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当然是应该考虑的事情，但对于泽田纲吉而言，思考和接受这些还是有点太早了。
“感想……我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感想，硬要说就是好累啊，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这么说着，在龙化后暂时拥有了水下呼吸能力的泽田纲吉把自己整只埋在水里，脑袋蔫哒哒地趴在一个超大泡泡上，两只翅膀耷拉着，连带着龙角都有一下没一下地啪嗒，瞬间将整个暧昧的气氛全部毁掉了。
reborn看着这一幕，拍了拍泽田纲吉：“困了就回去睡。”虽然这边的温泉二十四小时恒温，但泡久了还是会不舒服。
“不要，让我再待会。”泽田纲吉含糊不清地说。
睡过觉的人都知道，人在因为身体疲倦而极度放松时，思维反而会活跃起来，不断复现今天发生的事情，很适合梳理当天发生的事情。
攻击招式，火焰控制，龙化运用。reborn今天一共教了他三个东西，大概是一个新猎人需要花费三到五年时间来熟练掌握的基本功。
虽然有基础，但如果泽田纲吉真的能在一天之内把这些东西全部掌握好，那就不应该是他去狩猎古龙，而是全大陆的古龙一起组团来狩猎他了。
“reborn，那个能够显示状态，提示下一步什么攻击合适，很厉害的辅助仪，我明天能带着上战场吗？”在理了理思路后，泽田纲吉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问。
“可以。”
reborn回复之快，有点出乎泽田纲吉的意料。
“诶？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吗？我以为有什么禁忌……毕竟其他人都没有带。”
“因为它只有针对自己的数据追踪效果，而大师位的猎人没有会需要这个的。”
你是说，狱寺隼人需要被告知他下一根箭应该使用什么属性，还是山本武需要被指导下一招用什么动作去攻击？
猎人一共三个评级，下位，上位，大师。到大师段位时，该用什么招数，该配什么套装，大家早就理清了，不用数据进行辅助。
泽田纲吉这种情况反而是最特殊的。
或许是reborn回答的太干脆了，泽田纲吉下意识多说了几句：“总感觉猎人公会好多黑科技，包括最开始reborn让我用来和妈妈连麦的那个联络器…我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类似的东西。”
“因为彭格列的科技研发一直是世界顶尖水平——至少五六年前是的。”reborn停顿了一下，“狱寺隼人有和你说过CAI系统吗？”
“那是什么？”
“SISTEMA Cambio Arma Istantaneo，瞬时武器换装系统的缩写。狱寺现在的配装其实是基于‘存在这个系统进行防护和辅助’的前提上搭配的。”
“由于主开发人被暗杀，CAI系统刚研究了一半就直接报废。这才导致他的配装具有明显的防御缺陷。不然他不会那么脆弱。”
如果这套系统被研究成功，那狱寺隼人距离真正意义上的人形天灾，恐怕只有一步之遥。这就是为什么他当年能顶着各方压力，去抢彭格列最强猎人的位置，替九代目同时叫板门外顾问和巴利安部队，亦被对方钦定做下一任岚守。
结果对方唯一能够稍作期待的好梦直接被打碎了。
“不过就算如此，剔除论外，狱寺隼人在全世界的岚属性猎人中大抵仍属于保五争三的水平。”
“原来狱寺君这么厉害吗……”泽田纲吉愣住，追问reborn，“这样的话，那这套系统那要怎么做完呢。”
“没有机会了。”reborn合眸说，“彭格列的三大研发主力两死一失踪，此后再没有人能够看懂这套未完成的图纸。强尼二虽然足够支撑大部分的项目，但距离参与这样的研究，倒底还是差了一些。”
“你知道匣子吗？那也是彭格列投资研发的，不如说正是因为彭格列投资了匣子，所以威尔帝他们才会愿意暂时留在猎人公会。”
“但匣子……也因为他们三个的死亡被半路叫停了？是龙历院动的手？”蓝波和他说过这个。
reborn没有回话，泽田纲吉陷入深思：“那我不明白，既然都到这个程度了，为什么两边还是盟友？”
他听reborn说：“因为没有证据，因为龙历院的那位公主曾是彭格列的核心同盟，更因为猎人公会的内部政局并不稳定，现在撕破脸可能会对彭格列造成更棘手的麻烦。”
“因此两方明面上仍然还是盟友，只是彼此高层之间存在一些微妙的分歧——事实上，就算是彭格列内部，高层意见也不一样，巴利安是坚决的反龙历院派，九代守护者和门外顾问的态度相对模棱两可，至于由家族同盟组成的长老会，则比起亲近巴利安，宁愿更亲近龙历院一些。”
“总而言之，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不要往外说。这些年彭格列的学者们或被暗杀，或被撬走，至少流失了一半。因此公会内部也准备把龙历院的高层学者暗杀几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把‘暗杀同盟势力的重要学者’这句话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真的好吗？！
