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槐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剧院的大门前。大门似乎比原先更红更亮了。
“季老板您要的茶给您放后院了,哎呀要我说啊,您也别光站在门口了,后院有个洋人说是要拜您为师呢,您快去看看吧”男人直起腰,用手抓起颈肩的毛巾往脸上擦去。
我这是?穿越了?
季槐安眉间微微皱起,向男人道谢后,便转身朝后院的方向行去。
少年一头灿烂的金发随意垂落在额前,几缕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而耀眼的光芒。他轻轻依靠在墙边,手中紧紧扣着自己的衣角,显得有些局促。翠绿色的眼眸半掩在长长的睫毛之下,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犹豫与彷徨。
兰登站在古旧戏楼的后台,空气里弥漫着油彩与岁月交织的深沉气息。他凝视着台上,水袖轻扬,演员们的身姿婉转动人,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痴迷。“这,简直太神奇了!”他用着略显生疏的中文,低声呢喃,满心震撼。
戏一结束,季槐安开口道:“找我什么事。”
兰登微微鞠躬,略显紧张又难掩兴奋地说道:“您好,我叫兰登,来自法国。我对中国戏曲充满了无比的热爱,自从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就梦寐以求能站在这样的舞台上。我真心希望跟您学艺,恳请您能收下我这个学生!”说着,他双手合十,眼中闪烁着满满的恳切与期待。
他立在戏班后台的暗影里,长发如墨肆意散落,雪色长袍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冽光泽。兰登蹩脚的中文透露出拜师的来意,他狭长的双眸轻轻掀起一丝波澜,犹如寒星不慎坠入宁静湖面,转瞬即逝,随即被一抹嘲讽的笑意所取代。
“就凭你?”他启唇,声音清冽,尾音上扬,满是不屑。“中文都说不利索的弟子,我凭什么收?”薄唇轻勾,勾勒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仿若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周身散发出的冷意与狂傲,让空气都似结了冰。
但兰登并没有因此退缩,他的心瞬间揪紧,往前跨了一步,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季先生,我真的可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在空中急切地比划,试图抓住季槐安那飘忽不定的注意力。
说着,他迅速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练功服。肢体动作虽还带着几分生硬,他却全然不顾,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竭力回忆着电视上学来的戏曲动作,一招一式认真地比划着。金发随着动作肆意飘扬,蓝眼睛里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光芒。
如此眼熟的一幕,他在记忆中搜寻着,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儿时家中长辈讲述的故事:很久以前,一代剧院的传承人收了一个外国徒弟,但故事的结局似乎并不圆满。
季槐安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兰登的表演。兰登全然不顾他的态度,沉浸在对戏曲的深深热爱里,竭力将每一个动作演绎得尽善尽美。
一曲作罢,兰登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满怀期待地望着季槐安,“您看我这表现如何?”
季槐安笑了笑:“就这?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兰登见状,心中一急,大声喊道:“季先生,我知道我现在表现不佳,但我热爱戏曲,愿意倾尽所有去学习,不畏艰难,不惧辛劳!请给我一个机会!”
季槐安的脚步顿住,他微微侧头,目光再次落在兰登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但很快,那丝动容就被他冷漠的神情所掩盖。
“一个月后,再来。如果到时候你的表现能让我满意,我就考虑收你。”季槐安丢下这句话后,便大步离开,只留下兰登站起身在原地,心中既充满了希望,又带着一丝忐忑。
兰登开始了艰苦的训练。每日他都早早起床,全身心投入到基本功的练习:压腿、下腰、踢腿,每个动作都力求精准无误。无数次的重复让疼痛在身体的每一寸蔓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他咬牙坚持,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
此外,他发奋学习中文,紧跟录音带,一字一句地揣摩发音,只为在戏曲演唱中做到字正腔圆。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兰登再次站在了季槐安的面前。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自信与从容。
