算算时间嘛，你看这高三过得多快，寒假就那么几天，我不得好好珍惜。唉，我突然觉得一个人住这里挺好的。”
姚冉把莫昕凡的腿放下站起身，手里拿着毛巾，打算去卫生间洗个手，“是挺好，没人管。”
莫昕凡抬起眼皮觑了一眼，声音放轻：“这不是有你吗，我哪有想干嘛就干嘛。”
姚冉踢了一下莫昕凡悬空的小腿，尾音拖长：“噢？我耽误你胡作非为了？”
莫昕凡弯腰抱着腿，语气夸张的大喊：“疼，疼死我了！”
姚冉捏了把莫昕凡的脸，嘴角挂着丝笑：“知道疼就好。“
简单用完早餐，莫昕凡把作业拿到客厅写，姚冉留了几本复习资料在这儿，俩人安静做了一上午的题。
下午返校，照常是例行数学周测，晚自习自行安排。
长都一中的家长会从来不会全校统一召开，都是各班班主任结合任课教师的情况，商量后定下时间。
八班的家长会，定在了周二周三联考结束后的周五上午，刚好能同步公布最新考试成绩。
家长会期间学生无需参与，和八班一起开家长会的还有七班，俩班一百多个学生被统一集中安排在教务大厅一楼上自习。
学生们揣着课本，零零散散落座。莫昕凡拉着姚冉，坐到中间几排靠墙的位置上，前面是班里几个相熟的同学。
空旷的大厅只有两个班的学生，前方主席台上也只坐了三个人：年级副主任、四楼楼层负责人，还有一位七班的学生代表。
会议开场，副主任率先发言，先是细细讲了一遍本届高三的备考节奏，以及所有老师和家长面临的责任与压力，最后多拉杂了两句对学生们的殷切期盼。
紧接着是负责四楼一整栋楼层的领导，对比四楼其他的几个班，分析了一通七八两个班的整体学情。
最后由七班学生代表结束发言。
整个流程下来，按往常经验，差不多要持续两个多小时。底下的学生们早习惯这种讲话，一个个瘫在靠背上，半死不活的静静听着。
外面下课铃声响起时，零星有几个同学起身出去上厕所。
周围人少了点后，莫昕凡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个面包，拆开包装递到姚冉嘴边，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面包分食完毕。
“莫昕凡，家长会你爸妈谁来了？”前面的赵伊一扭头问道。
“他们都来。”莫昕凡说着又摸出一包饼干，递给前面的赵伊一。
赵伊一捏了块，反手塞给莫昕凡一包新的零食。
“我不吃。”莫昕凡摇头拒绝道，“这个味道太大了。”
“味道大怎么了，香。”
莫昕凡笑道：“我怕被骂。”
赵伊一旁边的女生扭过来，小声问姚冉：“那你呢姚冉，谁来给你开家长会？”
姚冉嚼着饼干说：“我爸妈。”
“不是，至于吗？开个家长会居然还要爸妈一起来？”
一道男声说：“我家是我姐来的。”
另一道声音附和道：“要是可以的话，我都想让我弟来了，六年级直接一米八，不过他不识字，唉……”
上百个人每个人都拿了学习资料，原本是打算在演讲中途做的，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絮絮叨叨地聊天，嗡嗡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四节课结束，家长会也终于落下帷幕。莫昕凡按耐不住心底的雀跃，拉着姚冉一步三个台阶往四楼跑。
视线穿过拥挤的家长人群，莫昕凡一眼就看到了梁筝，他挤上前，清亮的嗓音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妈！”
莫昕凡稳稳站到妈妈跟前，好多日子不见，母子俩站那儿一对比起来，他似乎长高了不少。
他介绍道：“这是姚冉，我同学。”
姚冉礼貌颔首：“梁阿姨好。”
梁筝眉眼温柔，笑眯眯地拉着莫昕凡的胳膊，打量着姚冉：“我刚才已经见过姚同学的爸妈了 ，听说你们俩关系特别好？”
“那是。”莫昕凡说，“我和我同学关系都很不错，但我跟姚冉关系最好。”
三人在走廊上站着闲聊，不远处传来熟悉的说话声，莫晟儒正和姚爸姚妈一起往这边走。
姚父走在中间，一边和莫晟儒说笑，一边抬眼看向不远处姚冉，“姚冉，我怎么比你妈还晚知道，你有个这么好的同学叫莫昕凡？”
