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琉璃树下,阵阵咳嗽声不时传来,打破此地静默。
“竞王爷,不留在王府养病吗?”
“小王若在王府养病,不就错失了这次会面。”竞日摆好最后一枚棋子,将白子推向默苍离,抬手道,“请神奕子指点。”
默苍离手执白子,随话音落下一子。
“神奕子……好久的名字了。”
“是啊。”竞日垂下眼眸,呼气间受凉,轻咳两声而后执子落,怀念似老友叙旧道,“这是当年,先生与小王对弈时所用的化名。”
默苍离眼神微动,手执棋子再次落下,一声清脆。
“砰——”
石块掉落分散,在来不及反应的空隙,众人只见拂樱将鬼梁的头按入墙内,对方精准打击,墙面都未有因巨力而裂缝。
“你……你做什么?!”
无论是举动,还是下手所展露的功底,都让人知晓不好惹。脑还颠不由后退一步,口中脱口而出的话,在对方看过来后更往一边躲在了人身后。
“做什么?”拂樱收手转身,轻扯嘴角,“小禅身上明显的慢性毒药,扰人神志,若非熟悉之人如何下得了手,你说跟他没关系,是在说鬼话吗?”
柔和的粉色,含笑的冷视让欲讲话之人皆闭上了嘴,拂樱环视一周,吸了口气,缓缓道。
“现在,是否有人与我解释一番,事情经过。”
号昆仑看了一眼躲在身后的人,思及在场唯有自己与对方有两面一交,心中一叹斟酌往前走了一步。
“这件事还要从五残之招现世说起……”
“各位,刚沏好的茶。”素还真见屈世途端茶走进,连忙接过倒了一杯轻推后挪至桌旁,看向拂樱,“前辈,请。”
拂樱见台阶递了过来,便随对方手势落座。而素还真见人落座,侧身温和劝说道。
“众人也落座吧,火气太旺,水也一时难沸。”
“……好。”
金包银、脑还颠,泊寒波三人选了对面而坐,他们对视一眼,刚想端起茶缓口气,就见对面原本认真听号昆仑所说的人,目光一扫而来,顿时手抖,茶水倾洒而出。
“咳咳——”
“咳咳——”
“你今日,本不该来。”
竞日搂了搂身上的衣服,眉目间不见急躁,执子许久几经抬起落下,似终于斟酌好后,他将棋子放回了棋盒内。
“当年一局对弈,小王便知先生之能,但是万料不到,小王还是低估了。”竞日目光不离棋盘,平静又有几分无奈道,“推思良久,竟还是不敌先生啊~”
“王爷棋艺不差。”
“不差吗?”竞日语气不改,视线扫过最后一片棋子摆布,淡淡道,“但也只能在先生留手时成平局啊。”
话落一瞬抬眼平视,见默苍离眼神未动,竞日不由莞尔一笑,错开了眼。
“九龙天书至今,先生虽不曾亲身入局,想来也知此局进行到何步了。”竞日丝毫不介意对方的冷淡,建议道,“你我一谈,如何?”
“你的对手是俏如来,不是我。”
“俏如来。”竞日语气莫名带些感叹,“初生牛犊虽然可怕,但是还是太过稚嫩,你也真舍得把人推出去。”
“你不舍得吗?”
突来一句天马行空,竞日却知对方所言为何,他叹了口气,“舍得如何,不舍得如何,未有谁,生来便是一副硬心肠。”
默苍离轻擦了下铜镜,直视眼前人,而竞日坦然回以目光,淡淡一笑。他低下头慢慢擦了擦铜镜,温和道。
“你来,应该不是为此。”
“或许吧,毕竟出门在外,总有很多意外。”竞日垂下眼眸轻轻拂过袖子,直言道,“就如当年的策天凤,又怎会料到自己会是个死逃的结局。”
“策天凤不过是一个虚构故事。”
“虚构吗?书中所写故事本便从现实中来,过往故事也多被人写成史书流传。或许哪一天,你我也都成了书中之人,让人凭念,那你我的存在……也算是虚构吗?”
