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日下午。
家长会结束后，全市范围的各种大型考试接踵而至。
步入高三以来，跨市区、机构组织的联考越发密集，卷子摞的得有半个人高，每逢考前整理考场，学校广播站的播报声都要响个几十分钟。
这才刚来的晚上，因为明天周一的考试，已经有不少人把用了三年的笔记本弄丢了，一时间教室里各种声音弥漫。
后排的这几个人，算是班上为数不多的在悠哉聊天、没丢东西的人。
“欸莫昕凡，你们那儿平时考试难度怎么样？”姚阮语转过椅子，拿着语文积累本道，“我怎么感觉，这次加了你们这几个市后，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莫昕凡翻着物理纠错本说：“我不太清楚，以前我很少参加联考。”
具体的说，他以前是根本没怎么学过习、考过试。
再说，各地各校的教学风格和教学制度有很大差别，他在奉咸上的那几年学，还不如在长都这一年多来的深刻。
与其问他奉咸的教育模式咋样，还不如问他长都一中的餐厅哪家窗口的饭菜好吃呢，至少后者他还能有理有据的多说两句。
莫昕凡简短地回忆完以前的求学经历。也是到此刻，他才恍然发觉，他现在能坐在教室里好好学习，对两年前的他来说，应该是很难想象的吧？
“话说奉咸的教育挺好的，你怎么想着来长都上学？”姚阮语接着问，“就算你不想在奉咸，也不用跑大老远来长都吧？为什么？”
“长都多美啊，”莫昕凡说，“镜湖很好看啊，每次一下课，在走廊上看看远处的镜湖，心情都变好了很多。”
“你该不会是就为了一个小破湖，不远万里跑这儿来上学的吧？我信你就有鬼了，后桌。”
莫昕凡笑出声。
姚冉翘着腿道：“莫莫见过那么多景色，还能被镜湖吸引过来上学，看来你和长都的缘分还挺深。”
莫昕凡抿唇，眼睛往上瞟了瞟：“缘分也不光是和镜湖的呀。”
姚阮语翻了个白眼，和施弦对视一眼后，问：“请问咱们能开始讲题了吗？两位？”
莫昕凡泰然自若地翻开卷子，看题的同时和姚冉对视了眼。
几个人首先拿出理综卷子，按照他们的安排，一人讲一科，语文、英语集体讨论；其余四科抽签选，选到哪科讲哪科。
这就意味着每个人必须吃透所有科目，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抽到哪张卷子。
第一个是姚阮语讲化学，可谓堪当大任。
她撑着桌面道：“来来来，说说，想让我讲什么？”
施弦晃着卷子道：“就第一道吧，学霸给我们拓展拓展知识点。”
第一道一般是考察实际生活中的化学常识，没什么技术含量，姚阮语嘴一撇：“施弦，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施弦冤枉道：“之前我做错过，你不要瞧不起这六分好吗？”
莫昕凡小声说：“简单的题六分，难题也是六分，在总分上看都一样。”
姚冉道：“说的没错。”
“行，讲讲讲。”
大题第一道不讲，第二道讲最后一问。
这一问有两个空，一个是考察实验现象解释，一个是考察反应过程中的定量计算。
扫过标准答案，姚阮语露出得意的表情：“这个空是书上的原题，一个字都没有改过，你们居然不会？！”
施弦：“在哪？我怎么没印象。”
“选修一，课后习题，自己翻。”姚阮语早有准备似的拿出卷子下面垫着的课本，哗啦哗啦翻到相应页数，“老师以前特意强调过，把课本好好学学，课后习题尽量吃透，看来你们都没听进去。”
“你真细心。”莫昕凡由衷夸赞。
姚阮语美滋滋地支着脑袋，看另外仨人翻课本。莫昕凡的夸奖让她十分受用，当然这种话若是换成从施弦口中说出，她大概会觉得那是在阴阳怪气。
第一个空讲完，几人翻页，目光落在第三道大题上。
“你们怎么不问第二个空？”姚阮语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直接把她认为最复杂、最考察能力的计算题跳过去了。
施弦笑道：“跳过去的意思是大家都会。”
莫昕凡之前给姚阮语讲过这类题型，并且在她的一番努力下，正确率显著提高。
莫昕凡重新看向了第二空的题干，他抿着唇，酒窝深深嵌在左脸上：“还是讲一下吧，中间的化学反应步骤，我有点没理清。”
“来，后桌。咱先把第一问的铁离子反应式写出来……”
莫昕凡专注低着头，忽而听到右前方一声清晰的低笑。他抬眸，正好撞进姚冉的眼里。
“你笑什么？”莫昕凡低眉，嘴唇蠕动，吐出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低喃。
姚冉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大胆，嘴角挂着丝笑：“突然觉得你人还挺好，就想笑。”
莫昕凡：“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吗？那你也太不好了。”
“咳咳，该讲生物了，你俩翻翻页。”姚阮语在一旁提醒，“莫昕凡同学，该你上场了。”
晚饭前把教室收拾好，晚自习连着两节课的高强度讲题格外耗神耗力，所有人放学走出教室时，不约而同猛吸一口外面的空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发胀的脑袋舒缓了不少。
莫昕凡和姚冉并排下楼梯，融入放学的人流里，不时能听到同学的说笑声。
