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献音被带回付兴村。沐朝晞的尸体被那些人埋在山中不知道何处，她打听了多年也没找到。
也是这次被带回去，她发现给她送饭的大娘换了一个，她这才知道大婶因为擅自放她们出去竟是被她的老公儿子活活打死。
“这个腌臜之地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乐献音咬牙切齿。
二次被带到付兴村，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有从两条生命的逝去中缓过来，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只是每天睁着眼睛看天空。
那些人害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便拿漏斗给她灌进去。
“我每天看着天，想着昭昭和大婶是不是已经上了天堂，虽然我从不信神。这次我没想死，我要草菅人命的村子付出代价。”
被带回的第三天她不再麻木，装作想开了，积极配合把孩子生下来。
“第一个孩子是女孩，他们不要，想让我生男孩，没事，他们不要我自己养，我给她取名叫乐朝晞，我要昭昭快乐地活着。”乐献音一下一下顺着女儿的头发。
因为她的态度配合，村里渐渐也不再关着她，给她分了一间村子最里面的废弃屋子。
“因为孕期养得不好，昭昭的身体很弱，小时候总是生病，我也没办法给她找药，只能一遍遍唱歌哄她。”乐献音抬起手，像是女儿尚在襁褓里一样摇晃着手臂，轻声唱，“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昭昭听到熟悉的歌谣，眨了眨眼睛，也下意识唱起来：“外婆叫我好宝宝，一只馒头一块糕。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小姑娘快乐地唱完歌，收获了热烈的掌声。
乐献音摸着小姑娘的脑袋说：“这是我小时候，我妈妈唱给我的。我哭闹的时候，一听她唱就安静了。昭昭和我一样，听到这首歌就能安心入睡。”
“阿娘唱歌好听！”昭昭笑眯了眼。
“昭昭唱歌也好听。你乖，再玩会，阿娘和哥哥姐姐们再说会话，然后阿娘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嗯！”
张淮适时问道：“后来呢？”
“昭昭三个月大的时候，一个男人来了，不是之前的那个，我给他生了个男孩，一出生就被抱走了。生完这个孩子，那群人的嘴脸渐渐露出来了，我可算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那么怕警察了。我以为买卖人口、草菅人命、重男轻女、□□妇女已经够恶心了，没想到还是我浅薄了。”
她冷笑一声，声音幽幽：“付兴村是个制毒厂啊。”
“噗！”谢毅没忍住，一下将茶水喷出来，咳着嗽说，“什么？！”
第二个孩子出生不久，他们似乎认为她已经完全听话，不会再想着逃了，有一天将她带到了他们的工厂。
哪怕是从她这个完全不懂的人的视角来看，这个工厂都是专业的。
“从被带进去的时候，我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村民明显知道这是违法的事，所以害怕警察。但是为什么所有都义无反顾地去做？一定有什么让付兴村老老少少必须拧成一条绳的手段。
她很快就知道了。
“他们突然按着我，有人拿出了注射器。我立马意识到他们要给我注射毒品。”
乐献音拼命反抗，但四五个男人压着她，她根本无法逃脱。
针头刺进她的皮肤，液体被注射进来。
“那种东西成瘾性极强，他们给我打了三次我立马就有瘾了。”乐献音忍不住扯出惨淡的笑，“付兴村是利益共同体。他们先让买来的女子生下孩子，等她不再反抗了，又强制给她注射毒，逼迫她上瘾，这样就会心甘情愿留在村子里。”
听到这里，谢毅紧紧捏着茶杯，愤怒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他却没说话，沉默接着听下去。
“眼见着毒品渐渐蚕食我的身体，我有一段时间过得很混乱，不过后来慢慢地就好了，也接受了。清醒的时候逐渐意识到这其实对我来说是好事。”
在知道了整个村子都在制毒的时候，她想自己应该很难跑出去报警了。一整村公然违法，却一直没有被抓，可见庇护他们的势力之大。就算她侥幸逃出去报警了，如果被那个背后势力知道，她的父母朋友孩子会不会遭到报复？
所以她渐渐下了一个决心。
他们的工厂用的化学药品很多，虽然她大学不是化学专业的，但高中化学课也没白上，平时也爱看一些侦探小说，有一些浅薄的知识。
付兴村附近没有河，喝水一般都靠着村子里三口井，每周一是他们的打水时间。
