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日清晨,霍格莫德小庄园的厨房比往常早了两小时亮灯。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米莎在灶台前同时操控三口平底锅,煎蛋边缘滋滋作响,铸铁锅里炖着浓稠的燕麦粥。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霜,外面的天色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尚未完全亮起来。
克利切站在料理台旁往食盒里码三明治,切掉边的面包叠放得严丝合缝,像是用量角器校准过的。他盖上食盒盖,用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说:"早餐。必须吃完。"
"三个小时前才吃过宵夜。"弗雷德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只在床上躺了四十分钟。
"那是宵夜。"克利切把食盒放在餐桌中央,"这是早餐。克利切知道任务之前需要吃饱。"
乔治拿了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味道意外地不错,但他没时间详细点评,只点了点头继续吃。
阿列克谢坐在餐桌靠窗那侧做最后的装备检查。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平整,那对月光石袖扣已经扣好了,星星形状的石面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晕。领口没有打领带,第二颗扣子开着,那枚龙鳞护身符的熊爪印贴着他的锁骨,传来一阵温凉稳定的脉动。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风衣,便于活动,也挡得住三月初晨间的寒气。右侧内袋里是黑曜石领带夹,左侧内袋附加了无痕空间折叠咒,用于收纳备用魔药——祖母的习惯,他也延续了下来。
雷古勒斯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茶,目光从阿列克谢的领口扫到袖口,又从袖口扫回领口。他看了一眼那对月光石袖扣的位置,确认了,又看了一眼黑曜石领带夹在风衣内袋里露出的边缘。
"袖扣戴好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问了一句。不是不确定,像是说话本身比沉默更能让他安心。
"戴好了。"
"领带夹?"
"在右侧内袋。"
雷古勒斯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把那杯没喝完的红茶放回桌上,看着阿列克谢站起来,把风衣的搭扣扣好。
弗雷德和乔治也站了起来。米莎从灶台那边端来一碗热汤,阿列克谢接过来低头喝了几口,暖和的感觉从胃里漫上来。
金斯莱走进客厅时手里拿着卷羊皮纸,在桌角展开了它,上面是窥镜的记录摘要。"昨夜到今天凌晨,霍格莫德外围和城堡周边的黑魔法波动记录比前两晚密集得多。凌晨三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天亮。"
"他们在集结。"阿列克谢放下汤碗。
"对。时间窗口应该就在今天。"金斯莱收起羊皮纸,"你们按原计划执行。霍格沃茨这边,正门方向的布防已经就位。西弗勒斯在城堡内部盯着消失柜通道。"
"出发吧。"阿列克谢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风衣侧袋,转向弗雷德和乔治,"产品都带齐了?"
弗雷德拍了拍工具带,上面挂满了布袋和金属盒。"便携沼泽、烟雾弹、发声纸条,还有那些小天使。按预设轨迹调好速度了,够用。"
乔治从自己工具带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天使,检查了翅膀根部新刻的识别符文——线条清晰,没有断裂,晨光中泛着一层极微弱的银光。"加装后多了点自重,还在误差范围内。"
"那出发。"阿列克谢转向多比和克利切,"预定的落地点?"
多比挺直背脊,大耳朵拍了一下。"多比记得路线!马尔福庄园西侧围墙附近的储物间后面!没有巡逻路线经过,克利切先生标注的位置!"
