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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师尊剪断半寸红线,徒儿赔上整个华山

白玉堂到洛阳那日,先没去城外,而是摸进了西京河南府的转运司偏厢。他当年跑漕运,知道河南府的"丹砂矿砂"进出都有副簿,藩王物料走西京中转,仓吏再马虎也得留底。

副簿翻出来,近半年"发往襄阳王府"的"丹砂矿砂"共十二批,出发地清一色写着寿安县叠石溪、伊阳县赵霸沟、汝州严和店三处废弃窑场。

他指尖在"赵霸沟"三个字上顿了顿。幻境里那桩旧事他虽是听展昭说的,却记死了赵爵顶着武攸暨皮时,最爱往洛阳近郊的废弃窑洞埋东西——当年埋的是各种到赵宋已失传的毒药配方,后来埋的是硝石,路数一模一样。

当夜他骑着菊花青出城,先奔赵霸沟。白降河支系的山沟里,废弃窑洞沿崖排开,洞口被荆棘封了多半。他捏着鼻子钻进第三个洞,火折子一照——洞底陶瓮码了七排,瓮口封着松脂,撬开一闻,刺鼻的硝味直冲脑门。火折子差点没脱手扔出去。

"一千六百斤……"他低声估了估瓮数,心头一沉。这还只是赵霸沟一处,叠石溪、严和店若都有,总量正好对上樊城仓反推的数。

他摸出炭笔在袖里折扇骨上补了行小字:赵霸沟七瓮×七排,约千六百余斤;叠石溪、严和店待查。刚要转身,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着灯笼光。他贴着洞壁屏息,听见两个声音:

"王爷说了,龟山那边一动工,这三处的'石'就陆续往南送,邓州转仓已经打过招呼了。"

"可大宗正司的录事下月要巡西京,万一——"

"怕什么?货单写的是'丹砂矿砂',录事又不会开瓮闻。再说了,王爷在汴京,谁敢信王爷亲自来挖硝?"

两人笑两声,灯笼光远了。白玉堂从洞里钻出来,望了眼汴京方向,冷笑:"好个襄阳王,自己窝在汴京广亲宅里当金丝雀,让门客替你干这脏活。"

他没再查叠石溪和严和店,够用了。翻身上马,银袍在洛水夜风里翻飞,心里盘算:龟山动工=洛阳硝石南运=冲霄楼真要起——展昭那两包茶再不送,开封府那位包大人怕是要等楼盖好了才喝得上。

展昭拎着两包茶进开封府后堂时,包拯正批着荆湖南路的赈灾账,砚台边搁着半块凉透的炊饼。展昭把茶放案角,斟词道:"包大人,华山刘掌教新炒的松茶,一包给大人,一包……刘夫人嘱我转呈。"

包拯抬眼,在"刘夫人"三字上停了半息,没问为何特意提,只道:"刘掌教的茶,收了。他家那位——"顿了顿,"听说身子仍亏着?"

"是,还需调养。"展昭答得稳,手指却无意识蹭过荷叶包上的西域麻绳结。

包拯放下笔,端起茶盏嗅了嗅松香,忽然道:"你今日来,不止送茶。"

展昭一滞。包拯这人,看卷宗能看出墨色深浅,看人更不必说。

"官家前日批了襄阳王府修楼的事。"包拯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中书门下过了,枢密院不掺和这等工料——地点定在襄阳龟山,冲霄楼不日便动工。王府呈的由头是'镇东南冲煞',中书那边竟也认了。"

展昭指尖倏地收紧。龟山在襄阳东南,正是邵雍"星坠东南"的应位。他想起白玉堂在邓州仓簿上抄的数、洛阳赵霸沟窑洞里的七排陶瓮——赵爵连硝石都埋了三处,就等"动工"二字落地。

"大人……这楼,可曾派员勘过基址?"展昭缓声问。

"京西南路转运司派了工曹,襄阳府协同。"包拯瞥他一眼,"你操这份心,倒像白玉堂附体了。"

展昭耳根微热,正要圆话,包拯又道:"不过王府物料走纲运,转运司只核总数。若有人借着'丹砂矿砂'的名头夹带军资——"

他没说完,端茶抿了一口,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松茶不错。下回让刘掌教少放点松针,刘夫人口味重,包某可受不了太冲的。"

展昭这回是真噎住了。"太平公主喝了都说好"那套营销话术,展昭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却被包拯用"刘夫人"轻轻一刺,分明是什么都门儿清,只是不点破。他行礼退出来时,脑门上全是汗——比在洛阳窑洞闻硝石还呛。

刚出府门,银袍就从槐树后闪出来,白玉堂折扇敲他肩:"怎么样?"