于宁柯上次和姚冉一起放学，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对此他颇有微词，当然在莫昕凡面前，他还是很友善的。
“莫昕凡，你最近进步也太快了。”于宁柯在旁边说。
莫昕凡抿唇笑笑：“谢谢。”
“谢什么谢，我就是有点震惊。都高三了还能一直往前进步，挺厉害的。”
另一边姚冉蹙眉：“高三不能进步？”
“欸你这话说的，”于宁柯手从后面捶了下姚冉，“我就是对一个人能一直进步持震惊态度，不行吗？”
姚冉面无表情吐出俩字：“不行。”
“我懒得跟你杠。”于宁柯转又对莫昕凡说：“你知不知道咱班有人以你为目标。”
莫昕凡声音变了个调：“以我为目标？”
“对啊。有人把你定成下次考试要追赶的对象。”
姚冉问：“有谁？”
“赵伊一！”于宁柯大声道，“她甚至还把目标写在便利贴上，贴桌角。我告诉你这女的脑子绝对有问题，一次考试换一个目标。”
莫昕凡脑海里浮现出赵伊一吭哧吭哧划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换目标难道不是说明她每次都超越了别人。”
“谁说的，她一个都没赶上。”
“……”
一路聊到地铁口，和于宁柯分别后，两人乘地铁回去。
这场事关每位学生的大联考，成绩单在下周的周一拿到。成绩单每组一张，姚阮语拿了成绩单后扭过来，几个人凑在一起看。
“莫昕凡，你又进步了。”姚阮语看着莫昕凡的六科成绩说，“和我第一次见你时的成绩比，太陌生了。”
莫昕凡的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停在姚冉的成绩一栏，语气平静道：“也就进了几名而已。”
“越往前越卷，你现在已经是咱们班第六、年级六十四了。你和姚冉中间只隔了四个人，一个四十多名，两个五十多名，还有一个只比你多一分。高兴吧你？”
莫昕凡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姚冉年级二十一名，两人名次相隔四十三名，一整个班级的距离。
还是很遥远。
莫昕凡呼出一口气，起码现在他不用在看成绩单时，眼睛上上下下来回扫视了。
虽然确实很开心，不过他保持着平直的嘴角，说：“我成绩浮动挺大的，这次发挥得好，下次说不定就退回去了。”
姚阮语说：“享受当下就好了。你别太谦虚啊我告诉你，谦虚过头了很讨厌的。”
姚冉应该在外面玩，莫昕凡也没什么分享的**，和俩人简单聊了几分钟后，就迅速收心，重新低下头学习。
这天晚上，姚冉直接留宿，这一住，便住到了周五。
放学铃声响起后，楼梯间挤满了学生，热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走在最前面的赵伊一的笑声大老远地传到后面，走在人群后方的姚阮语朝前面喊：“你俩明天出来玩吗？”
姚冉：“玩什么？”
“先出来再说呗，”姚阮语道，“这段时间学得不累么你俩？啊？后桌？说句话。”
莫昕凡拉着姚冉的衣袖，脚步慢悠悠的：“还好吧，习惯了。”
“习惯什么啊习惯。”姚阮语扭头盯上施弦、陶卉，“你俩明天必须出来。”
陶卉摇头拒绝道：“不去，我要在家里学习。”
“天天学，快学成书呆子了你。”
“陶卉要是不出来的话，那我也……”
姚阮语拉着施弦道：“你要是不出来，以后别想再问我生物题。”
施弦一脸惊讶：“我问你？开什么玩笑。”
姚阮语挑眉：“不问。不就是让我替你保密，上次联考第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空，你又写错了，我可是帮你瞒着没说。”
“姚阮语！我就知道你嘴不严，早知道不和你换卷子对答案了……”
几个人拉扯着从后面窜到前面去，直至姚冉和莫昕凡走到地铁口，耳畔仿佛还残留着那阵笑闹声的余韵。
走出地铁站，莫昕凡拉着姚冉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顺道买了几支笔，上楼简单吃完晚饭。
饭后，莫昕凡脱下校服，扔进洗衣桶里，对阳台的姚冉说：“姚冉，你也把衣服扔进去吧，一起洗省事。”
姚冉俯身说：“我洗完澡换好睡衣再洗。”
莫昕凡扒着卫生间墙沿，探着半个脑袋，声音软软的：“别啊，现在就脱光扔进去，嫌冷的话可以把空调打开。”
姚冉看着莫昕凡那眼神，沉沉道：“不了，给你省点电费。”
莫昕凡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随便你。”他进去了大概有三十多分钟，出来后悄无声息地走到阳台，纵身一跃扑到姚冉后背上，两只手乱摸。
姚冉放下手里的浇水壶，把人拉开道：“我一身汗，别闹。你要是闲着没事，回房间等着。”
晚风透过窗纱吹进来，黑夜里城市的亮光落进莫昕凡的眼底，他眨了眨眼，期待道：“等着干嘛？”
姚冉弹了下莫昕凡的鼻尖，说：“等着收拾你。”
莫昕凡竟然笑了下：“那我回房间等你，你快点洗。”
姚冉看着一条单薄的身影窜进房间里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他和莫昕凡相处了这么久，最近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可他好像永远都猜不透，莫昕凡的脑袋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