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互为犄角
嘉兴城外的十里亭，秋风卷着黄叶打着旋儿落下。
郭靖牵着汗血宝马，站在亭外，眼底满是红血丝。他身披粗布长衫，背着那把沉甸甸的铁弓，整个人透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
远处传来马蹄声。两匹快马由远及近，马背上的人影渐渐清晰。
郭靖看清来人，眼眶一热，猛地迎上前两步，双膝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郭师兄，你这膝盖也太不值钱了。"
一股柔韧的内力从斜刺里托过来，硬生生架住了郭靖下坠的身形。林知薇翻身下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手把黄蓉从马背上扶了下来。
郭靖被那股内力托着，跪不下去，急得脸都红了："蓉儿师妹，林师妹，我……我对不住黄岛主，对不住你们。我竟然信了杨康那个畜生的鬼话，还差点……"
"行了，郭师兄。"黄蓉掸了掸衣袖，打断他的话，"你这笨脑子，被杨康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爹那脾气，别说你，换个旁人也得误会。真凶已经查明，你大师父他们的仇也算报了。你再这么哭丧着脸，我可要赶人了。"
郭靖挠了挠头，眼底闪过愧疚，闷闷地应了一声。
林知薇走到石桌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的松子，剥了一颗丢进嘴里："杨康已经被丐帮押送去全真教，交由丘处机发落。欧阳锋受了伤，一时半会儿不敢露面。你不在牛家村待着，跑这十里亭来吹什么风？"
郭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面金牌，放在石桌上。
金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蒙古文字。
"大汗的急令。"郭靖声音发涩，"花剌子模杀了蒙古商队和使臣，大汗震怒，誓要西征。命我即刻北上，随军出征。"
黄蓉拿起金牌掂了掂，又放回桌上："你要回去？"
"我娘还在大漠。"郭靖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大汗对我有恩，拖雷安答也盼着我回去。可是……我不懂。中原的仗还没打完，为什么又要去打花剌子模？这一仗打下来，又要死多少人？"
他抬起头，满眼迷茫："蓉儿师妹，林师妹，你们聪明。你们教教我，我到底该不该去？"
林知薇停下剥松子的手，拍了拍指尖的碎屑。她偏过头，看了黄蓉一眼。两人视线交汇，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郭靖，你觉得金国还能撑多久？"林知薇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
郭靖愣住，想了想答道："金国连年败退，大半江山已经落入蒙古之手。我听丐帮的兄弟说，金兵现在连粮草都凑不齐了。"
"没错。"林知薇曲起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金国气数已尽，覆灭只是时间问题。那么，金国灭了之后呢？"
郭靖没有答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唇亡齿寒。"黄蓉在一旁接腔，声音清冷，"金国一灭，蒙古铁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大宋。"
郭靖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大汗答应过我，绝不南下！"
"那是现在。"林知薇毫不留情地打碎他的幻想，"成吉思汗是一代天骄，他的野心是征服天下。花剌子模挡了他的路，他就灭花剌子模。大宋挡了他的路，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你郭靖一句话，就让蒙古铁骑停在长江边上？"
郭靖脸色煞白，跌坐回石凳上。
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
林知薇把剥好的一小把松子仁推到黄蓉面前，黄蓉自然地捏起一颗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动。
"所以，你必须去。"林知薇看着郭靖，语气平和下来，"不仅要去，还要在蒙古军中站稳脚跟，拿到兵权。"
郭靖满脸不解："为什么？既然蒙古要打大宋，我更不能帮他们打仗了！"
"你真笨。"黄蓉咽下松子，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不去，蒙古一样会西征。你去了，至少能救下一些无辜百姓。更重要的是，你要去学。"
"学什么？"
"学蒙古人怎么打仗。"林知薇身子前倾，目光灼灼，"蒙古铁骑横扫天下，靠的是什么？阵法、后勤、骑射配合。这些东西，你在中原武林是学不到的。大宋的军队孱弱，将来真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天，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蒙古兵法的人来统帅三军。"
郭靖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只懂弯弓射大雕的粗人，从未想过要承担如此沉重的担子。
"可是……我一个人，能行吗？"郭靖搓着手，手心全是汗。
"谁说你是一个人？"黄蓉轻笑一声，从腰间解下打狗棒，在手里转了个圈，"我和知知，会留在中原。"
郭靖眼睛一亮："你们要帮我？"
"我们要帮天下人。"林知薇端起茶壶，倒了三杯茶，"你在明，随军西征，摸清蒙古军队的底细。我们在暗，整合中原武林。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就是最好的情报网。将来你若需要粮草、情报，或者需要人手在敌后搞破坏，丐帮随时可以支援。"