展昭把龟山动工的事一说,白玉堂脸色骤沉:"龟山……星坠东南的应位。赵爵这老小子,连卦象都算进去了。"他顿了顿,从袖里抽出折扇,扇骨上炭笔字斑斑驳驳,"洛阳赵霸沟我已经挖到了,千六百余斤硝石,封在废窑陶瓮里。叠石溪、严和店还没查,但总量对得上。"

展昭倒吸一口凉气:"你一个人去洛阳——"

"不然呢?等你那金剑劈窑洞?"白玉堂嗤笑,折扇"啪"地合上,"赵爵在汴京广亲宅里当他的金丝雀,门客替他挖、替他运、替他瞒大宗正司。可他算漏了——大宗正司下月巡西京,这趟硝石若赶在巡司前运完,就稳;若没运完,露馅的就是他。"

他望向汴河方向,眼神里那点跳脱没了,只剩冷意:"星坠东南,龟山动工,洛阳硝石——三件事凑一块儿,冲霄楼不是楼,是火药窑。展猫儿,你那小师妹新得的千年鱼妖内丹,怕是得提前备着了。"

邵雍在苏门山的草庐前,并未像观星官那般搭起高台,只将那架陈抟亲传的浑仪摆在青石坪上。夜露深重,青铜仪体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二十八宿的铜环缓缓滑落,发出极轻的“嗒”声。他并未急于拨动窥管,反而先俯身,指尖轻触浑仪基座上那道陈抟留下的旧刻痕——“开宝九年,星孛于东南”。

他盘腿坐下,就着弦月清辉,开始校准四游仪的双环。动作极缓,每转动一分,便停下来闭目感应,仿佛不是在校准铜器,而是在倾听天地间某种无形的韵律。东南偏巽位,是他“星坠东南”卦象所指,但今日窥管中所见,那几颗主兵戈的暗星虽已偏移,却尚未形成“荧惑守心”的逼人格局,只是隐隐聚成火形,像余烬中未熄的火星,距离彻底燎原尚有火候。

“地基初动,火气未炽……”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赤道环的刻度上缓缓移动。他用的不是急迫的“克应”之法,而是《皇极经世》中更为宏阔的“以元经会”推演。冲霄楼虽已定址龟山,但打地基是土功,火药未至、楼体未成,真正的“雷火丰”卦象尚需时日酝酿。他要根据星位缓慢的游移,结合地气走向,推算出一个大致的“应期窗口”,而非精确到日的死限。

窥管对准翼、轸二宿——荆州分野,襄阳正在其下。他反复比对星距与浑仪石圭上的古刻度,发现星位虽已应象,但其运行轨迹尚属平缓,预计要到次年仲春,木星过轸宿,与火星形成遥望之势时,才是火气最盛、最适合引爆炸药的节点。赵爵不谱此道,显然背后有高人指点,借修楼之名行囤料之实,将工期拉长,正是为了等到这个星象与地气共振的最佳时机。

他收回窥管,并未在刻度盘上刻下急迫的印记,只取过一支细炭笔,在浑仪侧面的铜壁上极轻地画了一个极小的圈,旁边标注了两个古篆字符:“待春”。这表示,冲霄楼的劫数不在眼下,而在明年春深之时。星坠是引信,但火药库的引爆,需要等待天时彻底成熟。

山风拂过,浑仪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呼应他的推演。邵雍抬眼望向东南,目光似乎穿透了七百里山川,落在那片刚刚破土的龟山工地上。他想起白玉堂从邓州带回的仓簿,那些“丹砂矿砂”正分批从洛阳的废窑运往襄阳,像一条悄无声息的毒蛇,正在慢慢积蓄毒液,等待明年春天的一击。