姚冉道：“说明你不关心我。”
“谁说的。”姚父眉头一皱，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听你妈说，上回放假莫昕凡同学就见过你妈了，还喊了‘阿姨’，怎么到我这儿，连句‘叔叔’都没有。”
身侧的莫晟儒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上前几步，看着姚冉道：“我们家莫莫平时是有点不听话，多亏有姚冉同学照顾。”
莫昕凡先是乖乖朝姚冉爸爸喊了声“叔叔”，随即瞪向另一边，“你怎么在我同学面前说我坏话。”
莫晟儒瞧着莫昕凡嗔怪的样子，道：“我可是问过你们赵老师的。”
莫昕凡一下子紧张起来：“妈，你们问什么了？”
梁筝用眼睛仔细描摹着莫昕凡高挑的身形，帮他把衣领摆正，说：“什么都没问，你爸爸骗你呢。”
姚冉走到自己老妈旁边，听姚妈妈说：“莫同学一个人在长都读书，平时生活学习上要有什么问题，尽管跟姚冉说，别客气。”
莫昕凡乖巧答道：“谢谢姚阿姨。姚冉人很好的，对谁都好。”
姚妈妈笑了笑：“是吗？我之前总让姚冉喊你来家里吃饭，他非说你不好意思。我看啊，是姚冉他自己张不开口。”
姚父附和道：“对对，周末有空让姚冉带你来吃饭，我跟你姚阿姨做的菜还行。”
莫昕凡眼底漾开盛大的笑意，语气轻快又狡黠道：“我会当真的姚叔叔姚阿姨，到时候要是姚冉不让我去，我就偷偷上门蹭饭。”
几个大人皆张嘴大笑，莫昕凡微抬着下巴，带着几分得意地朝姚冉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多聊了会后，姚冉和莫昕凡将各自父母送到楼下。短暂告别后，他们折返回教室上课。
周五总是格外漫长难熬，尤其是这个下午。
莫昕凡一整个下午的视线都在追逐表盘上的时针分针，终于等到铃声响起，他拎起早收拾好的书包，匆匆对姚冉道：“姚冉，我先走了！”
姚冉在座位上嘱咐道：“莫莫你慢点，别摔了。”
“知道了。”莫昕凡跑下楼梯，冲出校门。
放学时的校门口车水马龙，莫昕凡一眼认出自家车，熟练地拉开车门往里钻。
“跑这么快。”
梁筝接过书包，放到一旁。
莫昕凡拧开手边的水，气息不稳道：“我想早点见到你们嘛。”
莫晟儒在前面笑道：“上午不是刚见过？”
“上午是上午，现在是现在。”莫昕凡拉开校服拉链，指尖飞快点开手机，给姚冉发消息，“妈，你们中午去哪吃饭了？”
梁筝说：“姚冉爸妈给我们推荐的一家餐厅。”
“是吗？”莫昕凡惊喜抬头，“那你们怎么没一起？”
“人家还要忙呢，哪像我和你爸爸。”
“好吧。”
梁筝看着儿子，心里有些感慨。过了会，她又问：“莫莫，你之前跟我们提起过的同学，是不是姚冉？”
“嗯，就是姚冉。”
“我听姚妈妈说，姚冉经常去你那里玩。”
“姚冉怕我一个人住着无聊。”
前面的莫晟儒笑着道：“我看呐，莫莫在这待舒服了，都不想回家了。”
“我爸总是乱说话。”莫昕凡支着脑袋道，“妈，我在这里特别好，我很喜欢长都一中。”
“是吗，我和你爸爸当初还怕你在外面住不习惯。”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莫昕凡唇角高高扬起，眼中闪着亮光，“等以后有空，我带你们去看看镜湖，很有意思。湖边总有人钓鱼，还有小船，我去坐过几次，我还用那个湖水洗脸……”
莫晟儒透过后视镜，看着莫昕凡雀跃的模样，失笑道：“才来多久，开始嫌弃起自己家了？”
莫昕凡坦然对上镜中的双眼，说：“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车子稳稳开到小区楼下，一家三口一起上楼。
屋子里比他们上次来时，多了许多烟火气和生活痕迹，莫晟儒一眼注意到电视柜上摆放的药油，问：“你买这个做什么？”
莫昕凡淡定道：“半夜起来上厕所不小心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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