"这叫互为犄角。"黄蓉端起茶杯，在郭靖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在外练兵，我们在内聚势。等蒙古铁骑真的南下那天，咱们给他们包个大饺子。"
郭靖听得热血沸腾，原本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烫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吭声。
"好！我听你们的！"郭靖抹了一把嘴，"我这次回去，一定好好学兵法，绝不让大汗看扁了我们汉人！"
林知薇看着他那副憨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虽然木讷，但骨子里的韧劲和赤诚，确实是天生的将才。
"不过，有件事你得记住。"林知薇收敛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西征途中，成吉思汗如果让你屠城立威。你不能硬顶，得学会变通。"
郭靖眉头又皱了起来："变通？杀平民百姓，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做样子。"黄蓉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拦住蒙古大军？遇到屠城令，你可以借口瘟疫、或者留作苦力，把人保下来。总之，多动动你那木头脑子，别动不动就梗着脖子跟大汗吵。你若失去了大汗的信任，咱们的犄角之势就不攻自破了。"
郭靖郑重地点头："我记下了。蓉儿师妹，林师妹，你们在中原也要多加小心。那个欧阳锋阴险毒辣，一定还会找你们麻烦。"
"他若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黄蓉冷哼一声，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郭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酒囊，拔开塞子，浓烈的酒香飘了出来。
"这是大漠的马奶酒，我一直带在身边。"郭靖给三人各自倒了一碗，"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敬你们！"
三人举碗相碰。
马奶酒入口辛辣，带着浓重的膻味。林知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正准备强行咽下去，一只手悄悄从桌下伸过来，在她的腿上轻轻掐了一把。
林知薇转头，正对上黄蓉亮晶晶的眼睛。黄蓉趁着郭靖仰头喝酒的功夫，飞快地把自己碗里的酒倒了一半到林知薇碗里，然后冲她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难喝。"
林知薇没忍住，嘴角往上一牵。她端起那碗满满的马奶酒，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那股膻味直冲脑门，呛得她喉咙发紧，但看着黄蓉那副得逞的小狐狸模样，心里却觉得这酒甜得发腻。
郭靖喝完酒，抹了抹嘴，翻身上马。
"蓉儿师妹，林师妹，保重！"郭靖在马背上抱拳。
"去吧，郭大将军。"林知薇挥了挥手，"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郭靖重重点头，双腿一夹马腹，小红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向北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很快将他的背影吞没。
林知薇站在亭边，看着远去的郭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舍不得了？"黄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林知薇转过身，看着黄蓉抱臂靠在亭柱上，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审视的模样。
"是啊，舍不得~"林知薇故意拉长了声音。
黄蓉眼睛一瞪，正要发作。
"舍不得那半碗马奶酒。"林知薇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黄帮主，你刚才坑我喝了那么多，打算怎么补偿？"
黄蓉没防备被她抱了个满怀，鼻尖撞在她的肩膀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和马奶酒的混合气息。她耳根一热，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伸手在林知薇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
"谁坑你了？是你自己要喝的。"黄蓉嘴硬，声音却软了下来。
"行，我自己要喝的。"林知薇任由她拧着，低下头，凑到她耳边，"那中原武林的事，咱们也该提上日程了。丐帮改革，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谈到正事，黄蓉收起了玩闹的心思，靠在林知薇怀里，思绪转得飞快。
"之前轩辕台大会，我把净衣派那帮老顽固压下去了，流民安置试点也开了个好头。"黄蓉的手指在林知薇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但这还不够。"
"哦？"林知薇挑眉，"黄帮主觉得哪里不够？"
"不够彻底。"黄蓉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鲁有脚前几天传信来，说岳州那边的流民安置点出了点问题。"
林知薇的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什么问题？"
