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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龄官

或许只是有一天,那个带着散漫笑意的人从天而降。

龄官本来没有一个正经名字,可能就叫李十或李锄头这种贱名吧。可惜生得纤弱,不是拿锄头的料。

自那天起,龄官便死心塌地地追随坊主了。

坊主的生意遍布天下,南到临沂,北到雍州,有人的地方,欲念就会滋长,疯狂就不会消弥,赌局就不会消失。坊主是这么说的,他握着他的手,在纸上落下一笔一划。

坊主也有赌瘾吗?他偏头看向那个近在咫尺的人。

我不仅有赌瘾,还有未赌完的局。坊主笑了,用拇指抹了抹他眼尾的小痣。

龄官为什么要叫龄官?他的思维很跳跃,会一下子从这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好在坊主大人并不讨厌这点,,甚至有点善欢这点。

《石头记》中有个伶人叫龄官。坊主答道,我觉得你与她在某种程度上是很像的。

《石头记》是什么,他从未听过。不过跟他像的……龄官腾地红了脸,嗔怪似的推了推坊主大人:大人又看了什么奇怪的风月话本!

坊主似笑非笑,我讲的可是真的。

龄官永远会后悔那个很久以前的晚上为什么会忘了问坊主大人龄官的结局是什么。

荷官本来并不都是傀儡。他们本来都是一些活生生的人,比如现在胳膊掉在他不远处的那个,曾经她叫迷娘。

他与迷娘关系不错,迷娘是除了坊主大人以外天底下第二对他好的人。她很有大姐大的气质,曾经有几个客人看他水灵给他下药,想霸王硬上弓,迷娘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一把拽开他,一巴掌直接将那几个客人打得踉跄。

“我们是荷官,不是你们陪睡的玩物,”她冷笑,“原来你们这般虚伪,得不到便是下了药也要强行得到,要去妓馆去安慰你们无处安放的□□请从醉金坊离开,水月楼、暖香榭会很欢迎你们的到来,但是这是不欢迎你们。”

“一个小娼妇,皮下什么腌臜玩意儿,早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玩过多少次了吧?居然敢这样骂你的客人?”其中一个□□着,不怀好意地在她的胸脯与大腿之间流转。

“平白无故污人清白,简直比污沟里的爬虫还不如,不知郎君你是否家住茅厕,随时可以出恭,出来了也管不住自己的嘴。”迷娘从小在市井里长大,各种阴阳怪气污言秽语简直信手拈来,客人直接就被激怒了:“你他妈别不识好歹!”

此时龄官已是汗涔涔的了,汗珠落在睫毛上,晶莹的。他难受地“唔”了一声。客人的目光更如饥狼饿虎一般望向迷娘身后的龄官。迷娘一动不动,坚定地将龄官护在身后。

龄官难受地小声叫唤:“坊主大人……”

坊主大人就如他所愿一般从天而降了。他淡淡道:“本坊无这种特殊服务,几位若想寻别的乐子,请前往别处。”

客人们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走了。

坊主一把抱起还在地上的龄官,阻止了想要跟过来的迷娘:“你退下吧,这里有我。”

迷娘看起来仍是很担心,恨不得守着他等他药性过去,但迫于坊主的威严,也只好欠身:“那迷娘先告退了。”

龄官身上的物紧紧贴着他,黏黏的,令他异常难受,可是一动衣物就会摩擦皮肤,这时的皮肤似乎格外敏感脆弱,摩擦一下竟会红一块。

他贴在坊主的胸膛上,难以遏制地叫道:“坊主大人……”

他好像听到坊主大人的呼吸紊乱了一瞬。

坊主有些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别闹。”

这样的细节,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过他不在意。接下来一切的发展都那么顺理成章,令他回忆时都忍不住面红耳赤。他被折腾地有些累,当晚睡在坊主的房间里,第二天再次见到迷娘。迷娘眯起眼道:“你小子,不会跟坊主睡了吧?”

龄官面红耳赤:“有、有、有那么明显吗?”

