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十二少亲手料理的香茅草烤鸡和手打冻柠茶,这让莫妮卡很是惊艳。从前他们两个的厨艺都离起跑线有一定距离,可现在的十二少已经勇敢地向前进步,至少他再也不会对鸡这种食材感到束手无策了。
莫妮卡坐在餐桌边等待,只见十二少戴着厚手套,两掌托起一只大烤盘,盘体蒸腾而起的热气在他额角留下汗珠,也将面颊熏得像是刚饮过酒般,暖红暖红的。
十二还不让莫妮卡靠近,跟拆弹专家似的,他先小心翼翼将烤盘中央的锡纸包剥开一个小口子,隔空远远地嗅了嗅,才转过头,郑重对莫妮卡比出个OK的手势。看他这熟练得让人心疼的“拆弹”动作,莫妮卡不禁陷入思考,十二少到底在学习烤鸡的历程中经历了些什么啊。
然而空气中那明亮尖锐的酸辛香味很快就让莫妮卡眼前一亮,彻底拆开纸包之后,烤鸡也终于显露真身,焦酥发红的卖相也是有模有样。
“正啊,”莫妮卡在赞美之中,又添了些调侃做点缀:“明明说好一起做靓鸡杀手,哪知道现在竟然是你负责做靓鸡,我负责做杀手。”
“这么会讲话,先吃啦!”十二少的笑容分明爬上嘴角,却似刻意控制住了,他将烤盘推得更近,自己却离远,到洗手间脱下手套和围裙,再出来时,身上又都是清洁皂的清新味道。他没挨着莫妮卡坐,而是选择坐在桌台对面,体贴地拆分起滚烫的鸡肉,将一对多汁鲜嫩的鸡翅膀放在了莫妮卡的盘中。
凭借十二对莫妮卡的了解,她最爱吃的就是翅膀了。因此在烤制时,十二少又专门将鸡翅用锡纸包过再烤,这才得到了一对巅峰靓翅。
莫妮卡就着青柠汁和鱼露调制的酱料咬了一小口翅尖,立刻赞叹地眯起了眼睛:“好好吃!比我上次在一家东南亚餐厅吃的还要好吃。”
话语落入十二少的耳朵,他的双眸明亮一瞬,却在莫妮卡抬眼时,低敛了回去:“啊,还好吧,火候好像还差一点点。”
谦虚。
莫妮卡有些奇怪,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十二少的个性,平时带莫妮卡出去吃饭,他巴不得每上道菜都讨一个夸奖感言,现在可是亲自下厨,还做出如此美味,早该翘起尾巴挺起胸膛自夸自卖了。
可十二少什么都没有说,专注地埋头分鸡,莫妮卡一块,自己一块。
“已经做得很好了。皮脆,肉嫩,这个料汁也调得很香。最要紧的是……”莫妮卡用拉长语调牵起十二少的注意:“这个大厨也是个绝世靓仔呀。”
“……哼,”憋了半天,十二少脸都憋红了,只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算作对莫妮卡高度赞扬的回应。
“十二,你这手艺是在哪里学的?”
“在之前做事的晚间大排档师傅那里,他就是靠这门手艺沟到……”老虎头晃了晃,立刻改了口:“拿到第一个招牌的。”
“那这杯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冻柠茶呢?”莫妮卡晃了晃杯,残留的冰块撞得叮啷响。
十二少继续客观描述:“也是我一棒一棒亲自用手打的,”开玩笑,捶个柠檬还不比捶人轻松?十二少撕咬下一口鸡肉,将臭屁的后半句话也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直到饱满的烤鸡只剩一副骨架,十二少都鲜少抬眼对视。
这也很反常。
若说眼珠是盛放情绪的宝石,那么十二少向来都是不吝向莫妮卡展示情意之美丽的。眼神越明亮,他便越是爱意高涨。可今天不知怎的,十二少忽然将它藏起来了,目光一味闪烁,活像在跟莫妮卡捉迷藏。
“十二,”莫妮卡试探地唤了一声。
“昂?”避无可避,十二少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身体绷得老直,好紧张。
莫妮卡本想直接问,最后还是压下好奇心,擦净嘴角,站起身:“吃饱了,我来收桌子。”
不可以!十二少立刻伸手去拦,手指刚触到莫妮卡手背,他又立刻抽回,而后用尾指勾走了大烤盘:“我来就好,你坐着休息一下啦。”
之前也拖过手的,现在在娇羞什么啊。莫妮卡疑惑:“倒也不至于连这点事也不做。”
十二少还想坚持,又听莫妮卡温声缓语:“两个人就算感情再好,如果始终都只有一个人在做事情,也是处不长远的。”
他们两个之间,十二少一直以来都是那个做得更多的人,而现在,能不能把她的话理解为一种回应呢?十二少激动得心脏狂跳,他好想立刻问个明白,却终究咬牙忍住心性。
冷静,还不到时候。十二少绷着脸,故作镇定地开口:“那……我们一起收拾,然后洗碗。我打泡沫,你负责冲水擦盘子。”
“OK!”莫妮卡认同了这般安排,立刻开始挽袖行动。
二人食本就没有几个餐具,最难洗的只有那个熏得黢黑的烤盘,十二少双手在泡沫中反复抡擦,背肌随着动作起伏,如同在外套里藏了一只巨型蝴蝶,野性又华丽。