"流民是安置了，地也开了，但收成还没出来。这中间有几个月的空窗期，流民没粮食吃，帮里的存粮也撑不了多久。"黄蓉皱了皱眉，"而且，光靠种地不行。丐帮弟子遍天下，不能全变成农民。"
林知薇笑了："所以你想怎么办？"
黄蓉从她怀里退开半步，打狗棒在地上轻轻一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要把丐帮变成一张网。"
"网？"
"对。"黄蓉走到石桌旁，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你看，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这是我们的优势。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各管各的，信息不互通，资源不共享。我想做的，是把他们串起来。"
她在地上画了几个圈，用线条连起来："每个州府设一个总哨，总哨下设分哨，分哨下面再设联络点。消息从下往上传，指令从上往下发。这样，整个丐帮就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一盘散沙。"
林知薇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还有呢？"
"还有更重要的。"黄蓉扔掉树枝，转过身来，"光有情报网不够，还得有钱。打仗要钱，养兵要钱，安置流民也要钱。丐帮不能永远靠讨饭过活，也不能只靠流民种地交的那一成粮食。"
"所以你想经商？"林知薇一针见血。
黄蓉眼睛一亮："知知，你果然懂我。"
她走回林知薇身边，重新靠进她怀里，声音放轻了些："我在想，丐帮弟子那么多，有会手艺的，有会做生意的，有会种地的。我们可以把这些人组织起来，成立商队。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运到北方去卖。北方的皮毛、药材、马匹，运到南方来卖。中间的差价，就是帮里的收入。"
林知薇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这主意不错。但商队需要保护，需要路线，需要人脉。"
"路线和人脉，丐帮有。"黄蓉抬起头，下巴搁在林知薇肩膀上，"至于保护……"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不是说，丐帮弟子遍天下，每条街上都有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吗？商队走到哪，分舵就接到哪，沿途的弟子就是护卫。谁敢动丐帮的商队，就是跟整个丐帮过不去。"
林知薇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黄帮主这是要把丐帮变成天下第一大商帮啊。"
"那是自然。"黄蓉得意地扬起下巴，"等商队做起来了，帮里就有钱了。到时候，别说收复北方失地，就算打到蒙古老巢去，也不是不可能。"
林知薇被她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
"唔！"黄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一愣，耳根瞬间红透了，"你、你干嘛突然……"
"亲我夫人，不行吗？"林知薇理直气壮。
"这、这是在外面！"黄蓉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这荒郊野外的，除了你我，连只兔子都没有。"林知薇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还是说，夫人想回房间再亲？"
黄蓉的脸"轰"地烧了起来。她一把推开林知薇，转身就走，脚步却有些慌乱。
"不、不正经！"黄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赶紧走，回城还要商量商队的事呢！"
林知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女人，明明撩人的时候胆子大得很，被我撩一下就怂成这样。
真是可爱死了。
两人牵着马，并肩走在夕阳下的官道上。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中原武林的风起云涌，才刚刚拉开帷幕。而远在北方的郭靖，也即将踏上属于他的铁血征途。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这乱世中悄然铺开。网的两端，一端连着大漠的黄沙，一端系着江南的烟雨。互为犄角，遥相呼应。
"知知。"黄蓉突然停下脚步。
"嗯？"林知薇偏头看她。
黄蓉看着她，眼底映着晚霞的光，轻声说："有你在，真好。"
林知薇心头一软，握紧了她的手，十指交扣。
"我也是。"林知薇轻声回应。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这章主要是过渡和布局。郭靖的西征线、林黄的丐帮改革线，两条线互为犄角，为后面的大剧情做铺垫。
丐帮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从轩辕台大会的初步整顿，到流民安置试点，再到现在的商队计划，每一步都在为将来的征战天下做准备。
至于某位黄帮主，撩人的时候有多嚣张，被反撩的时候就有多怂。高攻低防，名不虚传（笑）。
下一章，商队启程，江湖风云再起。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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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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