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强压下心底的疑团,将海伦娜搀扶进她的房间。他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强制让她在剧痛中保持清醒:“海伦娜,你的伤口在哪里?”
“腰腹上,是诅咒,伤口愈合不了。”海伦娜艰难地喘着气,“我左边床头的盒子里有针线,你直接把伤口缝起来,然后去我厨房左手第二个柜子里拿那个绿色的罐子,把粘液涂到伤口上。”
西里斯知道事不宜迟,便依言取来了针线与剪刀。但海伦娜的衣服已经黏在伤口上了,他只能沿着伤口剪开她的衣服,然后一点一点剥下伤口上的衣料。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看到海伦娜腰腹上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时,西里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最让他心惊的并非伤口,而是伤口下密密麻麻的旧疤。它们如蜈蚣般盘踞在她的腹部,抚摸时还能感受到愈合的凸起。
但海伦娜已经无暇理会西里斯的惊异。在诡谲的谵妄中,空茫如蛛网般结在她的眼膜上。她张合着嘴,像溺水的鱼。
“什么?”西里斯困惑地贴近她,直到紧贴她的唇,才听清了她的呢喃。她在用自己最后的意识嘶喊着:“妈妈,妈妈!”
直到西里斯处理完伤口,海伦娜也没从幻梦中转醒。她的眉头常常紧锁,眼神时而空洞乏力,时而又出奇地愤怒,唯一不变的就是口中对“妈妈”的呼唤。
西里斯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以便海伦娜随时转醒后润喉。他搬了把椅子,守在海伦娜的身边,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海伦娜带回的箱子,喃喃自语着:“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呢,海伦娜?”
这一声声的“妈妈”,究竟是在呼唤你从未谈及的生身母亲,还是**在布莱克老宅里的养母?或者说,其实都不是。你只是渴望那个妈妈的意象下那个包容一切的怀抱。
“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转醒后,海伦娜换了一身黑色丝绸长裙,外裹一条枫叶暗纹的金披肩。
她伫立在午后的窗前,坚持为西里斯倒上红茶表达感谢。她的披肩随着肢体的摆动摇曳,直直垂到小腿。
“这是我应该的。”西里斯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想要帮未痊愈的海伦娜倒茶,但又被海伦娜用眼神制止,“怎么会突然受这么重的伤?”
“我被布莱克家收养后,家产就被几个有头有脸的家族瓜分了。有个我母亲生前珍爱的箱子被分给了普林斯家。今天普林斯家办宴会,防守松散,所以我和西弗勒斯偷闯进去,夺回了那个箱子。虽然最后被发现了,但好在还是拿回了我母亲的遗物。红茶要奶和糖吗?”
“都要,谢谢。”西里斯被海伦娜按着肩头坐到座位上,“那个粘液是什么?怎么一涂上去,你的伤口就肉眼可见地修复了。”
“我自己调制的药剂。本来想用来断肢再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做出来只能加快细胞生长分裂的速度,没法做到产生新器官什么的。”海伦娜将调好的红茶推到西里斯眼前,自己也坐了下来,“我私底下有接一些魔药定制,赚点小钱什么的。”
“好酷啊。”西里斯由衷地感叹,“我能在黑市见到你吗?”
“目前还不能。我的定制价格偏贵,目前就在贵族层面流通。毕竟我在斯莱特林嘛,一群贵族子弟钱多得没地方花,好推销。”海伦娜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你是怎么进到我家的,我明明给我家门下过咒啊。”
西里斯尴尬地呃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一敲门,门就自己开了,然后......我见到了你妈妈。”
“你也看到她了啊,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海伦娜揉了揉太阳穴,“她干啥了?”
“她抓着我的手,一直在喊你的名字,然后突然就消失了。可能是感知到你有危险,想让我救你吧。”
“啊,她确实很贴心,我好爱她的。”海伦娜尝了口自己的茶,又往里面加了两勺糖,“你不再加两勺吗?我今天茶好像泡浓了。”
西里斯也拿起红茶尝了一口:“不用了,谢谢。这个甜度对我来说刚刚好,我最近在控糖。”
“怎么突然控糖了?”
“我最近听莱姆斯说,糖吃多了会衰老的太快。我可不希望人到中年就满脸褶子,太可怕了。”
“那我回去要好好提醒一下西弗勒斯了。你知道他喝红茶的时候要加几勺糖吗?”
西里斯思索了一下,尽可能往多里报:“六勺?”
海伦娜摇了摇手指,朝西里斯比了个数字:“八勺。感觉他才真的要开始控糖了。”
“我看你妈妈心口有个好狰狞的贯穿伤,这是怎么回事?当时的讣告不是说是病逝吗?”西里斯强行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当然不是了,那只是掩人耳目而已。”海伦娜低着头,用银匙搅着未溶的糖块,“她杀了我爸爸,自己也死掉了。”
“我很抱歉。你最近没怎么来学校,就是在调查他们的死吗?”