“不急。”他轻声道,指尖拂过浑仪上冰凉的铜环,“地基才打,楼还未起。我们有的是时间,在明年仲春之前,把那条蛇的毒牙拔了。”

他收起浑仪,并未显得紧迫,反而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沉静。这场跨越三百年的棋局,对手在暗中以星象择时,他便以更深远的推演从容应对。他知道,接下来的数月,才是真正布局的关键——无论是洛阳截硝,还是襄阳渗透,都需在“待春”这个窗口关闭前完成。

邵雍到华山时,正值后山老茶树抽发新芽的时节。他年近三十,正是壮年,一身素袍虽简朴,却难掩儒者清朗气象,背着青布包袱,里面是苏门山自酿的松醪酒与半卷恩师李之才传授的《先天图》残稿。山门前扛锄除草的陆留认得他,憨憨唤了声“邵先生”,便跑去通报。

刘皓南坐在陈抟当年手辟的石窟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怀中那枚铜星盘——这是当年陈希夷收他为徒时亲授于他的信物,盘上二十八宿的刻度被指腹磨得温润发亮。他眼下虽有淡青,却并非因病,而是从幻境爬回现实后,那场为开十二煞天门阵而吸干十二童男童女鲜血的记忆,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心神。加之每日需分心为杨排风度气疗愈,又要重整华山生计,身心俱疲,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哑声道:“邵先生远来,是为‘星坠东南’那卦象吧?”

邵雍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将松醪酒放在石桌上,开门见山:“上月于苏门山校准浑仪,窥管锁死东南巽位翼、轸二宿,星组呈火形阵列,正应《先天图》中‘雷火丰’之爻变。此象主荆州分野有兵燹焚毁之厄。念及陈希夷祖师当年在华山演卦,或有批注,特来求证。”

刘皓南指尖在星盘“翼宿”刻度上重重一顿,半晌才抬眼,眼底一片死灰般的寂寥:“此兆……必应。”

邵雍心头一震,他此前只是推演出星象有异,未料刘皓南竟断得如此笃定,毫无转圜余地。他正欲详问,刘皓南却先扯出一抹苦笑,那笑意比哭还难看,指尖死死抠着陈希夷亲授的铜星盘,指节用力到泛青:

“邵先生不必套话。我师父当年……何等超脱,本可在名山大川安然坐化飞升,却因怜桂英师妹天命凤格却困于情劫,只稍稍剪断了她与我的那段姻缘红线,剪了她母仪天下的皇后命数。谁料天心难测,这一剪,竟剪得杨家翻天覆地——杨宗保本该中年战死,成了青年殒命;天波府男丁凋零,如今只剩杨文广一根独苗苦苦支撑;连穆师妹才三十出头,青春年华便守了近十年寡,昔日一门忠烈,眼看就要风流云散。我恩师因这‘小小’干预,因果缠身,不仅未能善终,反而……反而死在我这逆徒手里,只能兵解飞升。师徒反目,师尊含恨兵解,这便是强改天数的代价。我恩师不过剪了半寸姻缘线,穆桂英依旧是那个穆桂英,可她那皇后命格太重,杨宗保不过一介武将命数,如何压得住凤格?恩师即便道法通玄,也因这因果纠缠,落得不得好死、只能兵解飞升的下场。天道惩戒,从不含糊。”

他紧紧攥着陈希夷亲授的铜星盘,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腹生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却稳得惊人——道法未失分毫,可道心深处的那道裂痕,却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隐痛。他声音低哑,像钝刀刮过砂石,透着一股劫后余生、近乎麻木的疲惫与自厌:“我如今道心破碎,哪怕尚存几分道行,也半分逆天改命的代价都付不起了。昔日旧孽未消,岂敢再沾半点因果?”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深重的阴影,目光死死盯着星盘上那些象征煞位的古拙刻痕,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自我嘲讽:“当年年少轻狂,自以为手握天机,能翻云覆雨,结果不过是做了把天道用来修剪枝丫的钝刀。如今我儿才十五,身负特殊命格,跟着凌霄子师叔浪迹江湖,不知何时就会沦为邪道眼中炼阵的绝佳材料,我连面都见不上,更护不住;望舒才八岁,好在聂前辈霸道护短,在玉女峰学艺我暂且放心,可到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排风更是在……在那档子事里受创太重,神魂溃散近半,如今每日要靠我分心度气,才能勉强吊着一口气,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山风灌入石窟,吹得他道袍袖口猎猎作响,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脊背微微佝偻,指尖几乎要将星盘上的刻度抠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如今每日既要操持华山这副烂摊子,又要给排风度气续命,已是灯枯油尽,如履薄冰。赵宋朝廷兴衰,襄阳冲霄楼生死,与我何干?我只求守好华山这一亩三分地,护住排风和一双儿女,便已是邀天幸事,再无余力,也绝不敢再涉足半分苍生事了。”

