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好像打扰到你了。”
海伦娜蜷在天文台的角落，有些困惑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午夜来这闲逛。借着稀薄的月光，她睁了睁朦胧的泪眼，努力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个年轻人有一头卷曲的及肩长发，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楼梯口，尴尬地朝她笑了笑。海伦娜抹眼泪的动作一僵，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站起身来。她并不想被西里斯看到这份狼狈，也不想和他有更多的交谈，毕竟多说多错。
她咽下喉中的抽噎，勉强挤出一抹笑：“没事，我感觉我也该走了。真没想到能看星星看到这么晚。”
被星星感动到流泪吗？西里斯挑了挑眉，显然并不相信这个拙劣的谎言。他伸手拦住了海伦娜的去路：“既然都这么晚了，也不差那一会半会。要吃点糖吗？我和詹姆斯买多了吃不完。”
海伦娜看看狭窄逼仄的楼梯，又低头看了看西里斯指尖夹着的糖果，不自在地绞了绞手。她无意与这个混世魔王有什么瓜葛，但看着他这副不达成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她也明白自己怕是难以推脱。
她咬了咬唇，捻着糖果的上端取走了它：“谢谢。”
“他们都说考完O.W.L.之后会轻松很多，我倒觉得还是现在累多了。”西里斯走到窗户边，双臂撑着栏杆，侧过头笑吟吟地看海伦娜。
海伦娜与西里斯的目光一触，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从善如流地走到近处，在他身旁选了片栏杆。不算远，但也没有亲近到朋友的程度。
午夜的软风拂过西里斯的发梢，掀起一股甜腻腻的糖果味。海伦娜裹挟在氤氲的香里，心中明白，他又和他那群朋友走秘道到蜜蜂公爵，偷跑去小镇上玩了。
“是啊，考完O.W.L.就要开始确定工作了，之后的选课、实习和考核都要围绕着这个工作来。”海伦娜捉住风拂乱的长发，撩到耳后，“我真不理解魔法部的思维。一群小孩甚至没体验过真实的工作场景，就要凭借想象和父母的意志决定自己的一生。”
“倒也不一定是一辈子。如果真的不适合，完全可以换一份舒心的工作。”西里斯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糖果，拆开包装，兀自吃了起来，“我听说，麻瓜世界大多数人做的工作都和自己大学学的内容无关。”
“但这对巫师来说需要很大的勇气。巫师只有这么几种职业，且大多数都有专攻。要脱离自己熟悉的圈子，去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生活，还是很不容易的。”海伦娜俯下身，将脸贴向栏杆上交叠的双臂，侧头看着西里斯“你之后想做什么？奥罗？”
西里斯点了点头。镭射的透明糖纸在他的手指间翻舞着，像被偶然困住的浮光。
“你说奇不奇怪？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我想做的工作，我却对你一无所知，只知道你是个寄住在我家的典型贵族子弟，和雷古勒斯没有两样。”
“哈。”海伦娜冷笑一声，刻意忽略了西里斯言语间的困惑与试探，“那你很恨我了。同片屋檐下这么久，竟然对我一无所知。”
“就算我真的在家里对你不闻不问，但在学校里，我们一起上课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对学习相关的事也不知情呢？最近我才听詹姆说，从一年级开始，你做出来的魔药都是我们学校最顶尖的。”
“你这种稍微学习一下就能考高分的天才，自然不会了解我们这些天资不足的人。”海伦娜微微偏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湖。料峭的风吹皱了湖面，激起一滩鸥鹭的掠影。
“一个天资不足的人O.W.L.考了十门O吗？哦，我差点忘了。你还抽空去医院做了个自主研究的项目，也得了O。”西里斯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睨了海伦娜一眼，“你这样的成绩不去拉文克劳，我都觉得可惜。”
“其实分院帽当时也问过我。它说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我都很适合，问我想去哪里。本来我打算选拉文克劳来着。”
“那为什么最后不选了？”
“因为你去格兰芬多了呀。”海伦娜温和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带着纵容般的无奈，“如果我也没进斯莱特林，妈妈会更生气的。”
妈妈，妈妈。她在唇齿间咀嚼这个称呼。
她很喜欢这个词，像婴儿无意识摩擦唇瓣时的呢喃。她也喜欢用这个词呼唤布莱克夫人，并等待布莱克夫人露出厌恶又有些傲慢的神情。从那扭曲而苍老的脸中，海伦娜还依稀能窥见布莱克夫人曾如何嫉妒着她的母亲，甚至将满口的银牙咬到溃烂。
西里斯默了一瞬，转手将指间的糖纸递给她：“谢谢你，海伦娜。”