随着熟悉的音乐响起,兰登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这一次,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举手投足间尽显韵味。唱腔虽尚未至臻完美,但每一个音符都满载着他对戏曲深沉的热爱与不懈的执着。
表演结束,兰登紧张地凝视着季槐安,满心期待着他的点评。
季槐安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还算有点进步,不过,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戏曲演员,你还差得远。”虽然话依旧严厉,但他的眼中却多了一丝认可。
“谢谢您,季先生!”兰登激动地说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愿意收你为徒,但是你要先从打杂开始。”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洒进戏楼,兰登便开始了他的劳作。
他手握扫帚,细致地清扫着每一个角落,从开阔的观众席延伸至堆满各式道具的后台,不遗漏任何一寸地面。金色的发丝间,偶尔落下几缕轻扬的灰尘,他却浑然不顾,只顾埋头将纸屑、细小杂物一一聚拢。完成清扫后,兰登拎起水桶,转而投入到桌椅的擦拭中。动作娴熟而有力,眼神紧盯着每一处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丝污垢,经他之手,桌椅逐渐焕发出崭新的光泽。
后台是个忙碌又充满神秘的地方。兰登穿梭在狭窄而繁忙的通道间,不时停下脚步,帮着演员们整理那些色彩斑斓、绣工精美的戏服。他小心翼翼地抚平每一件戏服上的褶皱,仿佛对待稀世珍宝,然后将它们一一挂在衣架上,排列得整整齐齐。那些戏服上的刺绣精美绝伦,兰登好奇地抚摸着,指尖感受着细腻的针脚,心中不禁满是对中国传统工艺的深深赞叹。
季槐安隐在暗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言语。
当演员们开始化妆时,兰登又化身为他们的得力助手,在一旁忙碌地递送着各式各样的化妆用品。他的眼睛不时地盯着演员们灵巧的双手,只见他们手持画笔,在演员们的脸上轻轻勾勒,一笔一划间,精致的妆容逐渐成形。兰登看得入了迷,暗自将这些技巧记在心里,对这份艺术与技艺的结合充满了敬畏。
道具室里堆满了琳琅满目的戏曲道具,刀枪剑戟排列有序,桌椅板凳错落有致。兰登会定期进行细致的检查,逐一审视这些承载着传统文化精髓的器物,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损坏或需要修理的细微之处。
在一次例行检查中,他注意到一把古朴长枪的枪缨略显松散,失去了往日的英姿飒爽。于是,兰登立刻行动起来,翻箱倒柜找来了针线。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针,对着枪缨的每一处松散之处,开始了缝补工作。由于手指不够灵活,针尖不时地扎到他的手指,留下细小的血珠。然而,兰登并未因此退缩,他凭借着对戏曲道具的热爱与尊重,坚持着将每一针每一线都缝得结结实实,最终使枪缨恢复了往日的整齐与威严。
演出前,兰登忙得不可开交。他协助工作人员精心布置舞台,仔细将桌椅、道具一一摆放到位,确保每个细节都能让演员们顺利演出。演出时,他默默站在后台角落,双眼紧锁舞台,沉醉其中。望着演员们在台上唱念做打,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唱腔都饱含韵味,兰登对戏曲的热爱在心中愈发炽热。
虽然每天都在做着琐碎的杂活,但兰登从未有过怨言。他知道,这是他走进戏曲世界的第一步。在忙碌的间隙,他会向戏楼里的老演员们请教一些戏曲知识,老演员们被他的热情所打动,也会耐心地给他讲解。从戏曲的行当,到唱腔的特点,再到动作的要领,兰登都听得津津有味。
一天的工作结束,兰登拖着疲惫却又满足的身体离开戏楼。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他身上,为这平凡的一天添上一抹金色的光辉。
他忍不住回头,深情地望了一眼那座承载着他梦想的戏楼,眼中闪烁着不灭的光芒。心中满溢的期待如同潮水般汹涌,他坚定地相信,只要自己不懈努力,持之以恒,总有一天,能够站上那座梦寐以求的舞台,以精湛的演技诠释中国戏曲的韵味,将这份古老的艺术带回法国,在法国的土地上绽放出独一无二、璀璨夺目的光彩。
季槐安望着忙碌的兰登,眼中流露出不忍,轻声道:“可以了,自明日起,你无需再做这些杂务,随我学戏吧。”
兰登惊喜抬头,眼眶泛红,激动地说:“季先生,太感谢您了!”
男人长睫微颤,微风轻拂过他的长发,季槐安顺手将发丝别在耳后,静静地注视着兰登。
兰登感到,在季槐安锐利的目光下,自己那些微末的心思仿佛无所遁形。他强打起精神,勇敢地与季槐安对视,却意外发现对方已悄然移开了视线,正轻松愉快地与旁人交谈。季槐安的眉眼舒展,笑容温暖而随和,全然不见方才的锐利。
真好看,要是,他也能这样对我笑就好了。
“老板,你确定要去查这个新徒弟吗?”男人毕恭毕敬道。
“嗯。”
“可是,他来的这几天一直都……”
“你不觉得奇怪?一个人跨越万里就为了过了跟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学戏曲?”