石窟内唯有山风穿过的呜咽,混着远处杨排风熬药的苦涩气味。邵雍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将刘望舒汴京降妖、得千年鲤妖内丹一事和盘托出:“令爱所得那枚内丹,泛青蓝星纹,遇火则润。我观其星力流转,正合东南巽位卦象……令爱恐已身不由己,将被卷入此劫数中了。”

刘皓南摩挲星盘的手猛地僵住,铜盘边缘硌得指腹生疼。他知晓女儿得了千年鱼妖内丹,聂隐娘亦来信叮嘱此物可镇火煞,原以为只是孩童奇遇,未想竟牵扯如此深远。他闭目良久,再睁眼时,那抹寂寥中添了几分为人父的决绝:“先生欲何为?”

“但求确认此兆必应,以便布局。”邵雍语气平和,却带着洞察世事的锐利,“冲霄楼方打地基,火药尚埋洛阳废窑,尚有年余缓冲。只要令爱不涉险,不碰内丹,不近襄阳,或可避过劫数。”

刘皓南深深看他一眼,终是松口,声音却带着疲惫与恳切:“烦请先生转告白玉堂,让他莫要插手此事。他如今三十有四,江湖上名动四方,陷空岛五鼠中属他最为年少气盛,我知他本事,但也知他性子——你与展昭越是阻拦,他越是要去,还要干票大的才痛快。让他安生些,也算保全他性命。”

邵雍颔首应下,辞别下山。行至山道拐弯处,他回望云雾缭绕的华山,心头却无半分轻松。他想起白玉堂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想起其在汴京瓦舍听书时敢为“三国”争得面红耳赤的跳脱,想起他当年嘴硬拽着展昭逃离炸药时的鲜活——那是一个天生反骨、越是禁忌越要掀翻的性子。他与展昭的劝阻,非但拦不住,恐怕反会成了催他赴死的战鼓。

刘皓南仍站在山门石窟前,攥着铜星盘,听着风中传来杨排风低低的咳嗽与陆留锄地的声响,心中那点不安却如星盘上的裂纹,无声蔓延。他以为只要白玉堂不去,便能护住女儿,护住这一方清净。他却不知,白玉堂这样的人,注定是要往风暴中心去的。待他们察觉时,冲霄楼的火药早已堆至梁顶,而那抹银袍,早已没入龟山的沉沉夜雾之中,再难回首。

邵雍下山时走得慢,临汴河的脚店雅座他还选了上次那靠窗的位置,指尖搭在桌沿,素来清朗的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窗外尹常卖说五代史的醒木“啪”地一响,混着汴河漕船的号子飘进来,他竟半分没留意,只盯着案上那盏凉透的松醪酒出神。

展昭进来时,邵雍一眼就瞧出他不对劲。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身石青劲装,巨阙斜倚在桌腿旁,漏出的绿松石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冷意。“邵先生回来了?”他把茶放在案角,斟了杯热茶推过去,“刘掌教那边……怎么说?”

邵雍端起茶盏,指尖被烫了一下也没松手,只低低叹了口气:“他不肯插手。说他恩师因剪半寸姻缘线便落得兵解下场,他如今道心破碎,半分逆天改命的代价都付不起,只求守着华山,护住夫人和孩子,再不敢沾半分苍生因果。”他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指节泛白,“他提了句旧孽,说当年年少轻狂,做了把天道修剪枝丫的钝刀,如今其子身负武曲星命格浪迹江湖,女儿尚在玉女峰年幼无知,妻子每日要靠他度气续命,已是灯枯油尽,再经不起半点风浪。”

