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禧体育中心出来,莫妮卡就遇到来接她的阳仔,庙街今日大摆庆功酒,说是要庆她和十二少逢凶化吉,平安归来。因此十二少没来接自己,莫妮卡也未曾多想。毕竟十二少只是长得像吉祥物,没人真的把他当作吉祥物,这种场合忙于张罗应酬也实属正常。
不过莫妮卡很快就发现,阳仔在朝着西边开,而不是回油麻地:“不是说去金殿酒家?”
莫妮卡语调不变,阳仔却觉后脖发凉,立刻解释:“阿大他们是在那边庆啦,不过……十二哥他另有安排。”
看着阳仔惊恐中略带耿直的表情,莫妮卡往椅背上一靠,半嗔怪半无奈:“这个十二,又逃席。”
逃席事小,可来日恐怕又要连累她被tiger“死亡凝视”了。
“其实呢,表面上说是为了十二哥贺一贺,实际上,tiger哥真正想请的人,是新代理警司戴sir。从前他在西九龙只坐第三把交椅,现在是一飞冲天,身价暴涨呀。”说起这事,阳仔脸上也添了几分喜意。
差馆内斗,一二把手相继陨落,这才轮到这位戴sir上位。而他竟然出现在tiger的酒席上,说明在大闹葬礼上出力不少的tiger非但没吃亏,反而是暗中买了股,赚得盆满钵满。如此一来,也难怪他有门路搞到警方内部的调查报告,这才让莫妮卡有机会反推出僵尸船的破绽。
莫妮卡再次对tiger的城府有了新认识。他的拳拳爱子之心是真,在收到十二的暗示后,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精也不假。正如Tiger对莫妮卡的观察和审视从未间断,莫妮卡对这位大佬的直觉警报也从未停止。
与这些相比,十二少是否亲自出席庆功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阳仔没说的是,不叫十二少和莫妮卡来,tiger其实还有一层考虑。除了满腹虎略外,tiger也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这次和白道吃人脉席,哪有不叫上龙城帮的道理?要搞好关系大家一起搞嘛。可是如此一来,不就反倒给某些人制造机会了?于是tiger大手一挥,干脆放任十二单开了。
十二少自然大喜过望,谢完大佬便如泥鳅般一梭,不见踪影。而可怜的信一,则又扑了个空。
半小时后,莫妮卡在芙蓉山脚下的一处新楼前和满脸祝福的阳仔告别。
“这个十二,究竟在搞什么鬼。”莫妮卡抬头,眼前明显是旧地建新房,绿植掩映下,高台院落明净宽敞,靠山向水,风水格局不输半山的豪宅。
莫妮卡本想敲门,外院铁门受力而开,内门上用卡通贴纸粘了一张小小的纸条:恭喜大获全胜的莫妮卡小姐开启寻宝game!只要在这座房子中,找齐十二件爱的证明,就可以解锁本人终极大礼一份,快D开始吧!
“……”不愧是十二少,活泼得花样繁多。
踩入玄关地毯,莫妮卡弯身换上一双新拖鞋,算是应下了这个游戏。她刚将大门关合,仅匆匆一瞥,顿时便转身再次看了过去。
一根木棍斜斜地靠着墙,半新不旧,棍身上满是节疤。莫妮卡怎么看怎么眼熟,伸手将它握在手中,立刻笑了出来。
那是莫妮卡和十二少的初见,一套从天而降的刀法,打退了逼迫蛋仔的毒虫,也适时打断了她的出手。那时,莫妮卡只觉得信一的好兄弟直率可亲,和他处得好些,对自己百利无一害。之后的十二少也的确很好相处,至少对她一直如此。
原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喜欢了?
