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城西，义庄。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防腐香料和淡淡的血腥味。六具尸体整齐排列在白布上。
黄蓉逐个检查，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林知薇跟在她身侧，目光像高精度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处伤口。她不懂古代仵作那一套，但她懂现代法医学和物理力学。
“蓉儿，看这个。”林知薇蹲在朱聪尸体旁，用一根树枝虚指着颈部的伤口，“伤口边缘发黑，组织液渗出呈放射状。这是典型的神经毒素腐蚀痕迹，蛇毒造成的。”
黄蓉摇头，语气笃定：“我爹从不碰蛇毒。桃花岛的毒药全是植物提取。这玩意儿，是白驼山庄的特产。”
“再看韩宝驹。”林知薇走到另一具尸体前，指着胸口的掌印，“这一掌的力道走向是从下往上，偏左三十度，肋骨断裂方向呈螺旋状。这是催心掌的发力路子。杨康跟梅超风偷学过。”
黄蓉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底闪过寒光：“蛇毒加催心掌，还有个白驼山庄的金扇坠。证据够了吗？”
“不够。”林知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杨康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蛇毒可以说是欧阳锋干的，扇坠可以说是不小心掉了。我们需要更硬的底牌。”
她走到角落，掀开最后一块白布。那是欧阳克的尸体。
林知薇盯着欧阳克胸口的致命伤，手指在伤口上方虚空比划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
“蓉儿，过来看。”
黄蓉凑过去，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欧阳克这一掌，是从背后偷袭的。”林知薇指着伤口边缘的淤青，“发力点偏右，说明凶手是个习惯用右手的人。但最关键的是这个——”
她指着伤口深处的一处微小骨裂：“这一掌击碎了心脉，但肋骨断裂的角度是向下的。欧阳克身高八尺，凶手要从背后一掌打碎他的心脉且造成向下断裂的骨裂，凶手的身高必须在五尺七寸到五尺八寸之间，且臂展极长。”
黄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我爹身高六尺，如果是他杀的，伤口应该是平直或者向上的。杨康身高五尺八寸，臂展过人，完全吻合。”
“不仅如此。”林知薇从欧阳克的衣领处镊出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这是金国皇室特供的‘流云金线’，杨康那件锦袍上就有。欧阳锋可穿不惯这种金国衣服。”
黄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知薇的眼神里满是赞赏：“知知，你这脑子，不去大理寺当提刑官可惜了。”
“那是。”林知薇得意地挑了挑眉，顺势捏了捏黄蓉的手心，“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夫人。走吧，去铁枪庙钓鱼。”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入夜色。
入夜。铁枪庙。
庙里破败不堪，神像上的漆斑驳脱落。林知薇一个人走进大殿，在供桌旁坐下，把玩着那个金质扇坠。
庙门被推开，杨康穿着一身锦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金国武士。
看到林知薇，杨康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挂上那副标志性的虚伪笑容：“林知薇？你怎么在这里？黄蓉呢？”
“蓉儿不在。”林知薇把扇坠举起来，对着月光转了转，“杨康，这东西你认识吧？韩小莹尸体旁边捡的。”
杨康目光微缩，但很快恢复常态：“一把扇坠而已，满大街都是。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满大街都是？”林知薇笑了，“白驼山庄特制的蛇缠牡丹纹。江南七怪的死，表现看是死于蛇毒，实际上催心掌才是关键。”
杨康冷笑：“林知薇，你血口喷人。江南七怪是黄药师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好替黄药师脱罪吧？”
他不仅不慌，反而反咬一口。
林知薇心里暗赞，杨康心理素质确实好。
“我岳父不会用蛇毒，也不会用催心掌。”林知薇语气平稳，“六个死者里，有三个致命伤是催心掌。这掌法欧阳锋可不会，只有你会。”
“我会催心掌，但不代表人是我杀的。”杨康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阴鸷，“你有证据吗？就凭几个伤口和一个破扇坠？江湖上谁信？更何况，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现在杀了我，江湖上只会说黄药师杀人灭口！”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透进来，鲁有脚带着二十多个丐帮弟子涌入，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黄蓉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握着打狗棒，脸上带着笑。
“杨康，你刚才说，我们没有证据？”黄蓉慢悠悠地走到林知薇身边。
杨康脸色微变，但还在强撑：“黄蓉，你故意的！就算你们人多，没有铁证，江湖群雄也不会服！”
“铁证？”林知薇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那根金色的丝线和一张画着伤口分析的图纸。
“欧阳克死在桃花岛，你们都说他是我爹杀的。”黄蓉的声音冷了下来，“但知知验过欧阳克的尸体。致命伤是从背后偷袭造成的，发力点偏右，肋骨断裂角度向下。我爹身高六尺，如果是他出掌，伤口应该是平直的。而你杨康，身高五尺八寸，臂展极长，完全吻合这个发力角度。”