展昭沉默了片刻,指尖缓缓蹭过巨阙上的绿松石,目光落在窗外浩渺的汴河上,半晌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压着什么重物:“他没说幻境里的事,但我知道。当年我在幻境里,亲耳听闻阿史那延陀因他一时失误横死,回纥、突厥、吐蕃趁机寇边,裴公本已平定西域,正要回长安复命,却被急调安西平叛,来不及处置降卒,只能不得已杀降……最后病死在赴安西任上,临终前把自己一生所学所悟的兵书传给了刘皓南。”

邵雍的指指尖猛地一顿,茶盏“嗒”地磕在桌面上,溅出几滴冷茶。他虽知刘皓南有旧孽,却没想过竟牵连到大唐裴晋公这等名臣,更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么一串因果。

“那兵书是裴公一生用兵心血,刘皓南得了之后,又把自己这些年穷尽所学画的困阵、杀阵图全融了进去——都是他当年为了兴复北汉琢磨的阴损招数,融合了陈抟祖师的星象术,连十二煞天门阵的残稿都在里面。”展昭的声音更沉,眉峰拧得死紧,“可这些东西,全被赵爵偷了。幻境里赵爵顶着武攸暨的皮,趁刘皓南心力交瘁昏厥时买通人盗了,如今怕是全用在冲霄楼上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邵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邵先生,冲霄楼绝不是在地基埋火药那么粗暴的东西。刘皓南的那些阵图,能把火药和地脉、星象绑在一处,阵法引动时,不是单纯炸楼,是整个龟山的地气都会被搅乱,阵内会生出幻境,引动煞气,进去的人别说破阵,连方向都辨不清,最后只能被困死在阵里,引爆炸药只是最后一步——甚至不是要炸死人,是要炸断东南的气运,应了你‘星坠东南’的卦象。”

邵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之前只推演出星象有变,只以为是藩王谋反的火药局,却没想过背后竟牵扯到裴行俭公的兵书,还有这么深的因果循环。他想起刘皓南抠着星盘时那种近乎麻木的自厌,想起他说“旧孽未消”时的灰败,如今才明白,那桩被赵爵偷走的旧孽,终究还是绕了回来,还落在了襄阳龟山上。

“白五爷那边……”邵雍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太清楚白玉堂的性子了,越是不让他沾的事,他越要掺和,还要干票大的才肯罢休,如今冲霄楼的阵这么凶险,他要是闯进去,简直是羊入虎口。

展昭也沉默了,指尖攥紧了巨阙的剑鞘。他想起捆龙锁事件中白玉堂拽着他躲炸药时嘴硬的模样,想起他说“我信我哥”时眼底的光,想起他调侃自己金剑时促狭的笑——那样的白玉堂,怎么可能听劝?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冲霄楼的阵祸及襄阳百姓?

“拦不住的。”展昭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认命,“他要是知道冲霄楼里有刘皓南的阵法,知道赵爵偷了那些东西,怕是连夜就要往洛阳、襄阳跑。我们越是劝,他越要干,还要干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锦毛鼠不是能被随便拿捏的。”

邵雍望着窗外汴河上往来的漕船,风卷着瓦舍的唱词飘进来,他忽然想起刘皓南那枚被抠得发亮的铜星盘,想起他说“再无余力涉足苍生事”时的绝望。如今因果闭环,刘皓南想躲都躲没法,而白玉堂那样的性子,注定要往风暴中心去。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那是他在苏门山推演卦象时的习惯,半晌才道:“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到明年仲春才是应期。我们得赶在之前,把你师妹得的那枚内丹的事安排好,把阵法的破绽摸清楚——至少,不能让他一个人闯进去。”

展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案上那两包新制的松茶上,荷叶包的绳结还是西域系法,是杨排风的手笔。他想起刘皓南说要护住家人的样子,想起杨排风每日要靠刘皓南度气续命的现状,忽然觉得胸口堵得疼。这局棋,从陈希夷剪断姻缘线开始,到刘皓南画阵图、赵爵偷阵图,再到白玉堂注定要闯冲霄楼,每一步都像是早就写好的,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棋盘上拼命想挣开线的棋子罢了。

窗外的漕船号子又响了一声,混着尹常卖的醒木声,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散开。邵雍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眉,却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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