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地魁元帅，但是……”
嘉米尔星，机甲停泊区。黝黑的冥王军星屿平置着躺在地上，驾驶舱门完全打开，座位上空无一人。
童虎紧皱着眉头，“难道是自动飞行模式？”
“不会。”沙加斩钉截铁，“刚才交手时他与我通过话，他叫我‘阿释密达’。”
童虎的眼睛蓦然瞪大：“阿释密达……天啊，这样看，一定是上次战争中那个‘阿吒婆拘’无疑了。可是他怎么还活着？”
“地魁元帅，战星师阿吒婆拘，于二百四十二年前被娑椤击败于波拉克斯平流层，机体坠入大海，无生还可能。”穆抱着电子屏，平静地概括着先辈们那一场场激烈残忍的战斗。童虎反复摇头，仔细搜索着有关上一次战争的记忆，可始终一无所获。
穆将平板递给沙加，随即走到童虎身边温言安慰：“冥王军团的事情，没有人比雅典娜殿下更清楚，不如等她战胜归来，由她来决断吧。我已经将战斗报告发送，还未收到回复。大约……他们已经在与阿布罗狄的军团交战了。”
那个罕见的脆弱模样回荡在沙加的脑海，他四下望去，只见满目叠嶂重峦，山下则是碧绿无垠、牛羊成群的牧场。他抓起头盔转身就要离去，穆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迪斯马斯克被关押在嘉米尔的秘密监狱里。”
沙加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
“我在瀑布边设了茶席，想来贵鬼已经泡了一壶上等碧螺春。”穆带着平和、亲切的微笑走上前，牵起沙加的手：“许久未见，有劳你委屈一时半刻，让我聊表寸心了。”
一道强烈的火光射向“白鸟”，冰河迅速操纵握杆，机甲向后腾起，恰恰躲过。在他身后，“猎犬”被削断双腿，冒着滚滚浓烟；“蜥蜴”则被一个厚实的冰弹击中，全身动弹不得。
“冰河，速战速决！”一辉操纵“凤凰”一个转身，无数火矢从星屿的两翼射出，毫无遗漏地击中射程范围内的低阶星屿，宛如压死骆驼的稻草将它们彻底掀翻在地。转眼，二十台星屿只剩下三台还在喘气。冰河咬着牙与“人马”纠缠，一面腾出精神大吼：“瞬呢！他怎么样了？”
“有米罗在，你只管解决你眼前的！”
尽管担心，冰河却还是集中精力，找寻着巴比伦攻击中的破绽。而离他们较远的信号塔下，“星云”的锁链正在不要命似的攻击着敌人，它的对手——“玫瑰”却总是游刃有余地闪入死角，轻松化解。
“告诉我，告诉我真相！”瞬的哭腔难以抑制，“为什么要杀死我的老师？”
玫瑰优雅地闪身、跳跃，发出的声音却是那样冰冷：“戴达罗斯听信谣言，盗取‘凤凰’，已经是战星团的叛徒。按照法例，背叛者最高可处以死刑，你的初级测试不是答得很好吗！”
“那也是要审判后才可以！”米罗的声音插了进来，原本不愿对昔日同僚恶语相向，但阿布罗狄的态度令他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私自滥用刑罚，夺取他人性命，最高处以死刑并没收全部资产。阿布罗狄，你给我想清楚！”
“在我下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是有人命令你这么做的，对不对？”米罗遏制不住怒气，“赤蝎”的右手食指开始发出耀眼的红光，仿佛一把微型的光剑。
阿布罗狄正要回话，手边的星令却响了起来。
是撒加。
“如果信号塔失守，不要恋战，生命紧要。”
阿布罗狄抬起头，视窗上映照着赤蝎那锋利的“指甲”，还有变得更加快速、猛烈的星云的锁链。
“给我平安归来，听到没有！”撒加终于不再掩饰紧张。今早起床后他便看见那个足以让人气血逆流的论坛帖子，还没来得及公关，“赤道”区的战斗讯息就传了过来。
他从不怀疑阿布罗狄对正义的执着，更加坚信他对胜利的渴望。但正因如此，他才会更加担忧与痛心那个任何时候都不愿倒下的战士。
撒加，胜利是需要代价的，正义尤其需要殉道者。为了尼凯星，为了人类光明而温暖的未来，你不是早就做好决定了吗？
是的，他早就做好了决定。但是……