克利切微微颔首。"家养小精灵通道不会触发反幻影移形咒。多比先生带路,克利切殿后。如果有变化,克利切会立刻调整。"
金斯莱退后一步让出了空间。雷古勒斯站在餐桌旁边,没有跟到门厅。他看着阿列克谢整理好风衣下摆、扣好工具带、把魔杖插进顺手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确认完了。他没有说"小心",只是站在那里看完了整个过程。
阿列克谢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短,然后他转过头对多比和克利切点了点头。两只小精灵同时伸出手——多比抓住阿列克谢的左手腕,克利切抓住弗雷德和乔治的手腕。幻影移形的爆响吞没了门厅。
马尔福庄园西侧围墙外的荒草没过膝盖,几块废弃石板半埋在土里,边缘长满青苔。五个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多比的落点比预定位置偏了不到半英尺,克利切精准地落在了预设坐标中央。弗雷德踉跄了一下,乔治拉了他一把。
"比我们自己的幻影移形准多了。"弗雷德压低声音说。
"那是自然。"乔治说。
阿列克谢蹲在草丛里,确认西侧围墙没有巡逻人员。他朝弗雷德和乔治做了个手势。两人从工具带上解下小天使,激活翅膀根部的符文。小天使无声地飞起来,沿着灌木丛边缘绕过了围墙转角。
第一只小天使在拐角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金属片碰撞的叮当声。紧接着第二只在另一个方向刮过灌木叶,沙沙的响动听起来像是风吹过的动静。第三只绕到花园北侧,撞了一下矮墙上的石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叩响。
三道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间隔恰好让人无法判断它们同源。围墙内侧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那边有动静!"又有人说:"这边也有——你听到没有?"
食死徒们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声音太分散了,像是同时有好几个方向都有异常。一个黑影朝东侧跑去,另一个朝北侧追了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莱安从西侧围墙的侧门走出来,手里握着魔杖。他看了一眼东侧方向的灌木丛,又听了一秒北侧的动静,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他转过身朝东侧方向追了过去,步伐那种"我看到了异常但我需要把它追到更远的地方"的坚定,没有多余的动作。
多比已经开始在阴影里移动了,脚踩在湿草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克利切跟在他后面一步的距离。弗雷德和乔治紧随其后,阿列克谢走在队伍最后,侧耳听着围墙内侧的动静。
他们在窄门前停下。多比蹲下来确认门缝下方没有阻拦,然后克利切上前半步,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质小刀。刀身不长,刀刃细窄,柄上刻着布莱克家的纹章。克利切把刀尖插进门缝,轻轻一挑,门锁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松开了。
"小天狼星少爷给的,说是能开大部分门,比克利切想象的有用。"克利切把银刀收回去,语气平静,让人分不清“有用”的是这把刀还是指小天狼星。
门后是狭窄的走廊,深色木质墙板,深绿色旧地毯。空气里有清洁剂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像是常被打扫但很少有人真正走过。多比沿墙根快速推进,经过第一个转角时停顿了一瞬,确认前方无人,然后继续。
"多比记得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他压低声音说,"多比以前被罚擦过整条走廊。从这扇门到主楼东翼楼梯口,一共一百四十七步。转角处的墙板有一块是松的——多比擦的时候发现过。"
"你数过?"乔治的语气介于惊讶和敬畏之间。
"多比擦了很多次。数数可以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他们在走廊里穿行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两个转角,绕过一扇锁着的铁栅栏门——克利切用银刀再次开了锁——然后到达了主楼地下室入口。通道变得更窄,天花板更低,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潮湿的、带着淡淡腥气的味道。多比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小心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房间,石质地面,粗大的石柱支撑着天花板。空气里只有灰尘和多年未被打扫的干燥气息。没有蛇笼。没有纳吉尼。房间中央地面上有一圈圆形的凹陷痕迹,边缘刻着几道粗糙的符文,像是曾经有什么被长期放置在那里,最近刚被移走。
