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弗得，你真被选上了啊？”
一位棕发雌虫站在另一位浅粉色短发的雌虫身后，探头偷看到后者正在皱眉阅读的通讯内容，立刻咋咋呼呼地喊叫起来。
所幸此刻周围只有他们两人执勤，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扩散出去，不然他们一定会立即被所有人围观。
“……我马上去申请取消，巡逻车暂时借用一下。”
浅粉色短发的雌虫弗得格拉关掉通讯界面，看上去竟对自己被选上这件事非常不愉快。
他的执勤同伴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立刻抓住真要动身去长官那边报告的弗得格拉，苦口婆心地规劝：“大哥、大哥，你冷静点行不行？以前把安慰剂给我的时候，说的是用不上这些低等级的东西。那现在S级别的雄虫殿下都出现了，你还拒绝什么？”
过去常用这个理由把分配给自己的安慰剂送给同伴的弗得格拉沉默了，他不善言辞，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话搪塞过去，于是只能实话实说：“我不喜欢和雄虫相处。”
“呃。”
同伴心想就这。
在他看来，弗得格拉就是矫情。
明明长了一副雄虫都会喜欢的脸，偏偏还挑这挑那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想啥。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和弗得格拉一块儿长大，工作也几乎都在一起的莫古可太明白，这家伙百分之九十的躁动期都靠抑制剂。
现在可能还好，可是等抑制剂的副作用慢慢累积起来，到最后只会无药可医。而且看弗得最近一次躁动期的样子，抑制剂或许都已经快要不起作用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S级的雄虫，这是多少人在梦里都不敢想的存在——包括莫古。
也就他这位不像雌虫的朋友才那么嫌弃，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莫古大约知道弗得格拉上回被雄子选去当伴侣的那段时间里过得不算好，因为他没过多久就被取消伴侣关系回来了嘛。
而被丢出来的原因，莫古猜测十有**是弗得太不会看眼色，不愿意按雄子殿下的意思行事。
分明在去雄虫宅邸侍奉之前，他都认真将托关系搜集来的雌侍生存之道反反复复在弗得耳边嘀咕，然而结果表明，弗得是完全没照做。每每想起这件事，莫古都恨铁不成钢。
如今往事已如过眼云烟，得换个方法让挚友把握机会才行。
起码得鼓动弗得见雄子殿下一面，莫古想，他挚友的性格暂且不论，外貌还是非常有竞争力的，万一这位雄子殿下也一见钟情了呢？
他于是斟酌了一下，小心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雄子殿下知道你明明被选中也不愿意去见他，会很生气？至少先去见一面，根据对方的性格决定怎么拒绝，也比你现在这样做好。更何况，要是雄子殿下见了觉得不喜欢你的话，说不定都不用你出口，他就会直接让你回来呢。”
“……你说得对。”
弗得格拉思索几番，认为莫古的建议确实比莽撞地拒绝申请要好很多。
尽管主观上他极其不想再和雄虫有接触，并且从附属三星飞到中央星的中央塔十分麻烦，但为了避免雄虫发火时波及到其他人，弗得觉得他有必要一去……就像以前一样。
摇摇脑袋甩去莫名浮现的不美好回忆，决定速战速决的弗得格拉重新打开通讯环，将这件事情上报之后开始安排起行程。
等一切计划飞速地进展完——与雄虫有关的事宜一向如此迅速——弗得格拉暗自点了点头，对旁边仿佛松了口气的同伴说：“莫古，谢了。”
“谢什么，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莫古拍拍对方肩膀。
他其实在说不想见到对方最后过不去躁动期，而对方理解的却是好友不愿自己贸然的行动触怒雄虫。
错频聊天在两人的相处中算是常事，反正心意到了就行。