迷娘大怒:“我就知道他不怀好意!他那么着急把你抱回去,就为了趁你被下药干那档事儿!他与那些虚伪的客人有什么不同!”

龄官急忙解释:“不,不是,是我神志不清,主动邀请,他为帮我解毒才……”

看着迷娘一副“你看我信吗”“你他娘的也脑子不拎清”的混合神情,他声音小下去。

迷娘叹了口气,严肃造:“我跟说,坊主可不是什么好人,从来都不是。地下那么乱,他只在里面捞钱,全带血的;二楼的军库,那是一个正常的赌坊该有的吗?他还在捞这个大羿的钱。他只和道利益,救你是因为他需要;假如哪天你没用了,连安慰他的身体都做不到了,他也就把你放弃了。我打扫他的房间时看到那副画像——我不相信你没看到——你可能设什么感觉,可我们都看得出来,你有一个角度与他神似。”

她讲一句,龄官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血色褪尽,嘴唇颤抖。他崩溃地双手抱头,痛苦道:“没办法的,迷娘,可是——我爱他。”

“可你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他是否爱你。”迷娘一针见血道。

现在的他一定会悔为什么当初不清醒一点,听迷娘的话。

迷娘不见了。龄官找了她好久,但始终没找到她。他忍不住问坊主:迷娘呢?坊主似乎感到很新奇,原来你跟待在一起时还会想着别人啊。龄官羞愧地不再言语,坊主微微一笑,逗你的,我把她外派了。

龄官毫不怀疑地相信了访主大人。那段时间里他可以看到一个奇怪的人经常出现在赌坊里——说他/她奇怪,是因为他/她披着厚重的斗篷,严严实实半点不见光。有一次他无意撞见他/她在二楼,本来他要叫坊主大人过来把这个可恶过分的小偷抓住,却惊讶地闻见一股腐烂多日化脓发臭腐肉的味道,而且在斗篷之下,那人的脸上竟是密密麻麻的神秘咒文!

那人立刻就发现了他,似身要动手,顿了一瞬后放下了状似兽牙的匕首,“咦”了一声,突然恍然大悟似的笑了:“难怪他对你如此特殊,竟敢让你来这里。用人不疑,他确实是这方面的天才。”

他/她笑起来很恐怖,因为脸上那些稀奇古怪的文字。龄官没忍住往后退了两步。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有些东西不知道对你更有好处。”听声音,他/她应该还很年轻,却成了这副可怖的模样。可是无法忽视的血腥味触动着他的直觉,提醒着他这里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他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与最近发过的事有关。最近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迷娘离开了。

他僵硬着强迫自己一步一步走回去关上门,像一切没有发生过那样,坊主不会知道他今天看到了什么。

但约莫三四天,迷娘回来了,但怪的是她十分冷漠,僵硬着用笑脸迎客。

龄官感到奇怪,但是说不上哪里奇怪——就好像她变了个人。一次,龄官不经意间接撞到了迷娘,终于惊恐地睁大了眼:她的手臂似是用铜管做的那样坚硬!她一个活人,生生不知如何变成了一个金属傀儡!

龄官的脑子从没转那么飞快过,告诉坊主?坊主大概率知道这事,因为他甚至对他编出“外派”的理由;坊主是默许的。坊主从未在意过他们的生死。为什么是迷娘?因为迷娘扇了那几个客人巴掌?谁干的?是不是那个奇怪的人?那人看着不像大羿本土的人,说不定会什么乌七八糟的巫术。坊主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为什么被坊主留着?坊主真的爱他吗?

他很快否定了前面的猜测。不,坊主一定不知道,那个人应该是背着坊主干的, 否则他不小心看到了东西会被坊主知道。至于最后,有什么好怀疑坊主的人格与对他的爱呢?

在活人越来越少的荷官们里,他复一日地催眠着自己,直到临死的那一刻。他有些累了,火里正好温暖,正如锦榻另一侧那个人的体温。

火没烧着的地方躺了一个狐狸面具,一双脚停留在它面前。蓝坊主将它捡了起来,细细描摹着它的纹路,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人怀中的温度。

他轻笑了一声,穿过一片狼藉,向城门走去。

谢御风望着街上密密匝匝的黑衣人。更夫的镑子敲了三下了,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个点,该没人了。这些人可不像苏荡的援军。

谢御风“啧”了一声回头望向苏荡:“你的援军靠不靠谱?”