她要在合适的时间往井水里投毒，一定要是致命的毒。她要这一村毒瘤全部去死。
“不过这个计划实施起来难度极大。他们的工厂管控严格，进出都要打卡，每天都要清点药品，我没办法一次性偷很多，只能一点一点拿。每半个月上面会有人来视察，那段时间管得是最严的，每个人进出还要搜身。有人被搜出私自带出毒品就被打得奄奄一息。”
那些来视察的人眼睛像鹰一样犀利，她担心瞒不过，那几天干脆就不拿了。
就这样日日月月，她一边偷，一边用山里的老鼠试毒。
“我本来很怕老鼠的……”乐献音低低说了句。
昭昭听到立马抬头说：“昭昭不怕，昭昭给阿娘抓老鼠。”
乐献音一下笑出来，“我在屋子里干这些事瞒不过昭昭。这个孩子真的很聪明，甚至很早熟，她似乎知道这是不可以乱说的事，每次我瘾来了，或者要试毒的时候都乖乖地待在一边不来打扰我。有时候让她帮忙，也干得有模有样的。”
百般尝试，有一次甚至差点被抓，终于在一个月前她成功做出溶于水没有明显颜色，且味道很淡，喝下致命的毒药。
“不过上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又加强了管制，下来监察的人也迟迟不走，所以我只能等待。终于在五天前那些人离开了。”
付兴村凌晨两点后就会进入深睡眠。她在周一打水的前一天晚上，带着昭昭往三个水井投入大量的毒药，还有家家户户的水缸里。
乐献音嘲讽道：“他们觉得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根本不会害自己，于是家家夜不闭户啊。倒是方便了我，整个过程都很顺利，顺利得像是一场梦。”
等药都投完，她回到自己屋子里，抱着昭昭给她唱《外婆桥》，哄她睡觉。
不过昭昭似乎知道今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一直睁着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无奈只能给昭昭讲故事。
终于在正午太阳热烈时，她的耳边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付兴村乱起来了。
死神在大笑，付兴村的末日来了。
乐献音捂着昭昭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癫狂笑起来。
这个山里的小村子，埋葬了多少少女的性命，坑害了多少无辜的家庭。昭昭，大婶你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他们都要死了，他们马上就要下地狱了！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最后抱着女儿崩溃大哭。
听到这里，谢毅猛地站起来，对着乐献音深深鞠了一躬，铿锵有声地有了一句对不起。
张淮解释道：“他是缉毒警。”
乐献音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半晌只是问：“你们能抓住他们背后的人吗？”
虽然已不身处人间，但谢毅依旧坚定地回答：“能，一定能。”
乐献音终于不再是阴森森的笑，打从心底欢喜，笑容明媚：“那太好了。”
张淮又问：“后来呢？”
乐献音抱紧女儿，缓缓说：“他们不到两个小时都差不多死绝了，我去每家都看了。杀了那么多人，我没想活着出去，或者说早在四年前我就该死了，死在斧头下。”
她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仿佛自己又回到还对着妈妈撒娇的时候。
她不想女儿也跟着她去死，于是给昭昭整理好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食物和她爸妈的地址联系方式，她想带着昭昭下山，让她去找自己爸爸妈妈，也算是给她爸妈一个念想。
“但是昭昭说什么都不肯去，坐在地上大哭，嘴里喊着不要离开阿娘，明明我什么也没有说，她却什么都知道了。”
“那一瞬间，我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感觉心里酸疼得厉害。我抱着我的宝宝，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这个世界太肮脏了，我的宝宝长大了只会痛苦。”
五六月的井水冰凉，她抱着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太阳，沉入其中，洗尽铅华，不染尘埃。
这个时候，乐献音看着在蛋糕上画小人的女儿，还是涌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愧疚。