海伦娜微微颔首,抬手摆弄着圆桌上的花瓶:“我最近一直依照拉文克劳后裔和布莱克养女的身份,和雷古勒斯一起出入各地调查。倒是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我妈妈不是突然疯掉了才杀掉爸爸了。当时,我爸妈盛极一时,惹来了其他家族的嫉妒。所以,他们联合了起来。”
花瓶中,一支蓟花生得太高了,难以融入其他花。海伦娜比划着,剪去了花争荣夸耀的心。
“他们拿我当把柄,威胁我妈和我爸同归于尽了。”
一切语言都在死亡的余晖下变得苍白无力。西里斯不用猜就知道,布莱克家族必然首当其冲。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涩地重复着:“我很抱歉。”
海伦娜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没关系,你不用在意。你不是已经和布莱克家族恩断义绝了吗?我听雷古勒斯抱怨,你在学校里也不理他。”
“我和他话不投机。”西里斯不受控地绞着自己的头发,关心的话却灼舌般难以说出,“雷古勒斯......他现在还好吗?”
“那你就要看好的定义是什么了。我以为调查的过程中他能对贵族间复杂的利益网有点认知,没想到还是被那些宣传口号骗了。”海伦娜别有深意地睨了西里斯一眼,见他的茶快见底了,便要站起身给他添茶,“要再加点吗?”
“他居然崇拜伏地魔?”西里斯瞳孔骤缩,神色立刻凝重了下来。但他不好让一个伤患一直服务自己,还是强压下心底杂乱的思绪,强势地从海伦娜手中拿过茶壶,先替她添过茶。
“当然。他整天和我念叨着伏地魔,真是烦死了。何况他马上要加入食死徒了。”
“什么?!”
西里斯正往自己的杯中添茶。听到这话,他猛地抬起头,惊怒交加地盯着海伦娜。他手中的茶壶依旧保持了倾倒的姿态,琥珀色的茶水从壶嘴泻下,占满茶杯,又从波浪状的杯沿溢出。
“茶溢出来了,西里斯。”海伦娜无奈地叹了口气,掰开西里斯紧攥的手,拿走了茶壶,“你不用想着去劝告他。就算他不相信伏地魔,他也必须走上这条路。”
海伦娜抬手一挥,西里斯杯中多余的茶汤便消失不见。
“我没有指责的意思。虽然你前年就和布莱克家族断绝关系,但只要你身上流了一天布莱克的血,你就会被当作布莱克一天。你一直公开反对伏地魔,伏地魔又会怎么看你的家族呢?所以你们家族需要出一个食死徒。”
“明明贝拉特里克斯已经是食死徒了,伏地魔还不满意吗?”
“贝特里克斯现在可不姓布莱克。而且食死徒这种东西,就是多多益善嘛。他巴不得多点年轻贵族加入,好让他进一步加深对贵族阶级的掌控。”
千万感慨哽咽在西里斯喉中,让他的嗓子干哑,眼睛发涩,便连鼻子也有些发酸。最后,他只能懊恼地揉了揉头发:“如果我以前能注意一点......”
“人各有命,西里斯。”海伦娜端着茶杯,强势地打断了西里斯,“有些时候,人是没法改变自己结构性的处境的。比起质疑或愤怒地活着,相信自己是幸福的总会好得多吧?”
“你也有你的命吗?”西里斯忍不住反问她,“我想,比起麻木地活着,我们两个人都宁可选择痛苦地死亡。”
她迎着西里斯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侧头看向窗外:“当然了,我也有我的。”
昏黄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分割成阴阳两块。一面明亮得让人晕眩,一面则阴暗得诱人凝视。西里斯便想起了死亡。
神的篇章中,死亡是窄门,是用羽毛称量人心的天平,是十二道通往冥界的门。但对人来说,死亡是蜕茧成蝶的瞬间。
人生活时是深渊,露骨的**藏在日益松弛的皮囊下,发出饥渴的尖啸。人死后,腐烂的骨头则蜕为太阳,眩目的、迟暮的太阳。虽然温热的光已经无法再福泽后裔,但它依旧无法直视。只消一眼,就能在人身上烫出溃烂的疤。
兴许,人只是一只会思考的蝉,或是一枚自以为太阳的橘子。
在注视海伦娜时,西里斯的情绪莫名地平静下来。他莞尔一笑,站起身与她告别。
“谢谢你的提醒,海伦娜,但我还是会去找雷古勒斯谈谈的。虽然他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但我还是希望他能明白真相。或许你想找我被逐出家族的表姐和叔叔聊聊?他们也许知道当年的一些隐情。”
“那就麻烦你了。”海伦娜见西里斯领会了她的意思,便也不再多留,送他出了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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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自以为太阳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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