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日,江寒雨出门都会十方玄机,哪怕在路上遇到了谢岚也会视而不见径直离开。或许是因为背调通过,江寒雨手上又有了任务,只不过再也没有那些更加机密重要的,反而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任务,要么监听,要么就是去作为后勤清理善后,他心下急切,却也只能认命。
——同时也有些庆幸,因为谢岚是干净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离谢岚越远越好。
然而好像越是怕什么便越是会来什么。这天江寒雨照例在处理现场的尸体,突然头顶传来“咯嚓”一声,他奇怪地抬起头,什么都没有,视野里反而又好像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他几乎瞬间抽出链刃,头顶传来轻笑,再次抬头,就看见谢岚正倒挂在房梁上,长长的马尾摇曳,刘海散落,露出那张明媚又清纯的面容。
“嗨~”
谢岚招了招手,甚至还笑眯眯地晃了晃。
江寒雨瞬间就皱紧了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看看你这颗石头心会不会想我。”谢岚嬉笑着,动作轻盈地跳了下来。
江寒雨心下猛跳,莫名的心绪悄然滋生,但很快就被压了下来。他见谢岚横刀挂在腰间,并没有要抽出来的意思,犹豫片刻,也将链刃收了起来。
“别来烦我。”
“是吗?”谢岚不退反进,背着手上前一步。月光下那双浅色的眼眸清亮透彻,江寒雨甚至感觉能看清冷漠疲惫的自己。
若非地上的血迹还未清理干净,江寒雨真想一走了之。然而谢岚并未如往常那般聒噪不休,只是静静端详他良久,半晌,才叹息般开口:“其实我挺好奇的。”
“已成心魔本该是病入膏肓之相,你却还能这般冷静自持?”
江寒雨浑身一震,呼吸蓦然紊乱,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
“我只是觉得,”谢岚的话并没有说完,“或许你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
江寒雨脑中一片空白,素来毫无波澜的神情竟闪过一丝慌惚,好似藏在暗处的隐秘被人陡然揭开,暴露出底下不堪的混沌。
可他很快收敛神色,移开目光。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江寒雨站在窗棂透进来的月色下,依旧是那副冷淡的作态,“第一,我不需要;第二,别妨碍我做任务。”
“是吗?”谢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太多的动作;江寒雨低头清理着血迹,总觉得背后的视线过于灼热,一时间更加烦躁,摔了手上的抹布,直接抽出链刃,形如鬼魅一般杀到了谢岚面前。
“喂!你干嘛!”
谢岚狼狈闪躲,胳膊处还是难免被链刃卷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才稳住脚步,链刃便直逼鼻尖,才慌乱抬头,便对上一双疏离却又亮得吓人的眼睛。
“既然你这么执着切磋分个胜负,今日我便陪你痛快打一场。”江寒雨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漠的孤寂:“你胜,我技不如你,以后不必再来挑战了。”
“我胜,你今天就死在这里。”
谢岚瞳孔骤然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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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雨并没有在说大话。他招招凌厉,完全将谢岚当成任务目标来对待。仗着室内昏暗狭窄,对方大开大合的刀法无法做到完整的释放来进行袭击,谢岚只能凭靠周遭风声来判断位置狼狈抵挡,再怎么小心谨慎身上还是多出了几道血痕,眼看着再这么下去只会完全处在一种被动的状态里,谢岚当机立断,撞开窗户便直接跳了出去。
谢岚站稳脚步,江寒雨却并没有跟出来。他环顾四周,并没有放松警惕,突然后颈一阵刺寒,他立刻旋身举起刀鞘格挡,只听见“铛”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猛得甩开,狠狠将旁边一人粗的大树绞成几段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哀鸣。
