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沈妗妗总觉得无支祁怪怪的，不仅不再像从前那样黏着她，反而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就连赶路时，他也总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再不像从前那样非要牵着她的手不可。
该不会是出了永夜窟就不适应了吧？沈妗妗一边想着，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布满碎石的山路上。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她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才能让妖主开心起来。
突然脚下一滑。
还没等她惊呼出声，一股熟悉的妖气已经席卷而来。无支祁的身影化作黑雾，瞬间将她稳稳接住。
沈妗妗仰头，正对上他紧蹙的眉头和掩不住担忧的金色眼眸。
他就这样抱着她腾空而起，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夜风拂过耳畔，沈妗妗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也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吸。
沈妗妗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心想一定要治好这位千年孤独症患者才行。
“那个，妖主大人，”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是不是不喜欢妖界啊？觉得没意思？要不，我们去人间玩玩？”
她眼睛一亮，兴奋地比划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去，但要是能到人间，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人间可热闹的不得了！而且还有太阳！”
沈妗妗想着，也是，这天天晒不到太阳，人不压抑才怪了，这妖主更是在那崖底被关了那么久，怕是早就有抑郁症了。
无支祁垂眸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哪里是在意什么妖界人间，当初刚出永夜窟时，确实有过片刻恍惚。
在那暗无天日的百年里，他曾经也发疯般地在崖底嘶吼，日复一日地撞击封印。
可囚禁的岁月，早已将他的耐性消磨殆尽。曾经日日夜夜，他渴望的不过是冲破这永夜窟的枷锁，重获自由。
但似乎当沈妗妗跌跌撞撞闯入他生命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尤其在那等待她的三十三年里，他渐渐发现，自己期盼的，渴望的，早已不再是外界的山川湖海。
她的声音，温度，成了他冰冷囚笼里唯一的暖意。不知不觉间，这个小小的人族女子，已经慢慢取代了自由在他心中的位置。
“你想去人间？”
“虽然我在人间也没什么亲朋好友，但去逛逛也不错啊！”
沈妗妗晃了晃鼓鼓的荷包，“现在我可有钱了！”
确实，她在妖界摆摊这么久，那些小妖给的的金银首饰要是带回人间，足够他俩潇洒好一阵子了。
“我还没在人间好好享受过呢，要是能回去，那可得使劲了造啊！”她越想越激动，眼睛都亮堂起来。
无支祁看着她这副财迷样，忍不住轻笑。
“好，去人间。”
话音刚落，他便揽着她再次腾空而起。
沈妗妗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只见下方出现一条蜿蜒的河流，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无支祁已经带着她一头扎进水里。
“唔！”
她赶忙憋住气，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
无支祁感受着颈间那双紧紧环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往更深的水域探去。
突然，手上的触感变了，沈妗妗抬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妖主身上浮现出青鳞，银发在水中散开，面部轮廓变得更加深邃，身形也愈发修长挺拔，完全显露出了真身的模样。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俊美野性得近乎妖异的存在，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不会吧.……难道...