泽田纲吉揉了揉脑袋，他突然有点好奇：“那龙历院是怎么看我们的呢？”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外交上甜言蜜语亲密的很，背后捅刀子没见少过。”
……好吧，那看起来是对方先动的手。
泽田纲吉哽了一下。他实在不是擅长搞政治内斗的人，听这些阴暗的黑幕有点犯迷糊。
“好烧脑，为什么就不能愉快地好好相处呢……”
reborn瞥了泽田纲吉一眼，这仍然是一个他不做回答的问题。
“阿纲。”
“嗯？”
“我有一种预感，你未来会是个很棒的首领。”
“可是……reborn，我并不想当首领啊。我只是想弥补溟波龙狩猎战中的错误，只是想和同伴在一起而已，从来不想成为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成为大人物…那离我实在是太遥远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但毫无疑问，我不想抗那么重的责任，不想经历那么痛的苦难，更不想成为被所有人仰望和敬畏的那个人，太可怕了，简直是噩梦。”
他其实是个很懒惰的人，只要日子还能过下去，就不会有太多的要求。
泽田纲吉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当首领的好料子。
他趴在泡泡上，以为reborn会和他说‘命运由不得你’，‘世界不是你想什么样就什么样’之类的话。
但在短暂的沉默后，reborn只是平静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武运昌隆，阿纲。”
“会的，一定会的。”泽田纲吉笑着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达到reborn的预期，但我觉得，其实今天我还是学到了很多，明天会尽力用上的。”
这句祝福其实并不来源于战斗。
reborn没有开口，但他估计说了泽田纲吉也不一定听见，因为对方很快就趴在泡泡上睡着了。
泽田纲吉是真的累了。
他就倒在泡泡上这么一睡，第二天醒来时，尖叫着说怎么天都亮了。
“re，reborn…现在几点了？”泽田纲吉说这句话时，声音发颤。
熔山龙的登陆时间预计为下午三点，他别直接睡过头了吧。
reborn对此冷笑了一声——想以睡过头的理由错过熔山龙狙击战？这梦未免做的太美了。
“早上九点，你还有六个小时去准备。”
“怎么只剩六个小时了！明明昨天早上那么催命，今天早上怎么就不把我叫起来了啊，reborn！”
“这就得问某些人为什么会睡得这么沉了——还是说，你希望上午我也给你拉练一下？”
听着子弹上膛声的泽田纲吉拔腿就跑。
此时，狱寺隼人已经在星辰基地的外沿城墙上眼巴巴地向他挥手了：“早上好！十代目。您昨天休息的还好吗？”
这个嘛，抛开事实不谈……
“还好哦。狱寺君！”
笑着开口的泽田纲吉搓揉了一下脸颊，好让自己的迷糊不要过于明显。
或许是有reborn的火焰补充，在整整一天的鏖战后，第二天醒来的泽田纲吉并没有感到疲倦和匮乏，但腰酸背疼显然是难免的。
“基地的防御安排怎么样了？”
这句话问到点上了，泽田纲吉看着狱寺隼人眼睛一亮，拍着胸滔滔不绝地和他解释：“基地外部的防御设施一共三层，是从熔山龙的预计登陆点开始准备的，每层都配好了足够的主炮，负责将熔山龙的体力和火焰进行消耗，并由我对熔山龙的行动进行打断。”
“当我阻挡住熔山龙的脚步后，十代目您就可以搭载翼龙跳上去对熔山龙的散热器官进行弱点攻击了。”
“等您将熔山龙的三个散热——也是火焰传导媒介被破坏后，我和蓝波就可以按着您的吩咐，使用击龙炮对熔山龙进行击杀了。”
“嗯？击杀吗？但我记得reborn说驱逐也可以。不过为什么呢……”
“因为熔山龙实在是太大又太危险了，如果死在基地门口的话，也会有点困扰吧？”熟悉的爽朗笑声从泽田纲吉的背后传来。
“山本——诶？！还有屉川前辈？”
“早上好啊！纲吉，做好极限的准备了吗！”
屉川了平扬了扬手上的狩猎笛，向泽田纲吉比划出了一个碰拳的手势。泽田纲吉看着屉川了平微微竖起的灰黑色眸子流动出一点金灿的光芒，回过神也朝年长的猎人挥手笑了笑。
“嗯……昨天做了一些特训，应该也算是比较极限吧！不过屉川前辈这身真的很正式啊。”
“因为是不能疏忽的大场合啊！所以自然要做到两百倍的极限！”
“完全感受到了屉川前辈的热情啊！”
泽田纲吉微笑着和屉川了平碰了一下拳头。然后他把目光看向同样穿着正式的山本武，瞬间倒吸了口冷气。
怎么说呢？不愧是并盛最有名的帅哥。
身着金蓝和服，手压苍金太刀，神色玩味，态度严肃，眼角微微含笑的山本武，真的很帅。
帅到此刻任何一个站在对方身边的男人都会丧失择偶权的。
就在泽田纲吉望着山本武这么想时，他没注意到旁边的狱寺隼人脸都黑了。
“这身好合适阿武啊…”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看呢——毕竟我可是很少穿这身的哦。”山本武眨眨眼。但他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话语就被另一个刚赶过来的人打断了。
“我说，你们怎么都起的这么早，不是下午才开战吗？”背着斩斧的蓝波从基地内走出来，边打哈欠，边开口抱怨。
“明明是你起的太晚了吧？”