莫妮卡站在双槽的另一边,等待从十二少那里接过他已经用洗洁精过过一遍的杯碟,二次冲洗。厨灯暖黄,两道身影各做各的,却又衔接得无比自然,明明可以用手递,十二少却还是选择将盘子放在沥水架上,再让莫妮卡取走,可交替之间他们依旧时不时会碰到彼此,十二少沾满泡沫的手更热,莫妮卡的却微微发凉。
“用钢丝球吧,这里有呀?”莫妮卡见他徒手搓得卖力,顺手从墙上摘下工具递过去。
高温烤制下渗出的汁水干涸后就是非常难洗的,只是十二少紧张得忘了,原来他为自己准备了工具:“噢,多谢啦,”他干巴巴地接过钢丝球,余光擦过莫妮卡微低的后颈,她的肌肤好像在发光唉,与此同时,一个没头没尾的念头,猝然闪过脑海。
新婚夫妻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嚓地一声,钢丝球在烤盘上划下半道印记,十二少立刻止住了动作,忐忑地唤:“莫妮卡。”
“嗯?”莫妮卡正在用吸水帕将洗净的餐盘筷子一一擦干,然后放回碗架中。
“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十二少刚说完,懊恼便将他的五官揉得乱七八糟,好在莫妮卡背对着他,什么都看不到。
毫无察觉的莫妮卡则十分自然地回答着:“很好啊,格局正,装修靓,看得出来主人家花了很多心思,很适合当一个家。”
十二少很是得意,心说那是当然,要知道他从开始置办这屋企的小半年以来,该踩的、不该踩的坑,他几乎都踩过一遍了。现在他敢说,全香港的头马里面,没有人比他更懂怎么装修挑材料,怎么跟各种人工师傅杀价。
自然,十二少也不会对莫妮卡提起,他也曾看走眼,用买意大利橡木地板的价格,喜滋滋挑了一批劣质合成夹板回来的丢脸事。tiger哥劝他算了,庙街丢不起这个人。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带着一帮马仔,浩浩荡荡杀到深水埗,跟黑心建材老板理论。最后尽管成功讨回了真货,但堂堂庙街少当家为了几块破木板子跟人大动干戈的八卦,还是流传开了。
“唉。”看来要金盆洗手,不用武力和势力解决问题,就只有亲力亲为,一点一点学了。
听得十二少一声少年老成的叹息,莫妮卡问:“你今天怎么了?明明一起庆祝,可是一直唉声叹气,像有心事一样?”
“没有,我只是……怕你不喜欢……这里。”明明已经将烤盘洗了个干净,十二少还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他已经做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在莫妮卡面前,却犹觉不够。
莫妮卡拧干帕子,也抖去指尖残留的水:“喜欢不喜欢,现在还不好讲。但是无论我喜欢不喜欢,你今天都是铁了心,一定会让我喜欢的,对么?”
“那你……再慢慢体验下?”
只需一点点轻柔的鼓励,十二少那点隐秘的求欢之念便轻易袒露,现在就算咬断舌头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在这磨人的分秒中等待着最终的答案。
“好。”莫妮卡应得很轻巧,只一个字,就如关紧的龙头中那滴未尽的水。
烤盘从十二手中滑落,他立刻回身,谁知暗香与气场先他一步,竟是莫妮卡主动欺近了他:“不过……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说好。”
十二少微微弓背,略显呆滞的神态已然写着悉听尊便。莫妮卡没踮脚,手绕在他上臂,虚虚一掐:“我,认枕头。”
慌乱的脚步乱七八糟地踏上木梯,两三次都险些踩空,十二少落荒而逃,面红耳赤。他进屋一把推开浴室大门,将自己反锁起来。水声哗哗,响了好一会才停止,十二少看着镜子中重新整装的自己,又从头到脚反复检查了一遍。
最后,他重新将头发抓出蓬松造型,换上“战袍”,拍拍两颊,又抬起手臂握紧,郑重地对自己的肱二头肌委以重任:“梁俊义,能不能把自己推销出去,就看今晚这一举了。”
“要绷住,少说话,多做事,记住啦?”
“搞笑后生仔是没有爱情的!你今天都绷了一天了,最后的最后,一定要绷住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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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认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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