又偷瞄了一眼水中舒展身姿的凶神，沈妗妗绝望地意识到，完了，她好像真挺喜欢这个上古凶神！
他们不断下潜，水域越来越深，四周的光线逐渐暗沉。
就在沈妗妗以为要永远沉入黑暗时，眼前豁然开朗，水色重新变得明亮清澈，最终冲出了水面。
“到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他们竟置身海中，远处已能望见现代都市的高楼，久违的太阳洒在海面上。
上岸后，无支祁即刻恢复了人身。沈妗妗总是不自觉往他身上瞟，在明媚的阳光下，他这番模样简直好看得过分。
“现在去哪？”他偏头问道。
她像触电般猛地移开视线，无支祁皱了皱眉，但终究忍住没说什么。
“啊.….你就跟着我，别操心！”她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快步走在前头。
天杀的！沈妗妗在心里骂自己像个二傻子。要是让妖主大人知道她那些非分之想，他大概会直接掉头走人吧？
不，以他的性子，说不定根本不会有反应，照样寸步不离地跟着，甚至可能乐于献身，毕竟这家伙压根不懂这些代表什么。
算了算了，她用力甩了甩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治愈他！等把他治好了，她就立刻抽身而退。
什么情啊，爱啊的，她才不要沾边。
她沈妗妗的人生信条就是，轻轻松松赚钱，安安稳稳睡觉。
生活的苦也好，爱情的苦也罢，她一样都不想尝！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她先去典当行把那些值钱的物件换成钞票，接着又立刻给两人置办了一身新行头。
可惜无支祁实在太过扎眼，走到哪儿都有人频频侧目，沈妗妗只好又给他加上了帽子和口罩。
“接下来，我们去找个高档酒店！”
沈妗妗带着无支祁，在这座海滨城市的豪华酒店前停下。
由于他没有身份信息，只能订一间房，不过她倒没太在意，反正他们早就同住惯了。
宽敞的落地窗外便是整片沙滩海景。
沈妗妗迫不及待冲到阳台上，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金钱的味道。
她美滋滋盘算着，就这样带着妖主大人在人间吃喝玩乐，顺便也享受一下自己从未体验过的奢侈生活。
无支祁望向窗外，眼前的人间与他模糊记忆中的截然不同。但当看见女人回过头，正眉眼弯弯地冲他笑时。
他忽然觉得，现在这样的人间，似乎还不错。
当晚，两人去沙滩散步，恰巧遇上烟花秀。
海滩上挤满了人。她不得不贴近男人，才能让对方听清自己的话。
沈妗妗踮着脚凑近他耳边喊道，“妖主大人，这好玩吧？是你没见过的人间吧？”
人群熙攘，无支祁看见不少男女穿着清凉，搂腰牵手。
再低头看看紧贴着自己的沈妗妗，吊带裙下裸露的肩臂时不时蹭过手臂，让他不自觉绷紧了身子。
“现在人间都这般打扮？”他皱眉，“都快赶上没化形的妖了。”
“这是海边呀！而且现在是夏天。”
沈妗妗偷笑，“今天来得晚，等明天白天你看到比基尼，怕不是要吓死。”
“比基尼？那是什么。”
沈妗妗笑而不语，已经打定主意明天要带他去沙滩晒太阳。
突然，砰！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片海滩。
沈妗妗一把抓住无支祁的胳膊，“快看！你快看！”
男人顺着她的笑，她雀跃的指尖，看向夜幕里不断绽放的奇幻梦境，原来漆黑的天，还能有这般点缀。
他眼底倒映着明明灭灭的光，而胳膊上被她紧握的温度始终未散。
他垂眼去看，女人的发丝随夜风卷起弧度，夏日的热意染红了她的脸颊。
烟花烂漫下，彩芒在她身上一亮一暗，连肌肤上细微的绒毛都像是在发光。
那股心脏跳动般的感觉再次涌上，躁动，翻滚。
他望着周围相拥亲吻的男女，忽然很想效仿。想将她抱起来，想吻她，或许还可以更多。
于是整场烟花秀，妖主大人都没再抬头。
他的烟花，早就在眼前了。
……
烟火结束后的夜色中，两人沿着沙滩，一前一后往酒店走。
沈妗妗突然转身，一把拽住男人的手腕：“别老跟在后头啊！”
回到房间，她兴致勃勃地叫了客房服务：“我们点些好吃的庆祝一下吧！你不是最爱喝酒了吗？”
无支祁低头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眉梢微挑：“好。”
很快，各式美食和美酒在阳台的桌上摆满了。
女人盘腿坐在椅子上，一手撸串一手举杯。男人靠在座椅里，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很喜欢这儿。”
“我喜欢的是这种被金钱腐蚀的日子～”
沈妗妗眯着眼笑，“无忧无虑，想干嘛干嘛。这还是我第一次体验呢！”
她酒意微醺举起酒杯朝对方示意，“托妖主大人的福！”
无支祁没见过她这副模样，这是发自内心的雀跃和惬意。
相比以前在永夜窟和他窝在一起苦中作乐，此刻更像是肆意张扬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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