他怎么能看着这些被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们，就这样死在最美好的年华！
阿布罗狄抑制着，不让撒加听见自己躁动的呼吸。他在思考回答什么，但是米罗的攻击向他袭来，瞬的锁链也已如牢狱一样困在他的身周。他勉强抓住锁链的尾端，将星云甩向另一个方向的同时，借助反力将将避开赤蝎的攻击。
然而……
“警告，左上肢受损，‘魔宫’系统进入自我检修。”
阿布罗狄仅仅思索了半秒，双手一齐按着屏幕翻转过来，一个巨大的白色玫瑰猛然亮起。
撒加的声音仍然在继续：“阿布罗狄，记住我说的，如果不幸被俘，告诉他们是我逼迫你的。听到没有！”
阿布罗狄拿起星令，摩挲了两下，随即狠狠捏扁！
“撒加，谢谢。但是你忘了，我也是个战士。”他闭上眼睛，与此同时，“玫瑰”开始缓缓升空，两只手掌的孔洞徐徐转开，顷刻便将两朵纯洁的铂金玫瑰握在手中。
“别把我看扁了啊！”
白练飞身而下，荡起恢弘的乐律。烟絮袅袅盘旋着，而后化作一条笔直的白线。檀木的淡雅香气沁入心肺，舒缓所有争端，将淡泊宁静施给这世间真正的智者。
穆与沙加跪坐在茶案两侧，各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沙加手中的紫砂杯盏雕了一朵盛开的莲；穆则掀起青花瓷盖，闭目细嗅着茶叶与熏香混合的风雅之味。
“如果你所说是真的，”沙加双目睁开，碧蓝色的视线毫不忌讳地投向自己的好友，“雅典娜并没有用精神同化控制尼凯星，那为什么宜居元素还会逐年降低？”
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撒加给你的未必是真相。”
“他不会说谎的。”沙加笃定地重复，“撒加是正义的，从来都是。”
穆有些无奈，睁开眼睛迎上好友那双审视的目光，“比起我，你更相信撒加，是吗？即使他背负着杀死艾俄洛斯和我的老师——史昂的最大嫌疑？”
“穆，我相信你的品德与智慧，但我无法因你的几句话就怀疑撒加。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我的爱人，在事态未明时——”
穆手里的青花瓷盖“当”的一声跌落，骨碌了几个圈后消失在岩石边界，与壮丽的瀑布融为一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沙加，犹豫着问：“你刚刚说，他是……你的爱人？”
沙加点了点头。
还是第一次看到穆这样的反应，他想，却一时拿不准该做些什么。
穆慢慢低下头，紧盯着漂浮的、最终沉底的茶叶，仍然平静地开口：“没关系，你继续说。”
“在事态未明时，我更愿意相信我的眼和心。穆，这件事情，我希望能够自己做出判断。”
“我赞同你，”穆重新对接他的视线，丝毫看不出任何表情上的动荡，还是那副谦逊、内敛的样子。“但是留给我们彼此的时间并不多，希望你可以找到全部的真相，纠正当前的错误，无论是撒加的，还是我们的。”
沙加将茶盏放回茶案，起身向穆致谢。穆随即站起，两人一同走到瀑布前，静静望着这名扬四海、天然雕琢的宏伟盛景。
“沙加，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那么艾欧利亚和迪斯马斯克的事情，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支持。”
沙加沉默片刻，握住穆伸过来的手。
“以及……”穆不由自嘲地笑了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里的失落：“可以告诉我，输在什么地方了吗？或许我还有改进的机会？”
沙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离开他，至少现在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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