“故事终究是故事,成不了事实。”
“咳咳,若真成不了事实,那史书中怎么都消失不了……墨家呢。”
默苍离抬眼见竞日仍是含笑模样,脸色却因咳嗽多出几分红润,他直接道。
“王爷来此前,想必是做过功课,可惜温皇不在此处,不然你们二人想必会聊得更投机。”
“哈。”竞日不置与否,平静道,“想查,总会查到的。古往今来,手段不过几种,只是精彩处多加几分智计而已。”
淡淡的话飘荡此间,琉璃串随风飘摇似在附和,叮铃作响。竞日因风拉紧衣衫,目光从琉璃下移至人。
“策天凤知晓自己成为书中人时,是怎样的反应。”
“存在的书,不存在的人,又会有什么反应。”默苍离皱起眉头,“你的话术实在是太差了。”
“哈,咳咳——小王身居府内,又哪有先生那么多机会,可以锻炼啊。”
默苍离听对方越发虚弱的声音,目光扫过那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
“你今日,本不必来。”
“或许吧,毕竟你我二人都知对方所想,我来此,也不过省去了先生一番思索。”竞日手扶棋盘慢慢起身,“今日与先生一会,也算了了当年半局遗憾。”
“那不是你的目的。”
“哈。”竞日站稳身形,收敛了笑容,“你又何能断定。”
默苍离注视北竞王离去的背影,从对方到此便有的违和,随对方最后一句话讲出,此刻达到顶峰,他不免将视线再次移到刚才结束的棋局上。
“变数……”
“你是何人?”
冥医见不认识的人从内中走出,不由发出疑惑,他见此人衣着富贵却面色苍白,下意识便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指尖下的脉象,让冥医紧锁的眉头更是紧锁,不时从眼中溢出得情绪,仿佛准备拿针出来给人扎一下放倒。
“这般身子,还敢到处跑!”
“不妨事。”
竞日背到身后的手轻挥,止住要来的人,也不硬挣脱,只是神色更加疲倦。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说不妨事有什么用。”冥医没好气松开手,方才一瞬间感受到的危险,还是让他没下一步行动,只问道,“你便是苍离的客人?”
竞日轻点头,反问道,“阁下可是冥医杏花君?”
“是。”
“幽冥君的弟子?”
冥医听此眉毛一挑,诧异地看向对方,“你如何……有什么目的。”
竞日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从怀中取出绣金锦囊,扔到对方的怀中,轻声道。
“算幼年一言相赠之恩。”
“啊?”冥医捧着锦囊满脸诧异,见对方不再理会转身便走,连忙问道,“这是什么?!”
“命。”
虚弱的声音,随风飘进了冥医的耳中。
冥医一愣,探查一下手中之物发现并非毒物后,将锦囊收入怀中,想着以后再详细检验。他走入内中,看着专注棋盘得默苍离问道。
“苍离,刚才那人是谁?”
“苗疆北竞王。”
“竟然是他?”冥医微微睁大眼睛,随即有些懊恼,“早知是他便多留人一会,当年温皇与我说过他的病情,这么好的机会,正好可以研究一下。”
“他身旁跟着人,你留不下的。”
“倒也是,王爷呢,怎能自己一人出门。”冥医想了一下便释然,他见人看着棋盘发呆,问道,“苍离,你在做什么?”
默苍离因声将视线从棋盘上离开,直看得杏花浑身不自在,才开口说话。
“杏花……”
冥医见有回应,连忙问,“怎么了?”
“我想不通。”
“啊?”冥医往前走几步,将手放到默苍离额头,而后又捂住自己的额头,语气诧异道,“是你发烧了,还是我发烧了,竟然听到你说,还有想不通的事……”
没有回应,冥医见对方又将目光移转回棋盘,叹了口气,抬手往对方眼前一晃,劝道。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你……干嘛?”