“都这么久之前的事了。再说，这也是我的选择。我在斯莱特林生活得很好。”海伦娜接过糖纸，才发现它已经被折成了一只千纸鹤。
“我不只是指这件事。”西里斯尴尬地捋了捋垂到眼前的碎发，唇齿间难以吐出的感谢噎得他双颊泛红，“黑魔法课上我被博格特吓住的时候，那句‘滑稽，滑稽’是你说的吧？”
海伦娜一怔，皱起眉，似乎在搜索关于这件事的印象：“你不用感谢我，我也想不到我会这么做。就当是我心善吧。”
西里斯隔着衣料，有些难为情地摩挲着胸口的项链。一直以来，海伦娜对他而言就是个冠冕堂皇的“坏女孩”，平日视而不见，一相遇就针锋相对。如今要与她握手言和，他一时也乱了阵脚。
“还有就是，抱歉，魔药课上我被分到和你一组的时候，我不应该对你冷嘲热讽。”
“我们不是一直这样相处的吗？”海伦娜强调，“我也说了很多刻薄话。”
西里斯懊恼地摇了摇头：“一年以前和你的记忆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回想了一下，至少今年大部分和你的争端都是我先挑起的。其实我感觉，我们的关系不应该这么差的。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直觉，你懂吗？”
海伦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西里斯，你是不是专门来堵我，和我道歉的？”
“对。我之前不应该因为你和斯内普腻在一起而骂他，顺便还挑衅了你。其实你一点也不糟糕，只是我一直对你有偏见而已。还有就是……你的魔药真的做得很好。”
海伦娜垂下眼，眼睫颤动着端详手中的千纸鹤。她的口腔突然变得极其干燥，渴望着某种柔软的蓬松的口感。
“其实是我该谢谢你。那天魔药课上，高尔把坩埚炸了。你虽然言语上刺我，但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替我挡住了坩埚碎片。否则我脸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
“其实那时候我也没反应过来，但我感觉我就应该那么做。”西里斯转过身，肃穆地看向海伦娜，“从那天开始，不，甚至在你帮我解围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到底对对方有多少误解，我又伤害了你多少。海伦娜，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能给我一个重新了解你的契机吗？”
“为什么突然想了解我？”口中的**愈演愈烈，海伦娜想起了每年生日时的蛋糕。
“因为我想见到你......”
“你不想见到我。”海伦娜飞快地掀眼看西里斯，直接打断了他的剖白，“我也不想见到你。”
“我上个月偷偷回过老宅一晚，去拿我漏下的证件。我看见你抱着百合花走进我房间，把花瓶里有些发黄的花换掉了。如果你不想见我，你为什么要一直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情？如果我没有回去，我根本看不到。”
“谁知道我怎么想的，可能是疯了吧。”海伦娜又恢复了那张有些嘲讽的笑脸，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心中的人听，“怀念一个已经离开的人。”
“什么？”西里斯皱起眉，对离开的定义感到困惑。
“如果你真想知道，就去问卢平吧。不要调查我了，跟踪狂。”海伦娜狠狠抛下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情急之下，西里斯一把拉住了她：“我调查你是因为你和我印象里的人完全不一样，我感觉有人调换了我的记忆，刻意加剧了我们之间的摩擦。”
海伦娜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你当你是什么了？木块和斜面吗？我们之间的摩擦哪有那么重要。”
“不，海伦娜，你听我说。”西里斯抢步上前，双手攥住海伦娜的双臂，“这很重要。你是伯德家族和拉文克劳的后裔，你父母死的时间点又刚好和伏地魔起势的时间重叠。这完全有可能是伏地魔为了孤立你，然后悄无声息地杀掉你或控制你，而设计出来的圈套。”
“不要这样控制我。”海伦娜大叫起来，“搞得好像你有多爱我一样的。”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想咀嚼的是什么。
“爱，对，爱。”海伦娜喘着气一步一步往后退去，西里斯已在震惊中松开了桎梏，“既然你已经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我已经很努力地推开你了。麻烦你也乖乖地退开，这难道很难吗？”
“海伦娜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快停下，你要退到栏杆上了。”
西里斯想上前阻止海伦娜掉下去，却被海伦娜厉声制止：“不要靠近我。”
他怕刺激她往后退，又怕她继续真的掉下去，一时进退维谷，只得挣扎地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从两个月前就一直在调查我，我一直都知道。我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就是希望你能觉得没意思，然后放弃我。”海伦娜挥舞着手，有羔羊在夜色中尖叫。