弗得正式搭乘星梭离开前，莫古还满怀憧憬地要求：“你回来得把那位殿下的事一点一点地都告诉我！之前那次不想说就算了，这回一定要满足我小小的心愿！”
面对好友完全不过分的请求，他隐去心间的一丝厌烦，勉强点了点头。
***
于是，穿着军队制服的弗得格拉在三天后来到了中央塔门口。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身份核对、携带物检查等等关卡，白发的接引人默不作声地将来客带至五十七层。期间弗得格拉多看了接引人几眼，毕竟他的长相、气质都和弗得印象里中央星的引导员大相径庭——尤其是头上的犄角。
他甚至不对那位雄虫介绍一二，也没有告诉他忌讳事项，显得极不专业。
电梯门打开后，弗得格拉来到了乍一看平平无奇的区域。
或者应该这么说，这是一间典型的雄虫家宅复制品。
“哦，你好。”
正在窗边观景的雄虫听到动静，踱步过来打了声招呼，“你就是弗得格拉先生，对吧？我的名字是安德罗米亚，叫我安德就行。”
“安德殿下。”
弗得格拉自动在名字后加了尊称。
他尽量隐晦地快速打量起这位传说中的小殿下，仅从粗略一瞥的外貌轮廓而言，有些稚嫩。除此以外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和弗得格拉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位殿下差不多。
很典型的雄虫身高，很典型的雄虫样貌。
唯一的区别是，安德罗米亚殿下的性格比那位殿下开朗活泼许多，感觉像是可以进行正常的沟通。
是个好消息，弗得格拉想。
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天就能回附属三星，可以不用在陌生的地方度过躁动期了，很不错。
“我们先到里面慢慢聊，弗得先生喜欢喝什么？或许……咖啡？”
“纯净水，谢谢。”
雄虫殿下安德罗米亚邀请第一位客人踏入小客厅，这是个被透光百叶帘遮住的角落，两把椅子并未面对面地摆放，稍微倾斜了一些角度。中间的小圆桌上放了精致的摆件，弗得格拉不懂欣赏，心里只觉得它们占地方。
根据雌虫礼仪，他等安德殿下入座之后才拉开椅子坐下。
而就在两人都找好位子后，刚才的白发接引员端着托盘，将二人的茶水点心摆放到桌上，然后无言退下。
有那么一瞬间，弗得格拉以为这位接引员是哑巴。
“这是我的管家亚伯。”雄虫殿下笑着介绍，“弗得先生如果有难以向我开口的需求，也可以找他。”
一位带有基因缺陷的管家，十分合理，弗得格拉又想。
那副没有攻击性的外貌很合雄虫口味，而且还幸运地没有会极大程度影响外貌的甲壳畸变。如果性格能更善于迎合别人一些，他将是非常受雄虫欢迎的雌虫。
当然，代价是没有任何其他雌虫看得上他，虽然得到雄虫青睐的雌虫，或许也不再需要其他人的认同。
这些审视的想法在弗得格拉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瞬即逝，眼前的雄虫雇佣了什么样的管家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在，他得办正事。
“安德殿下。”
安德罗米亚喝了口苹果茶，笑眯眯地望着正襟危坐的雌虫，等待下文。
她很理解为什么联邦选了弗得格拉作为第一位客人，因为他长得很像雄虫——按照人类记忆里的说法，长得有点阴柔。不止是浅到几乎看不出粉的短发，他长长睫毛下的眼瞳也有着梦幻般的粉色。
要是换一身装扮，安德会以为他是哪棵樱花树里诞生的仙子。
“请允许我婉拒安德殿下的邀约，恳请您选择其他更合适的雌虫。”
雌虫的请求令雄虫一愣。
啊呀滑铁卢了，安德罗米亚想，说好的大家都喜欢S级雄虫呢？一来就选到个刺头，算是开门红？
微微自嘲几句，安德心平气和地问他：“能告诉我理由吗？”
“我认为自己并不适合与雄子殿下相处，也不会侍奉殿下的技巧。比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惹怒殿下，及时让位是更好的选择。”
弗得格拉尽管面无表情，语气还算诚恳。
“事实上，相比更低基因的雌虫，A级更难有和雄虫见面的机会。例如，现在这样的机会。”
