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隘自知受之有愧,连忙将陆苍梧扶起。
明明自己全然算计,可陆苍梧却全凭真心。相较之下,高下立见。
魏隘相邀陆苍梧到那方小舟内商议,陆苍梧欣然应允。
……
舟上,一名船夫浑身被捆,嘴中还塞着不知做什么用的一方白巾。满目惊慌地看向船头上人之处。见到陆苍梧上船,心里先是一松,又突然更加惊恐。
“陆府君怎么在这,不会是来救我的吧?完了完了,陆府君满身是伤,看来也打不过他们。这些人不会杀了我和陆府君吧?徐九说对面山上的草贼,每次抢劫不仅把钱全拿了,还要把人都给杀了。哎呀哎呀,真是完了啊。”
这船夫心思纠结,自觉自己恐难逃一劫,便不断朝才进来的陆苍梧发出“唔唔”的声音,想让陆苍梧意会到,赶紧逃走。
“说不定陆府君逃走的时候,这些人去追陆府君。我还能趁乱逃走嘞。”
……
陆苍梧不知船夫有这般多的心思,只是一进船舱便见船夫嘴被堵住,还不断向自己发出“唔唔”声,便以为是在向自己求救。
陆苍梧扭头看向身后的魏隘,用眼神向魏隘示意,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晕了这般久,都快忘了这里还有个人了。”魏隘心想。
“哈哈。”魏隘干笑了两声,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这位小友不太配合,为了今日之大计,隘只好出此下策了。”
“唔唔唔……”听了这话,船夫挣扎得却更厉害了。陆苍梧上前帮他将口中方巾取出,然后便慢条斯理地帮其解开绳子。
“陆府君,他这是瞎说。明明是他领了一大堆黑衣人来,一句话都不说,一过来就让人把我‘啪’的一下打晕了,我刚才才醒。”
船夫见到魏隘对陆苍梧的态度,差不多明白了,这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可是,可是,为啥叫人打我啊?难不成是陆府君想吃鱼了?可我这船是渡船啊。虽然平时会打几条鱼,但是也就只够自己吃的啊。
这些话船夫倒是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陆府君没直接开口要呢。毕竟现在自己说出来,岂不是白白送出去几条鱼?那可不行,等陆府君开口说了自己再答应,那么陆府君肯定会多给我几钱的。
“呵,难怪邑攸兄今夜这场戏演得这么好,原来是除台上戏中人之外的人,都被你捆了打晕在这啊!”陆苍梧冷哼一声,再次看向魏隘眼中多少带着一些戏谑。
“哎呀,苍梧,这不是为了让你回心转意吗。”魏隘对陆苍梧赔着笑,转而拔高声量对船舱外说道,“是谁打晕了这位壮士,快来给这位壮士赔个不是。”
旋即一名黑衣暗卫便入内,手持一把匕首,递于船夫中。
“是我太过鲁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船夫不太能听懂,但看着这泛着寒光的匕首,船夫却快要吓死了。
“这,陆府君,他这是啥意思啊。他给我这玩意,是,是要杀我,还是要我杀他啊!”
船夫满目惊惶,倒不是没见过锐器,而是这匕首着实锋利。那船夫的手轻轻抚过刃脊便感到一阵刺痛。一看果不其然,一道细痕正渗着血珠。
船夫常年住在这平柳镇,与外界的最大交集不过就是这艘渡船,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物件?只好向陆苍梧求助。
“他这算是向你告饶,你可以向他讨要一些钱财,也可以做别的,要如何做全凭你自己心意,不必惊慌,”陆苍梧见船夫六神无主,便轻声向其解释。
这船夫听到陆苍梧解释心里才算稍稍安定下来,听到可以向魏隘索要财物更是激动。
而后,他又故作镇定地思索了一阵,指着桌上的匕首说,“我不杀你,我要这个,就这个就行。”而后又看向陆苍据,满目恳求,
陆苍梧见船夫做了选择便看向魏隘,魏隘轻轻点了点头。
陆苍梧见魏隘应允,便开口对船夫说“可以。”
那船夫带着几分欢欣地将匕首套上,而后又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船夫知道这里此时不是久留之地,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欲离开。
“壮士且慢!”
“这,这位大人,可是还有什么事?”船夫才迈出两步便被魏隘叫住,颇有些欲哭无泪,只好满面愁容地看向陆苍梧。
“壮士这袋中有五百钱,可用于补贴家用,今夜我与陆府君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你这渡船一用?”
魏隘这话看似商量,实际上却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那船夫心中畏惧魏隘,魏隘既已开口,他哪里敢有反驳之言?