“什么叫做起太晚了！笨蛋狱寺，我可是和你昨天一起布置设备到凌晨一点回卧室，还被鬼吓了一跳的诶！”
说着，蓝波揉了揉眼睛，当着泽田纲吉的面，从兜里掏了颗青苹果糖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早啊，阿纲。”
蓝波的话吸引了泽田纲吉的所有注意力，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先询问蓝波话里的那个‘阿纲’还是……
“等等，蓝波和狱寺君两个人昨天居然忙到凌晨一点吗？”
泽田纲吉的愧疚感直接爆了。
狱寺隼人还在表示没关系，为十代目大人效劳是他分内应尽的事务，旁边蓝波就已经抢先一步开口：“是啊，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们呢？”
“这个…蓝波和狱寺君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呢？”
穿着青绿鳞甲，银白毛领的少年扶额，点着左眼角的井字标记，勾起嘴角说：“没想好，战后再说吧。”学着点吧，狱寺隼人。
这下脸黑的就该是山本武了。
他就看着蓝波笑吟吟地走过他身边，仗着年纪小，抢了他的词和泽田纲吉交流起来，短短几句话，让对方瞬间心疼的不要不要的，甚至还有功夫不着痕迹地和狱寺隼人用口语沟通了一句。
“回头要是把阿纲约出来吃饭，你请客哦。”
“行。”难以相信，狱寺隼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商量过。
“不过说起来，蓝波看到的鬼……”
“哦哟，泽田纲吉，你们一群人站在这里窃窃私语什么呢？可是醒的真早呀。”
……好了，不用问了，狱寺隼人和蓝波看到的鬼八成就是六道骸。
当泽田纲吉把头转向六道骸的藏身方向时，他就见到那个被迷雾环绕的姑娘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问：“和所有人聊完才想起来找我吗？”
“话不能这么说呀！”泽田纲吉下意识开口。他刚想继续说什么，就听见六道骸先一步开口质问：“泽田纲吉，你昨天为什么没在卧室里？”
嗯？
“啊抱歉，我昨天在温泉睡着了，骸是有事情找我吗？”
手持虫棍的少女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没有。”
“诶？”那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六道骸并没有搭理泽田纲吉，而是穿过他，站到了星辰基地的边缘，眺望远方熔山龙要来的方向。
眼见对方不想搭话，泽田纲吉长叹一口气，再次确认好所有作战人员到齐后，转过头，走到城防工事的边缘去看后勤组的伙伴们。
此时星辰基地几百号人就这么站在他的脚下，仰望着他。
“泽田大人，请您下达命令。”
“老大准备好了吗喵？”
“纲吉君，是时候了。”
基地，后勤，科研组三方负责人同时开口。泽田纲吉看着眼前一幕，动作停顿，听见身后有人靠近自己。
“reborn？”
刚才分离的少年此时换了一身更正式的礼服，合上手中的记录簿，含笑看着自己。
“做好决定了吗？”
“还没…总感觉，好不可思议。”像是梦一样。
泽田纲吉喃喃自语，他有些紧张，但reborn轻轻拍了他一下：“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你是领袖，大家自然都听你的。”
“就是因为这个才被不可思议啊！”他何德何能被这么多人同时信任？
不开玩笑，泽田纲吉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那个坐上南瓜马车的灰姑娘，明明荣耀在身，却总担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打回原形。
直到他的仙子教母轻飘飘地开口：“如果做不到相信你自己，愿意相信我吗？”
“什，什么？”相信什么？
“相信你有那个潜力，能够走到最后一刻——为了那些沿途美好的记忆，并非是命运赋予你，而是你赋予命运的意义。”
他们互相对望，刹那，泽田纲吉偏开视线，深吸气，缓缓地闭上眼，感觉似有千钧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使心跳加速。
这一刻，泽田纲吉清楚reborn在凝视他，以他无法抗拒的期待，羁绊，温暖束缚他。他没办法拒绝这种东西，只能心甘情愿地沦陷。
“那么……”
“我宣布，熔山龙狙击战，正式开始！”
阿纲在颤抖，我也在颤抖，这篇文开的时候我真没敢想，竟然十五万字还没写完序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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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命运的前奏（550收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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