默苍离握住冥医摇晃的手,遮住了半面棋盘,而后仔细观察棋路,神色逐渐变化,语气是未有的模糊不清。
“不是变数,是定数……”
话落,水花飘散,点落案上,霎时周遭一片安静。
“只因五残之招为皇甫家的绝招,修炼条件苛刻,出现了五残之招的受害者,你们便直接认定这与皇甫笑禅有关。”拂樱语气平静,见无人反驳,人都气笑了,“竟然在没有任何人证,物证的情况下,私自将人关住,并看守不得出入。”
“我们……又未有定罪,当时情况我们只能……”
泊寒波顶住对方不善的眼色想辩解,素还真听此无声一叹,起身替拂樱又倒了杯茶。
拂樱接过茶,慢慢饮下,语气稍缓道,“你们可知刀瘟重出江湖?”
“……自然。”
“呵。”拂樱听到这句肯定,皱起眉头叹息道,“当年皇甫一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命,尽数丧生在刀瘟刀下。雨夜尸体堆里,皇甫笑禅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当时家中被人扫劫一空,若非受难时年岁稍长,怎还会记得家中武学。现在五残之招竟然重现江湖,如此多的巧合交织在一起,当年趁灾祸洗劫之人重现,竞不曾想过是何人想要皇甫家一家全灭,不存世间。”
“……”
字字句句都非咄咄逼人,但事实平论已然让听者无话可说,更别提前些时候劝说皇甫笑禅放下恩怨的众人了。
“我原本很欢喜小禅交到朋友,如今看来,不过如此。我不会替他做任何决定,毕竟……我不是他,至于其他事,等人醒了再说吧。”
拂樱拂袖而起,而后侧身对素还真低声道,“我会派人来修缮墙壁的。”
“不……”
素还真话未说完,只见拂樱在路过鬼梁时,又挥一手,将人又往墙壁深嵌了几分,不免一时语顿,而后才慢慢道。
“……不必了。”
“……不必了吧?”
“不行!这汤药一定要喝。”
竞日推开眼前的汤药,神色恹恹。千雪舀了勺递到嘴边,对方避不过喝了口,瞬间苦得眉头紧锁。
“怎么这么苦?”
“我加了一把黄连。”千雪听竞日抱怨,狠狠道,“让你生着病还到处跑!”
竞日听着不反驳,下一秒跟小孩子般扭头拉被子盖住了脸,整个人躲进了被子。千雪看着眼前人这举动,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半天才会过神。
“王叔,把药喝了啊!”千雪放下勺子,勺子在碗中轻转,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喝药,病是不会好的。”
“喝了也不会好。”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千雪想说什么也忍住,他放下碗去拉被子,却不料对方没有用力拽,这一下便猛得掀起使冷气突来,竞日捂着嘴不受控制咳嗽起来。
千雪吓得忙帮忙顺背,可人还是咳得蜷缩起了身子,脸更是红得厉害,过了好一会才停下。而对方口边的手刚落下,便被握住了。
“小千雪?”
竞日咳得眼前发黑,突感手腕被人握紧,等再看清,便见千雪正拿着毛巾,仔细擦拭自己的手心,细察之下对方的指尖在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药碗再端过来时,没有拒绝。
“王叔,我都改过药方了,真的不苦,也没有多放黄连,你觉得苦只是因为病了嘴巴苦而已。”
“小王从小喝药到现在,又怎会不知道。不过逗你而已,小千雪~”
竞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他将碗递回去,像平时般捏了捏千雪的脸,却见对方神情更担忧,一时间心思也歇了,低声道。
“千雪,有我这样的王叔,你其实很困扰吧。”
“怎么会!”