安德罗米亚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弗得的方向，“出于基因等级普遍退化的原因……哦，还要加上A级、S级雌虫适配的雄虫过于稀少，而健在的三位A级性格又都比较特别，导致类似弗得格拉先生这样的雌虫难以平稳度过躁动期。所以，要说侍奉技巧的话……我觉得大部分A级都是没有的。”
“大部分，安德殿下。”粉发的雌虫指出安德的措辞，态度冷淡地反驳，“依然存在小部分有能力让殿下高兴的雌虫，我认为，您和那些有经验的人士相处更合适。”
“弗得先生，你可能误会了。”
弗得格拉在入座时就习惯性落在自己前方一小块地方的视线，第一次大胆地抬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了刚才稍有距离的匆匆一瞥中，没能发现的事情——安德殿下竟然有一双紫色的眼眸。
即使明知他们并非同一人，可触及那抹实在相像的颜色，弗得格拉无论如何都会联想到那位雄虫和那段噩梦般的时日。
‘唔。’
一阵窒息感忽然扼住弗得的心脏，感到身体情况不太对劲的雌虫立刻收回视线，按捺住心中涌起的厌恶。
并未察觉雌虫心理活动的安德罗米亚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向他解释。
“首先我承认，‘茶话会’的起因是我想通过联邦的安排随机地认识更多雌虫。但既然我决定为参加茶话会的客人提供度过躁动期的服务，就意味着我希望能帮到每一个被安排来的雌虫，而不是只挑选那些懂得如何讨好我的……嗯，经验人士。”
闻言，弗得格拉似乎想说点什么：“安德殿下如果阅览过我的履历、”
“哦，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其实我没有仔细看过弗得先生的履历。毕竟‘茶话会’给每位客人安排了整整一周的举办期，就是为了让我在这段日子里慢慢了解客人的。”安德罗米亚让对方无话可说后，自己又继续说道，“况且，联邦将弗得先生放在第一位肯定有其原因，我认为自己应该相信联邦的安排。”
比起相信联邦，应该说安德更相信联邦掌握的‘大数据’，她认为自己给出了充分的理由。
然而被安排的雌虫先生深感无法与雄虫沟通，他闭上眼，以深呼吸缓和不适，很想说联邦挑选名额的时候根本没征询过他的意见，又觉得再多的解释亦是无用。
于是弗得格拉突兀地站了起来，然后单膝跪到地上。额前垂下的短发触及地面，像是被折断后随手丢到地上的樱花树枝。
“请安德殿下更换人选，让弗得格拉返航。”
一瞬间，安德罗米亚产生了被多次回绝的轻微羞恼。
不过她迅速冷静下来，用理性盖过了源自身份的傲慢，并感到些许好奇——是什么让一名雌虫冒着不惜得罪雄虫的风险，也要拒绝雄虫的邀请？
放在平时，安德或许不会过多过问别人的**。然而这是她的‘工作’，安德罗米亚想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
“好吧，你可以回去。”
她思索了一会儿，退让一步。
但还不等弗得格拉放松，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雄虫殿下就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会和你一起去附属三星。”
“安德罗米亚殿下！？”
弗得格拉不可思议地抬头，又不期然地对上雄虫紫色的眼睛。
雌虫此刻万分后悔没有事先索要这位雄虫殿下的照片，早知又是紫色眼瞳，他怎么也不会同意亲自来中央星。过去的记忆如阴影袭来，他高声喊着，清亮的嗓音竟因气恼和绝望交织的情感而变得有些嘶哑。
尽管明白这不合礼仪，可是弗得格拉忍耐不下去。
安德没想到居然引起了雌虫如此激烈的反应，她还想伸手将对方扶起来，却看到弗得下意识躲开她的手。
避她如蛇蝎的异常态度引起了安德的思索，她收回手，平静地观察稍显狼狈的弗得格拉，冷不丁地问道：“……你，是不是恐惧雄虫？”
弗得格拉没有回答。
安德罗米亚无法确定他是耻于回答，还是因应激反应而说不出话。冷汗打湿了雌虫额前的发丝，他急促喘息的模样瞧上去也并不是亲密行为中的情趣，更像某种过敏症状，下一秒就要因为稀薄的空气而死去似的。