“……好的老板,我知道。”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戏楼的木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摇曳的光影。
季槐安坐在院内的木椅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扶手,薄唇微张:“兰登,去帮我买些龙井回来,要那家‘茗香阁’的,仔细别弄错了。”他声音略带沙哑,细品之下,还隐约透着一丝撒娇的韵味。
许是没睡醒,季槐安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轻轻睡了过去。
兰登红着脸连忙点头,接过钱袋,兴奋地跑出戏楼。从第一次见到季槐安,兰登就满心欢喜,这种喜欢强烈到他甚至怀疑季槐安是否对他施了什么不可言喻的魔法。想到这,他忙摇了摇头,希望将脑子里这些奇怪的想法摇出去。
刚出戏楼,热闹的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行人穿梭其间,街边的店铺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目不暇接,五彩斑斓的招牌高高挂起,错落有致。
他顺着记忆中师傅描述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哼着不成调的戏曲小曲。路过一家花店,娇艳欲滴的玫瑰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驻足片刻,心中暗自思量,若是能在戏楼里摆上一束这样的玫瑰,定能为那古旧的空间增添几分生机与活力。
师傅看见也会对我笑的吧……
然而,念及师傅交代的重要任务,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为什么一想到玫瑰就想到师傅…这太不礼貌了。。。兰登想着。
然而,平江的街道就像一个迷宫,兰登转了几个弯后,发现周围的景象越来越陌生。他开始有些着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金发也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他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熟悉的地标,可映入眼帘的只有陌生的建筑和匆匆而过的行人。
他拦下一位蹒跚而过的老者,礼貌地探询:“请问,您可曾知晓前往前街‘茗香阁’的路径?”老人微微蹙眉,轻轻摇头,以一口地道的平江方言回应:“小伙子,你说的那地儿,我怕是不太熟络。”兰登连忙道谢,随即继续踏上寻觅之旅。途经一家洋溢着温馨氛围的中餐馆,内里传来阵阵亲切的中文交谈,他心中一动,欲踏入询问,却又顾虑到时间的紧迫,一番踟蹰后,终是带着一丝不舍,默默离开了餐馆门口。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乌云密布。兰登的脚步愈发沉重,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生怕自己错失了“茗香阁”,辜负了师傅的期望。正当绝望边缘徘徊时,他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竟是戏楼里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演员。兰登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去:“先生,真是太好了,终于遇见您了!我不慎迷路,能否请教,‘茗香阁’该怎么走?”
老演员慈祥地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你这孩子怎么自己出来买,这地可不好找,季槐安那小子好真是娇气,不愿自己来。”
“师傅他有事要忙,所以才叫我来,师傅平时都……”
“好好好,知道你心想着他,哎呀。”
在老演员的带领下,兰登终于找到了“茗香阁”。他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扑面而来,店内错落有致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茶叶罐。柜台后,一位和善的中国老人正悠闲地擦拭着茶具,见到兰登进来,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轻声问道:“小伙子,想买点什么好茶?”
兰登连忙回应道:“我要龙井,最好是上等的,是给我师傅买的。”老人闻言,手法娴熟地取过一只精致的茶叶罐,细心称量后,小心翼翼地包好递给了兰登。
兰登付了钱,抱着茶叶,心中如释重负。突然,他想起路过的花店,心血来潮决定买上一束花送给师傅。尽管将玫瑰送给男人似乎有些奇怪,但他仍好奇师傅收到玫瑰时的表情。
但他似乎又忘记了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天突然暗了下来,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
暴雨如注,平江街头瞬间被厚重的雨幕笼罩,雨滴如同无数锋利的箭矢,猛烈地砸落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溅起层层细密而纷乱的水花。兰登紧紧抱着怀里那包对他而言异常珍贵的茶叶,不顾一切地在雨中狂奔,企图寻找一丝避风的港湾。然而,瓢泼大雨无情地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浇了个透湿。他的金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合在苍白、略显狼狈的脸颊上,蓝色的眼眸在雨幕中闪烁,透露出深深的惊惶与无助。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无情地打在他身上。兰登冻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双腿如同灌铅,再也迈不开步子。他踉跄着躲进一个昏暗的角落,倚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双臂紧紧环抱自己,企图在这寒夜里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温暖。同时他也希望这样雨水不要淋湿怀着的茶叶。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滩水。他凝视着眼前茫茫的雨幕,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懊恼。“怎么这么笨,连买个茶叶都能搞成这样,师傅肯定会生气。”想到季槐安那清冷而严厉的眼神,兰登心中一阵酸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与雨水交织在一起。
狂风呼啸着吹过,兰登冷得缩成一团,紧紧抱住怀里的茶叶,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心中默默祈愿,雨能尽早停歇,让他能迅速返回戏楼,向师傅说明一切缘由。
无论是泪水还是雨水,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直觉浑身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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