“我没有调查任何非常**的消息。我只是想校验我的记忆是否准确而已。”
“哦？那你调查出什么了吗，布莱克警官？查出我每天缠在手臂上的绷带下有什么了吗？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替奥罗逮捕我了？”
“我调查这个只是因为我发现这件事和我父母有关。他们一直胁迫你，让你研究各种药剂，还逼迫你以身试药。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海伦娜。我回老宅的时候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罪证，我们可以把他们绳之以法。你已经自由了。”
“我已经自由了？”海伦娜模仿着西里斯的语气，歪了歪头。
“是的，海伦娜，你已经自由了。没有人可以再这样强迫你。”
海伦娜幽幽地笑了起来：“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好天真哦。西里斯，你觉得你的证据交的上去吗？”
“我们可以去找巴蒂·克劳奇。他和布莱克家族一直不对付，一直都想取代他们向上爬。他一定会处理这个案子的。”
羔羊的尖啸愈发高亢起来，震得海伦娜头痛欲裂。“西里斯，你不是已经查出来我妈给我在霍格莫德留了一套房产了吗？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去那里看一看呢？”
西里斯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站在一座只露出尖角的冰山上。
“我只是想找到真相而已，我不想冒犯你的**。请你不要再推开我了。”
“不要再尖叫了！”海伦娜终于忍受不了羔羊的哀嚎，大叫起来。羔羊被吓得噤了声。
“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当时到底为什么允许你吻我。就那样好哥哥好妹妹地在同个屋檐下相处不好吗？”她将全身抵在栏杆上，双手向后胡乱地在栏杆的花纹上滑动。
“你不是要真相吗？这就是真相。你欺骗了我。你说你爱我，最后又消除了记忆。你为什么就不能继续这样远离我？”
“因为我爱你！”西里斯也将自己的心脏呐喊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联想到海伦娜呓语般的言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西里斯一直都看不起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难道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这样的烂人吗？
“哈。”海伦娜侧着头仰起脸，从掩过脸的长发中露出一双嘲讽的眼。她背对着月亮，瞳孔大而阴沉的，像两洞枯井。
她哼笑起来，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吗？”
“是的。”西里斯试探地走近她，“我不知道当时的我为什么会选择消除记忆，但我不相信我会背弃你，这一定有误会。”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小西？”亲昵的呼唤被海伦娜带着恶意吐出。她重新站直身体，撑在栏杆上凝视着西里斯。
“因为，因为我从失忆后见到你的瞬间就爱上了你，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她的脚点在灰白的砖块上，她一步步地逼近，“你的爱真的好廉价哦。明明不了解我，却又开始要爱我了。”
“我想了解你，但你需要给我了解你的机会。你老是不来学校，除了吵架之外你也从来不理我。”西里斯的嘴唇颤抖了起来，“不愿意承认也只是因为恐惧。我恐惧你。”
千纸鹤被夹在海伦娜指尖，像一抹被玩弄于鼓掌间的月光。
“这话我倒是不理解了。”仔细听去，海伦娜游刃有余的声音也颤抖着，像是被月亮扼住了喉咙，“如果你爱我，为什么会恐惧我？”
她抬起头，阴影从憔悴的双眸中流下，露出眼下的青黑。她的手臂从雾蓝的衣袍中淌出，仿佛截掉一段又按上去的，说不出的鬼魅。
西里斯模糊地忆起，似乎有一双手曾抚过他的发顶，叹息着“因爱生怖”。
“因为我预感，如果我承认爱上你，你就会离开我。”
海伦娜的身形晃了晃，脚步停了下来。
西里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索性将自己的心思尽数吐了出来。“其实那只千纸鹤里有我研究了很久的新魔法，可以帮忙保障你的安全。我本来想逗你开心，所以临时夹在糖纸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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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孪生的爱与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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