“哇,下手可真狠啊。”谢岚倒抽一口冷气,江寒雨从扬起的尘烟中走出来,依旧是那副毫无感情的神态,在这一刻仿佛彻底进入独属于凌雪阁死侍的状态之中,完全没有给谢岚喘息的机会,直接再一次跃步冲了上来。
谢岚立刻驰风八步拉开身距,然而链刃如毒蛇吐信般缠绕上自己的腰间,他猛地握刀砍下,然而链刃宛如钢筋铁石,就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他当机立断,不退反进,再次决云势上前与江寒雨贴面,在对方预将自己摔出去时提前出手,直接刀背滚过江寒雨的手腕至掌心,硬生生将链刃击飞出去。然而江寒雨的反应更快,直接后撤躲过攻势,同时弯下身子捡起插在地上的兵器,双链化为长鞭甩出乱天狼,同时后滑隐入灌木之中。
谢岚听着周遭的风声,握着刀的手收紧,突然目光一凝,直接扬刀而起,孤锋破浪劈开水塘,随后一道黑影跃起,链刃旋转如陀螺,再一次朝他袭来。
好重的杀意。
一道血痕在肩头绽开,谢岚捂着胳膊,接连往后跳了几下躲过逐渐疯狂的鞭刃。眼看着逐渐退无可退,他忽然收刀,整个人的重心向后一撤,江寒雨的链刃本能地追击,却在这一瞬间露出了一丝破绽。
心急了。
而谢岚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足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横刀贴着链刃的缝隙切入,刀锋直逼江寒雨胸腹;江寒雨瞳孔骤缩,链刃疯狂回卷想要格挡,然而很显然谢岚的动作更快,刀尖笔直停在了江寒雨心口前。
链刃的末端同时卷住了谢岚的脖颈。
两人定格在原地,谁也没有更进一步。
月光下,江寒雨看见谢岚那双浅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想被我杀?”
他没有说话,可手上也没有更进一步。
汗水顺着谢岚额角滑落,他始终没有移开目光,慢慢的,脸上浮现出近乎得逞的笑意。
“我赢了。”谢岚说。
江寒雨沉默。他能感觉到刀尖已经破开身上的软甲抵在了心口皮肤上,也能感觉到自己链刃如何绞紧对方的脖子。
只需要稍微用力,谢岚就可以人头落地。
可是他输了。
因为谢岚的刀往后撤开,而他的链刃竟也松开了。
不该是这样,他本来应该毫不犹豫地绞杀对方。
谢岚明知故问:“为什么不杀了我?”
江寒雨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了链刃,转身翻身回屋,随手抄起桌上的抹布继续擦拭起来。
有人追了上来,笑声还带着些许喘息:“明明说要杀我最后却下不去手,你这人可真奇怪。”
江寒雨头也没抬,将盆里浑浊的水倒掉:“谁说我下不去手?”
“那你倒是动手啊。”谢岚捂着肩头的伤口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无赖,“我反正刀都放下了,你要杀我不是轻而易举?”
江寒雨握紧链刃的手微微发颤,表情已经咬牙切齿。
“哎呀,别急啊。”谢岚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不管怎么说我赢了不是吗?我可没答应你赢了就离开,更何况凭什么是你单方面谈条件,我赢了,你就不能管我想干什么。”
江寒雨冷哼:“你这是强盗逻辑。”
“那你单方面搁那宣判什么你死我活就不是强盗了吗?”谢岚笑起来,眉眼弯弯,“不管怎么样,今天让我留下来吧,不会闹你任务的。”
月光洒落在地上的血迹上,竟是反射出一地清辉。
江寒雨站在原地,看着谢岚自顾自地蹲下身,拖着一具尸体拉了出去,他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出那句“不用”,只是转过身,继续清理着桌上的血迹。
到底两个人合力,现场很快就被清理干净,江寒雨直接回据点复命,谢岚竟然没有跟上来,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禁开始警惕此人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谢岚叹气般地笑了一下,转过身,招了招手:“下次再来找你玩。”
姿势潇洒,江寒雨却觉得莫名其妙——这人在发什么鸟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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