弗雷德轻轻吹了声口哨。"我们准备了这么久,连蛇皮都没看见。"
乔治蹲下来按了一下凹陷边缘。"这个擦痕是新的。蛇不在的时间不久。"
阿列克谢转身朝来路走了两步,抽出魔杖。"离开。回防霍格沃兹。"
"你在召唤守护神?"弗雷德看着他举起魔杖的动作。
"报信。他们需要知道蛇在伏地魔身边。"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迅速凝聚成那头西伯利亚雌虎的形态。她在半空中无声地迈了一步,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然后朝上方飞去,穿过石质天花板像穿过薄雾一样消失了。
"她会找到该去的地方。"阿列克谢收起魔杖,"走。"
他们沿来路返回,经过橡木门,穿过窄走廊,经过转角处那块松动的墙板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快速接近。
克利切推开侧墙上一扇几乎隐在阴影里的窄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们在通道里又走了一段,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有人喊了一声:"这边有动静!"一道红光从通道尽头射来,擦过乔治的袖口,在墙壁上炸开一小片焦痕。
"不要纠缠。"阿列克谢说。
弗雷德从工具带上摸出巴掌大的球体往后一扔,球体在地面上炸开化作一摊灰色粘稠物质,减缓了追来的速度但没有完全阻止他们。更多的咒语从后方射来——红光、绿光、紫光,全都瞄准他们所在的方向。
阿列克谢侧身避开一道击中右侧墙壁的红光,但弗雷德的脚步慢了一拍。他长袍下摆边缘被咒语擦过的地方烧了起来,橙红色火苗正在向腰际爬升。
"清水如泉!"乔治的魔杖已经举起来了,一道水流从他杖尖喷涌而出——力度比平时大得多,水流哗地浇在弗雷德身上,把火焰连同袍子下摆、靴子和半个走廊的地面一起淋了个透湿。
火焰熄灭了。弗雷德站在原地从头到脚往下滴水,靴子里传来水晃荡的细微声响。"你的控制需要再练练。"
"至少你该先谢谢我,没让你烧起来。"乔治说。他施咒时站在旁边,水流扩散范围比预期大,他的左半边长袍也湿了大半。
"别贫了,快走。"阿列克谢已经调转了方向。更多的咒语从后方涌来,两道直直射向阿列克谢——一道瞄准左肩,一道封住了他侧身闪避的路线。他侧身躲开了第一道,但第二道角度刁钻,封锁了他唯一的退路,他身后是一面没有岔道的石墙。
“小九”动了。
不是阿列克谢主动激发的。那只挂在他背包上的红狐包挂,在那道逼近的咒语能量触碰到他之前的瞬间自己亮了。深红色的光芒从包挂表面亮起,在半空中膨胀、拉长、塑形——一只房子那么高的七尾狐虚影凭空出现在走廊里,每一根火红的毛发都清晰可辨,七条尾巴在狭窄的空间里同时展开像七道火焰的扇面。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虚影行动了,不是攻击,只是活动身体时带起的气流,七条尾巴同时扫过走廊两侧的墙壁,像七把无形的扇子在搅动空气。那阵风直接把最近的几个食死徒拍在了墙上,像几片被吹翻的落叶。其他人在后退,有人尖叫,有人想举起魔杖但手在抖。
七尾狐虚影在空气中回头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琥珀色眼睛明亮而清醒,像是真正的胡九在那个瞬间透过这层虚影看到了他。然后它转过头朝走廊另一端的食死徒迈了一步。整条走廊在震动。
"……酷。"弗雷德浑身滴水,表情已经变成了纯然的"我看到了这辈子最酷的东西"了,"绝了。"
乔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语气湿透了但兴致不减:"这就是胡九的本体吗?太帅了!"
"回去你可以在聊天室自己跟他说,他会很高兴的。"阿列克谢说。
"说到这个。九尾狐变形魔药!你提上日程了吗?"
"现在没空研究。"
"没忘就好,以后研究也行。"乔治说。
多比已经抓住了阿列克谢的手腕。克利切抓住了弗雷德和乔治。
包挂的虚影在那一刻收束、坍缩,深红色的光芒像被抽走了一样迅速退去。变回那一只巴掌大的红狐包挂,原本火红的毛色褪成了暗淡的赭红,九条小尾巴蓬松散开,每一根绒毛都支棱着朝外炸开,整只狐狸看起来像是被电流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它从空中落下来,阿列克谢伸手把它捞进掌心里。
包挂安静地躺在那里,光泽全没了,只剩一团乱蓬蓬的暗红色绒毛,九条尾巴不甘心地抖了两下,像是还在为刚才那一出抗议。阿列克谢握着它塞进风衣内袋,隔着布料确认它还在,然后闭上了眼睛。
幻影移形的挤压力裹住了他,马尔福庄园的走廊在最后一点视野里像被水浸湿的画稿一样模糊、拉长,然后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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