杨康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终于白了一分。
“还有这个。”林知薇晃了晃那根金线，“从欧阳克衣领里找出来的。金国皇室特供的‘流云金线’。岳父上哪去弄金国皇室的线？杨康，你杀欧阳克的时候，他挣扎抓下了你衣服上的线吧？”
“你……你们胡说！”杨康终于开始慌了，“一根线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别人掉的！”
“那这根线为什么和韩小莹尸体旁的扇坠，有着同样的白驼山庄特制香料味？”林知薇步步紧逼，“杨康，你杀欧阳克，认欧阳锋当义父。又杀江南七怪，嫁祸黄药师。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证据面前，你的谎言全是漏洞！”
杨康的手开始发抖。他下意识地往门口退，却发现全是丐帮弟子。
“你们……你们诈我！”杨康彻底慌了，猛地拔出腰间长剑，“跟我杀出去！”
两个金国武士刚拔刀，就被鲁有脚和丐帮弟子瞬间制服。杨康的剑还没刺出，黄蓉的打狗棒已经点在了他的咽喉上。
“杨康，”黄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输了。”
就在杨康绝望之际，庙顶横梁上突然传来一声阴冷的笑。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黄丫头，好一个心思缜密的林丫头。”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跃下，蛇杖点地，发出一声闷响。欧阳锋站在大殿中央，眼神阴鸷。
杨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跪下：“义父！救我！她们血口喷人！”
欧阳锋看都没看他一眼，盯着黄蓉和林知薇：“你们说克儿是他杀的？”
“证据确凿。”黄蓉棒尖不离杨康咽喉，“欧阳锋，你早就知道杨康杀了欧阳克，却还认他当义子。你利用他搅乱中原武林。现在他没用了，你今晚来，是来灭口的吧？”
欧阳锋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黄蓉，你确实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他蛇杖一挥，杖头的蛇张开嘴，毒牙毕露，“今天这里的事，谁都别想传出去。”
话音未落，欧阳锋身形暴起，□□功劲风呼啸，直扑黄蓉。
“蓉儿，小心！”林知薇低喝。
黄蓉没有硬接，打狗棒在地上一撑，身形如燕般向后掠去。
林知薇从侧面切入，六龙指法点向欧阳锋周身大穴。欧阳锋被迫回掌格挡，掌风和指力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小丫头，凭你也敢拦我？”欧阳锋冷笑，双掌一错，就要下杀手。
“谁拦你了？”林知薇嘴角一勾，突然变招，透龙指没有点向欧阳锋，而是猛地击中了旁边那尊巨大的铁枪神像底座。
“轰”的一声，神像底座本就腐朽的木架瞬间断裂，重达千斤的铁枪神像失去平衡，直直地向欧阳锋砸去！
欧阳锋大惊，□□功被迫转向，双掌猛推神像。
就在这一瞬间，黄蓉从腰间摸出一把桃花岛的奇门暗器“漫天花雨”，借着神像倒下的阴影，漫天银针封死了欧阳锋所有的退路。
“老毒物，尝尝这个！”
欧阳锋刚推开神像，迎面就是漫天银针。他蛇杖舞成一团光幕，挡住大部分，但仍有几根银针擦过他的脸颊和手背，划出血痕。
“有毒？！”欧阳锋脸色一变，感觉伤口处微微发麻。
“只是加了点强效麻沸散而已。”林知薇拉着黄蓉退到安全距离，笑得一脸无辜，“对付你这种老江湖，下毒你一眼就能看出来，麻沸散最安全。”
欧阳锋感觉半边身子开始发沉。他死死盯着两人，权衡了一瞬。再打下去，麻沸散发作，加上丐帮弟子越来越多，今天讨不到好。
“好，好得很！”欧阳锋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提气，身形一转，破窗而出，“黄老邪的丫头，咱们走着瞧！”
丐帮弟子追了出去，但欧阳锋轻功太高，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大殿里安静下来。杨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鲁有脚一挥手，弟子们把杨康五花大绑拖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黄蓉收起打狗棒，长长舒了口气。她转头看林知薇，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知知，刚才砸神像那一下，你这时机卡得真准。”
“那是。”林知薇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不然，怎么给你争取撒暗器的时间？配合得不错吧？”
黄蓉顺势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软了下来：“不错。就是麻沸散加得有点多，我刚才闻着都有点晕。”
“那我帮你解解晕？”林知薇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黄蓉的耳尖悄悄红了。她偏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别闹……鲁长老他们还在外面呢。”
“他们早走远了。”林知薇轻笑一声，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林知薇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刚才你说要给我奖励，现在没人了，是不是该兑现了？”
黄蓉的脸腾地红了。她偏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你……你先闭上眼睛。”
林知薇轻笑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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