苏荡此时于还有点抖,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比较蠢……这会儿到不了。”搬救兵早在赌坊里翻箱倒柜不约而同发现不对时,两人就对视了一眼决定了。但谢御风搬不了一点——这个任务是公主的测试,若是办得不漂亮那么他也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苏荡倒是有,只是这个福利他不是特别想让谢御风沾。

唯一的变数是那位坊主。那位坊主简直对他知根知底似的,扰他心神——他今天被影响有些严重。不过来日方长,他总会知道他是谁的。

只是。苏荡颇有些头疼,梁九舟这个二愣子可别会错意掉链子啊。

谢御风显然更愿意选动手。身后是火海,身前是步步紧逼,上天从来没有给他过一条他自己主动选的路。

他偏要走出这样一条路来。

苏荡突然听到身旁那人突然轻笑了声。然后就如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战局突然就被发动,谢御风目不斜视劈手夺下迎面那人的刀,一扭身砍在了背后那人的身上,颈侧大动脉被划开一狰狞的口子,温热的血在寒风里冒着热气,泼洒在谢御风略显疯狂的脸上。

苏荡微微皱眉。果然,不该留他一条命。

陛下与自己年龄相仿,正该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可是懿太后要他做个听话的傀儡。

苏荡又隐隐开始头痛了。他揉了眉心,面无表情地一匕首挥开一个希望捡漏的黑衣人。谢御风的伤应该还没好全,可他用的却是那种玩命式的只攻不守的刀法,所过之境无人幸免,足见此人之狂躁与先前那批傀儡质量之高——以及不那么想承认的会投胎,有个武艺高强的兄长。

像巤狗,鲜血会让其兴奋。

黑衣人们惊惶地看着这个行事不顾后果的恶魔。

那人今夜的玄色衣裳上全是黏腻血腥,脚边是一圈尸体。

谢御风冷笑,你们不是热爱那样虚伪的丑恶吗?

不多时一队人马终于来到这里。彼时谢御风脚底伏着一圈尸体,苏荡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头发丝儿都写满了嫌弃。

为首的:……

为首的对苏荡上前一步,恭敬道:“梁大人派小的来接应您。”

苏荡点了点头,似是累极了,手指仍有些颤。他淡淡问道:“梦言也辛苦了。他那边怎么样了?”

为旨的伏首道:“回大人的话,梁大人他……”

下一秒被匕首钉穿了琵琶骨!

苏荡蹲下来,将匕首缓缓拔出,颇为心疼地看了一眼,才弯眉笑道:“我和他不一样,我不杀人,你放心。但是你家坊主没告诉你,我从不叫那二傻子他的字的吗?”

谢御风挑眉看他一眼。

那人不甘地继续刚才的动作,把腰间的兵器亮出,口中仍道:“今日教国之肱股死于此地,我等名垂青史,吾主可问鼎!”

“这里可是京梁。”苏荡敛眸笑了,“梦醒了,此刻他们该到了。”一阵马蹄声传束,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在四周,为首那人傲慢地冲苏荡抬了抬下巴,马都不下,在马上随便行了个礼:“苏冢宰,让您受惊了,不过此刻该是夜禁了大人还是趁早回府好。”

蒲老太爷的废物大儿子,蒲元??,被求爷爷告奶奶塞进了天枢阁,掌管京梁的巡防事务。苏荡好脾气地向领员示意,微笑道:“那在下就先回府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蒲元皋微眯起眼“嘁,假清高。”一回头,另一个人却消失了。他终于“咦”了声。

小剧场:梁九舟:苏王八蛋你他娘什么时候跟我报过信!

苏·王八蛋·荡:没有,骗骗小孩而已啦。

谢·小孩·疯狗:?本来就不需要援军。

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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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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