“您,您随使用,我可以走了吗?”渔夫战战兢兢接过钱袋,开口询问魏隘。
“自然,影寂,你去送送这位壮士。”魏隘巴不得赶紧打发走船夫,便随意地指派了方才入内的那名暗卫去送走船夫。
“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走就可以了。”船夫哪敢让这些人送他,说不定就是要把自己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不对,不用等没人的地方,只要在陆府君看不见的地方就把自己了结了。
船夫这般想着,心中全是惊恐,于是便连忙一溜烟的跑走了。
魏隘也无所谓船夫怎么走,反正只要他离开了,不坏事便可。
魏隘挥了挥手示意暗卫离开,那暗卫只深深看了魏隘一眼而后便出了船舱,在船外候着。
见此方终于安宁,魏隘便邀陆苍梧对坐。
先前魏隘已温过一壶水,而今费了这几番波折,水已然变得温热。魏隘于渡船上找了两口碗,为自己与陆苍梧各倒了一杯。
“苍梧,今日事乃隘之过,请君受我一拜。”
魏隘出言先是告歉,倒也在陆苍梧预料之内。陆苍梧倒也无意阻拦,便冷眼看魏隘起身向自己作揖,坦然受了这一拜。
“邑攸兄,此事既已过去,便不必再究。”
陆苍梧轻抿一口温水,润了润喉,而后才开口向魏隘表态。
“如此便好,你我之间本不该有这般嫌隙。”魏隘缓缓坐下,看向陆苍梧。
“三年未见,君何不以真面待我。”魏隘见陆苍梧仍以假面对着自己,便开口让陆苍梧卸下假面。
“不过以女儿家脂粉掩面罢了,无甚特殊。卸,便不必了。”
“难怪这三年无人发现你陆苍梧就藏在这庸州的平柳镇里。原来是练成了这般神技,我还以为你是得了传闻中的那人皮面具呢!”
这倒真让魏隘有些惊诧,陆苍格这妆容着实逼真,竟是连半分陆苍梧曾经的模样都难以看出。唯一相像的,大概是陆苍梧的骨相了吧。
“人皮面具无实据可容,想来多半不真存于世。而我这妆面也并非我亲自所为,而是我陆家先前一旁支。其已出五服,故未受到当年事之牵连,而今于我那风波庄中做些杂活。平日里若有要事,便叫来帮我弄副妆容。无需次次相同,只要有七分神似,便足以让人瞧不出端倪。”
“苍梧,你身边竟有如此奇人,那你我的谋划便可事半功倍了。你也知道,既然你我要拨弄风云,必然要去到京师。而京师之中知晓你身份的人不在少数。你既有这般能人,便不必如我一般,在京师躲躲藏藏了。”
“不妥,不瞒你说,我所言那位旁支,实则是一位娘子。因其丧夫,婆家便以其不祥而赶了回来。我强求其心系陆氏荣辱,私藏我这罪人已是出格。又岂能命其这般与我日夜厮混,坏其清誉?”
陆苍梧眉头蹙起,不愿接受魏隘这一提议。
魏隘知晓那位“奇人”是一女子后,也觉着这提议不太妥当。不过想来也是,现下男子敢于不拘于世,钻研脂粉的必然是少数。
“的确不太周到,但你的安危于我们甚为重要,我岂能让你全然处于危境之中?”
“嗯—,那位娘子曾言可用癞痕贴覆于面上,若有人问起,便可称作是面上旧伤。我再稍作打扮,或许可以掩人耳目,不被发现。”越苍梧稍作思索,蓦然想起那位陆娘子当年某次为陆苍梧妆点时所说。
只是当时陆苍梧现今的这副假面已然出露于人前多次,故而未使用这个方法。
“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可还是有暴露的风险。若是让你进入朝堂,必然引人生疑。”
魏隘满面愁容,倒不是别的。
其实原先想让陆苍梧兵行险着,可那时是无别的选择。如今既已知有那位奇人陆娘子的存在,却不能用,着实令他憋屈。
“那便不入朝堂了便是。”陆苍梧淡然地说道。
“邑攸兄原先想的,可是为我造一个假的士族身份,让我通过定品进入朝堂。再由我拉拢朝中大臣,以抵御萧玦之势?”
“是有这般设想,可为何苍梧你不愿入朝?”
陆苍梧一语道破魏隘原定计划倒是无伤大雅,毕竟早就知陆苍梧有这般才能。可他却仍疑惑陆苍梧为何不愿进入朝堂。
“其一,进入朝堂后目标太大,易被发现。于计,并非上选。”
见魏隘心有疑惑,陆苍梧便向其娓娓道来。
“其二,君望我进入朝堂,无非是想结识势力。可朝中最大的势力是谁?自然是萧玦自己。他三年前毫无助力,便能扳倒太子。”三年过去又岂会毫无长进?必定早已将各个中心位置都安排上了自己的人手,我于朝堂上,便是结交也只能找一些低位者。于谋,无所裨益。”
“其三,今人多轻视武人,萧决当年起事太顺,倒是令他对武事不甚重视。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萧玦轻视武事,这三年来国中与南国战事频起,可不少关隘要地军备却时常不足,天下武夫大多对其有怨,若是将在朝中有实权的武将拉拢进来,胜率或许会更高一些。”
“最后,苍梧还有些私心,不愿弃了这‘陆’姓,还望君成全。”
1.文中陆苍梧藏身之处是庸州清江郡南蒲县平柳村,今湖北省恩施市或清江流域地区
2.魏晋南北朝有“戏”的概念,其中“弄戏”指戏谑、调笑类表演,可追溯至先秦俳优,至魏晋南北朝已初步形成短剧式的小戏 。文中陆苍梧说魏隘“演了这么一出好戏”,不算穿帮
3.“人皮面具”多见于后世传说、小说或民间演绎,魏晋南北朝虽有“易容”概念,但多指?改变服饰、蓄须、化妆等外在形象,如男子“傅粉施朱”“熏衣剃面”,并无证据表明存在“揭取人皮制作面具”的技术或实践。故文中使用化妆易容仍有夸大成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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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世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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