千雪听这话一个激灵,猛然反驳,而竞日见对方这般,不免笑了,而后平静道。
“如果没有小王,不会有人催你抄书,不会有人整天在你耳边絮叨,不会捉弄你只为看你暴躁跳起来,不会让你扎马步头顶水桶,不会让你背诵你怎么都不会背的定性书,不会……”
千雪听竞日一条条列着,心中放松不少,能这么精神就好。但听下来,他不免心情微妙,原来王叔你也知道,自己有多无理取闹啊~
“如果,我说如果。”竞日突然扭头看向千雪,问道,“如果没有我,你会更开心吗?”
千雪张口便想讲会,但看着竞日的眼神,他突然回想起那天雨夜,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神情。
“不会的。”千雪说得字字肯定。
“万一呢?”竞日显然不想就此作罢,又问了一遍。
“没有万一。”千雪笑了一声,“王叔,你平白无故说这些做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你不是在这里好好的,这种假设根本不存在。”
“是啊,假设不存在。”竞日应着千雪的话往下说,不再强求,淡淡道,“千雪,刚才我咳嗽得厉害,咬到了舌头,你去拿药粉给我涂一下。”
“舌,舌头?”
“嗯。”
“好!等我去拿。”
涂过药,千雪明显松了口气,这几日他可没少为了竞日的病操心,一时放松下来,此时难免精神疲惫趴在竞日床边。
竞日靠坐在床边,看着趴着的人,抬手拂过那红棕色的发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那样。千雪下意识蹭了蹭对方的手心,闭上了眼睛,温热的手握住对方仍是有些冰凉的手,他喃喃道。
“王叔,你要快点好起来。”
“我会的。”
温柔的话语,轻柔的抚摸,一根细针,从指尖而出扎在后脑勺的方位之中,未及反应,千雪便进入了更深沉的睡梦中。
“小千雪~”竞日含笑又轻柔地抚摸,帮对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低声道,“好好睡一觉吧,等你睡醒就什么都结束了。”
“你醒了?”
拂樱进屋,便见床上人睁着眼睛正看着房顶发呆,一副深思不属的模样,他顺手将门关上,倒了杯茶给笑禅递了过去。
笑禅恍惚中接过茶杯,等喝完杯中的茶才回过神,一阵后怕,小心翼翼道。
“谢过斋主了。”
“嗯。”拂樱坐到桌边,严肃道,“笑禅,你知道这次你最大的失误是什么吗?”
“我……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这是一场针对我的算计,反而一步踏入故步自封,致使最后危难的发生,若不是,若不是斋主赶到,皇甫笑禅只怕是已经淹没尘埃了。”
拂樱见人小声低气检讨又隐隐示弱,也不好再说什么严厉的话,不免叹了口气。
“小禅,还记得斋主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
“……那一句?”
“……”
“……”
皇甫笑禅眨眨眼,难得幼稚的举动,让拂樱也不好一直板着脸,耳边却突听动静,他瞬间端正语气道。
“今日,斋主就再教你一句话。若有谁劝你原谅,那么从对方这话说出口,便已不再是你的朋友。原谅二字除却你自己外,无人能谈,知道吗?”
话讲得字字郑重,窗户口的声响,笑禅亦听闻,他知晓斋主的用意,张张口也说不出一句周全,张口应下了。
“……笑禅,知道了。”
小剧场
1.
泊寒波,脑还颠对视一眼。
泊寒波:要不要把鬼梁拉下来。
脑还颠:要去你去!
拂樱一眼扫过,两人咳嗽着不说话了。
泊寒波:鬼梁……你还是在那安全点吧。
2.
“金池,我已经安排好地方,一个月之内不要跟任何人接触,一个月后就什么都结束了。”
“那王爷要如何?若王上知道千雪王爷没有去伏羲深渊,只怕会……”
“不是有我吗,有我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金池拜别……王爷。”
“嗯。”
3.
皇甫笑禅屋外,
泊寒波/脑还颠/号昆仑:……我感觉他在说给我听。
拂怼怼:没错,说的就是在场的诸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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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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