她叫来亚伯，让同为雌虫的管家把状况不太好的客人至少扶到座位上休息。
而趁着对方恢复正常的这段时间，安德打开弗得格拉的缩略版履历浏览了一遍，没发现异样。这么重要的事，理论上必然会写在最醒目的位置，或者由联络员大叔亲自告知她。
感觉到雌虫的呼吸平复下来，安德罗米亚对他重新发问：“你的履历里没有记录这件事，弗得先生。”
“……”
弗得格拉垂首沉默片刻，努力不去想方才的失态，颇有些咬着牙地说，“我也是，直到今天才发现。”
考虑到雌虫普遍见不到雄虫的情况，这很正常，安德的天赋也能让她分辨出对方并未在说谎。
但假如能早一些发现这件事实，她确定联邦绝对不会将弗得格拉安排为第一位客人。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弗得先生的表现都还正常。我可以认为是我的某些行为导致了你的应激，比如肢体接触？”她回想了一遍从见到弗得格拉起短短的十几分钟，“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
意识到眼前的雄虫不打算轻易放弃的弗得格拉并没有更多可倾诉的，他不想将那段经历诉之于口，就笼统地告诉安德罗米亚：“我不能接触安德殿下的眼睛，您的紫色会引起我不好的回忆。”
“只有这个吗。”
“……衷心希望，安德殿下不要干涉我的事情。”
弗得格拉全面拒绝的态度就像暴雨过后的池塘，好的坏的都随着过多的池水溢了出来，一片狼藉。在虫族社会的背景下，如果一只雌虫能对雄虫产生这种程度的抵抗，安德大概也猜到应该是以前被做过很过分的事。
但她不好说什么，也并不想贸然为其他雄虫做的事道歉。
见雌虫客人恢复得还算快，又能进行正常沟通，安德便觉得还没到需要更换人选的地步。
‘茶话会’是她了解世界的窗口，安德罗米亚不打算轻易放弃任何一位被安排来的契机。
“我明白，你放心吧，有需要的话会提前商量……嗯，比如我或许会占用你的一些工作时间，麻烦你带我了解一下附属三星。”她像是听不懂言下之意般回答，并慷慨道，“既然弗得先生对紫眼雄虫过敏，原本的‘帮助’我想你也不需要了。作为替代，同时也作为充当向导的报酬，我可以答应你一个不过分的请求。”
弗得格拉第一反应还想拒绝，但他意识到这个要求很可能是安德罗米亚的底线，便只好艰难地点头答应下来，没再推辞说有比自己更适合的人。
而雄虫接下去的一句话，让他内心的烦闷情绪稍微得以缓解，表情也无意识地好看些许，勉强接受了雄虫殿下跟他回去，也许不全是坏事。
安德是这么说的。
“往好处想，我也不单单是为你去的。要是碰到其他即将到躁动期的雌虫，我可以给他们一些信息素度过难关。”她这么说着的同时，向斐礼发出一封求助的通讯，然后笑了笑，“这样一想，是不是就非常值得了？”
听上去仿佛是胁迫，但安德罗米亚愿意提供的东西，的确是雌虫们普遍需求的帮助。
同队的军籍雌虫之间往往有相当过硬的交情，她开出的价码弗得格拉难以拒绝。
附属三星属于中央星系，基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提交上去的报备大约一杯茶的时间就予以通过。
离开时的检查也没像抵达时那么严格，于是在弗得格拉抵达中央塔的当天，这艘星梭就又多载了雄虫及其管家，随他一同回程。
以免新读者误会，提前澄清一下弗得格拉的前家主，以及柯诺森老师的前家主，都不是那种用来和主角做对比的恶毒配角……
阅读此文需要谨记一个要义——在精神女性安德罗米亚眼中，雄虫和雌虫都是男的。
也就是说，本文除了祖父和祖父的同辈老雄虫，其余的出场角色都能路过磕一口.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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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也是一种开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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