今天是昭昭五岁生日啊……
这个很长的故事讲完了，本该有着光明前程的花一样的少女最终在冰冷的井水中结束了自己短暂磨难的一生。
小朱转过头去，不想让小朋友看到她哭得红了眼的模样，玉燕紧紧握着玉玄的手，眼泪在眼中打转，玉玄长长叹了口气。
张淮拍了拍埋在阿娘怀里的小姑娘的脑袋，站起来将已经被装饰过一遍的蛋糕移到桌子中间，又将盘子里还剩下的果子全部装饰到蛋糕上，拿出蜡烛说：“你是25岁生日，昭昭是5岁生日，我就插五根蜡烛吧。”
“麻烦了。”乐献音擦干眼泪，“有生日帽吗，我想给昭昭戴一个，她从来没有过过一个正式的生日。”
“有有有！”小朱举着手积极道，“之前给贺哥过生日的生日帽他没戴我还留着。”她跑到柜台翻找了一下找出一个金色的卡纸。
“但是就一个。”小朱将生日帽递给乐献音。
玉玄轻轻一笑，手拂过生日帽，下一刻手上便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你们母女两都戴上吧。”
看着叠好的生日帽，乐献音有些恍惚，低声说了声谢谢。
昭昭好奇地看阿娘往自己头上带的金色小帽，扶着小帽问：“这是什么？”
“这叫生日帽，是一个小皇冠，我们昭昭也是小公主啊。”
“昭昭是公主吗？”
乐献音肯定地点头。
昭昭一下就忍不住笑了，美滋滋地捧着脸，“昭昭是公主。”
张淮点亮五根蜡烛，等小朱将店里灯关掉后，他捧着蛋糕到两个寿星面前，说：“两位公主该许愿啦。”
母女两一起闭眼许愿时，其他人唱起了生日歌。
张淮好笑地看着小姑娘偷偷睁开眼，被他看见又赶紧闭上，装作很认真地小嘴叭叭自己的愿望。
“两位公主吹蜡烛啦。”
乐献音将女儿抱到身前，教着她吹气。小女孩憋着脸用力一吹，五根蜡烛熄灭。
“生日快乐！！”所有人由衷地祝愿。
张淮将刀递给乐献音，“第一刀让寿星切。”
乐献音握着女儿的手，切下松软的蛋糕，露出白奶油里面青粉交加的内里。
“哇。”昭昭夸张地张大嘴，“好漂亮，昭昭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蛋糕，比大壮家的还漂亮。”
乐献音：“我们的昭昭的蛋糕当然要比他的好看一百倍。”
张淮帮着他们把蛋糕装到盘子里，又递给她们叉子，“吃吧，过完生日你和昭昭都好好过下辈子。”
乐献音知道自己吃完蛋糕应该就要入轮回了，在这之前，她盯着谢毅，说：“他们会下地狱吗？”
谢毅：“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是他们干了那么多坏事，阎王那里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刑罚肯定会有。”
乐献音松了一口气，犹豫一会又问：“你们能找到我家人吗？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这些年一定想我想疯了，你们能告诉她我去了很远的地方，过得很好吗？”
张淮看着这个历经磨难，杀了整个村子的女孩殷切的面容，提及家人，终是显露出二十几岁还依赖着家人的孩子模样。他点了点头，向她保证。
乐献音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放下，插了一块蛋糕喂给昭昭。
蓟柏芝士糊偏甜，但加了牛伤的蛋糕胚淡淡的茶味能很好中和，吃起来刚刚好。
昭昭又捧起脸，“阿娘，好好次！阿娘也吃！”
乐献音心情复杂地看着迟来五年的生日蛋糕，恍惚间自己已经离开曾经的生活五年了。清甜的芝士在嘴里融化，那些阴暗潮湿的记忆也逐渐被甜味冲散，耳边仿佛响起了妈妈唱给她的《外婆桥》。
她抱着洋娃娃躺在软乎的公主床上，窗外烈阳高照，蓝色的窗帘则将屋内笼罩出一种温馨的昏暗。她在空调的冷风中，悠扬的歌声中渐渐陷入甜美的梦乡，梦里是吃不完的巧克力，穿不完的漂亮衣服，还有笑着找她玩的好朋友。
古铜钟声响起，红丝带落下，所有人站立两侧，齐声祝愿：“红尘事已消，此间饭店祝您下一段生命愉快。”
昭昭牵着阿娘的手，有些迷茫。乐献音带着她推开门，门后是她的阿娘唤她回家。
她笑中带泪，低头对女儿说：“昭昭，我们回家。”
新来的宝贝吃好喝好哈（bushi）[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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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水果奶油蛋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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