转到客厅,莫妮卡发现这里的大多家具,除了几件实木大货,其余都是新鲜购置的家私。不同于十二少在九龙的那套私宅里能用就用的随性,这里没有半点敷衍和将就,全屋大体只用了两三种暖色与米白做搭配,既有层次,也不显突兀。浅墙撑起明亮大气的格局,地砖纹样也挑得讲究,整间房屋色调温馨,放置和谐,看得出花了不少的心思。
甚至都不像是一个满心闯荡江湖的粗线条男仔的地盘,反倒像一只正处在求偶期的雄鸟,每天都吭哧吭哧地从外面的世界叼回满意的材料,一点一点地筑巢,满心期盼着另一半来到。
茶几上,叠放着干净馨香的手帕,旁边还有另一张贴纸:我希望你每天都可以帮我擦眼睛。
他都记得。记得相处时的每个细节,还有情愫最浓的瞬间。莫妮卡总是很忙碌,有时是公事缠身,有时却是刻意为之,她总是寻求着可控的平衡,因此留给十二少的时间不可能太多,可他却是如此的珍视与莫妮卡共处的每分钟。
阳台上,莫妮卡曾穿过的那件洗净血衣,在北区深山里共盖过的一条薄毯,还有偏厅一角的关公神像下,那个无比眼熟的香炉。莫妮卡不知道十二少是从哪里搞到的,也许是从二手市场淘来,又或是专门定做,那香炉,看上去俨然是莫妮卡老家祠堂中的那个大香炉的缩小版。
十二少的爱意宛如水沸腾时的熏出的蒸汽,细密炽热,令她睁不开眼睛。
如果爱真的是时常心怀亏欠,那莫妮卡只好承认,十二少成功了。而到这里为止,莫妮卡也不过才找到六件证据。
许是不想太过煽情,她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向其他地方。
冰箱上,贴满了许多花花绿绿的贴纸,每一张的形象虽不尽相同,却又有着共同点,无论是各种人物形象,还是千奇百怪的动物,拽拽的卡通老虎、狡黠的蓬尾狐狸都不过是基础款,十二少还收集到许多莫名神似的隐藏图样,其中最离谱的是两个细细的火柴人剪影,一个拿着武士刀,一个摆出咏春的姿势,明明是两个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形象,却被十二少以手拉手的角度凑在了一起,中间还另贴上了一个粉红色的爱心!
莫妮卡都能想象到,当十二在外面看到这些贴纸时,脑袋里一定闪过很多奇思妙想,然后他会眯着眼睛坏笑,再想方设法把它们一张一张收集起来,贴在这最显眼的地方。
“痴线十二,收集狂魔!”莫妮卡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只重卡猫车的圆头,顺着木梯看去,很快又在转角处发现一个写着“十三少之家”的木制宠物屋,以及一条柔软的皮革狗绳。
莫妮卡抱臂思索一番,忽然想使个坏,动动手,干脆将三字中间那一横遮住了。
二楼房间不多,抛开没有书的书房,只有两间大卧房。其中一间很空,仅桌上有个戒指盒,其余陈设皆无,似是在等待入住这里的人来亲自布置。戒指盒中,悄然卧着一枚铂金戒指,戒身上锤磨痕迹明显,煞有其事地圈作圆环形状,没镶钻,却和十二少最钟爱的耳环是同款。
没有钻就不算求婚,只是这样的话,我能请你毫无顾虑地戴上它么?
另外一个房间是十二少的私人领域,除了好大一张床外,最显眼的就数电视柜。正中的大头屏下放着一台红白机和两只成对的手柄,其余格子里插满了各种游戏卡带。
打开庙街贪靓男子的衣柜,潮流单品和百搭基础款都有不老少,莫妮卡目光划过她私心十分喜爱的白色背心们,落在那刻意挂了钥匙,还开了一半的抽屉上。
她拉开屉箱,里面是一张刚刚开户的新存折,红色封皮平平整整,没有半点折痕。翻开第一页,梁俊义的户名下,是干干净净的“*0.00”。
零即空白,空白又代表着不被定义的未来,这是十二少时隔几月后的明确应答:那天你用金盆洗手推开我,现在我准备好了,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数来数去,莫妮卡终究没有找齐最后一件爱的证明,但十二少的真心,却以最为炽热而坦诚的方式捧到了莫妮卡的面前。那些线索,有一半属于他们的过去,另外一半指向未来,十二在用自己的方式描绘与莫妮卡未来的生活,他是那样期盼,未来的生活中有彼此的存在,要一起活到一百岁,从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到底要不要戴上那枚戒指?
莫妮卡还在犹豫时,那最后一件“证明”却像是怕她发现不了自己似的,主动找上了门:“原来装修屋子真的有这么累啊,还是收租适合我。”
听着那欠嗖嗖的语气,莫妮卡没转身,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翘起的嘴角,“So,你金盆洗手的方式,就是转型做包租公?”她将手中的存折扬了扬:“从连劈十二个人,到连扫十二条街?”
“不可以么,我以后还要连煮十二道菜的!”
这冲劲十足的宣言,在莫妮卡转身后满眼将信将疑的注视里,如奶油般丝滑地化开。十二少清了清嗓,又略带心虚地吞咽了口唾沫,跟要把自己夸下的海口收回一半去似的:
“不过,今天只煮出来一道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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