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清理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牌局的大赢家果然是表情云淡风轻的克里斯，垫底的是臭着脸的杰克。
后者非常不服气，但还是愿赌服输，承包了接下来三天的衣物清洗任务。
“而且要认真洗，”克里斯把充当筹码的子弹放回装备箱，对杰克笑着说，“不是过家家一样沾点儿水就完事了。”
“只要给我准备好防毒面具，”杰克干巴巴地说，“不就是臭袜子嘛，我连生化武器都对付得了。”
芬闷声笑起来，“真有那么臭吗？”她一直觉得臭袜子是个过分夸张的表述。袜子嘛，肯定不会像香水一样好闻，但也不至于臭晕过去吧。
杰克摇摇头，用中文对芬说：“你知道，男人被叫做‘臭男人’是有原因的。”
芬被逗得直笑，“是吗？”
“想试试吗？”杰克挑眉，“随时欢迎你帮我一起洗。”
“不要。”芬才不傻呢，她连自己的袜子都懒得洗，没有机器人之后经常一攒好几天，然后统一处理。
皮尔斯这时起身对克里斯说：“我去把克莱尔叫回来吧，不早了。”
克里斯点了点头，“谢了。”
“皮尔斯，我和你一起去。”芬说着蹭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然后又在原地矜持了一下，“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那就来吧。”皮尔斯朝她招手，然后在芬没注意的时候瞪了冲自己竖中指的杰克一眼。
芬没等皮尔斯，她蹦蹦跳跳跑出门去，然后才在门廊下停住脚步，回头朝跟出来的皮尔斯笑。
“穿个外套，这地方入夜会冷。”皮尔斯从门口伸手取下两件夹克，扔给芬一件。
“嘿嘿，是特工套装。”芬接过那件对自己来说有些过分大的黑色夹克穿好，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这是谁的衣服啊。”
“管他谁的呢。”皮尔斯把门带上，拉着芬一起走下门廊前的台阶。
芬脸红了，她闭上嘴，加快脚步跟上皮尔斯，又很快发现自己不需要走很快，因为皮尔斯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
已经快十点了，这里竟然还没有多少要入夜的意思。太阳刚刚西沉不久，留下一片铁蓝色的天空。暮色深邃异常，从北到西，澄净透明。
“哇。”芬低低地惊叹，边走边仰头看着深绿色树林上方的纯净天空。
树林后面还有一大片湖，不过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能看到湖水，也听不到水声，但从湖面吹来的风悄无声息地带着凉意泛起，让芬空着的左手手背感觉到一丝丝冷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干燥的草木气息，但她分辨不出是哪种植物。有点儿像苔藓，还有些松脂的味道。
“要叫克莱尔一声吗？”芬低声问。她有点儿舍不得打破此地的寂静。
芬还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平静、喜悦的万籁俱寂，也许是因为此地漫漫白昼、长夜无声的特色，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用。”皮尔斯说，他的声音也很轻，“找不到就打电话好了。”
芬有些惊讶地看了皮尔斯一眼，“原来有电话啊。”
皮尔斯笑了笑，“当然有啊，现在是21世纪，不是吗？这里也不是荒郊野岭，顶多算是郊区。”
“这样啊。”芬小声说道，她没问皮尔斯干嘛不直接打电话，偏偏跑出来找人，不过她的心跳得很快。
“走这条路吧。”皮尔斯拉着芬转了个弯，朝树林间的小路走去。不是羊肠小道，而是铺了碎石的林间步道。
白桦林在步道两侧站得笔直，如同沉默的哨兵。芬这时才注意到傍晚没有鸟叫，这里安静到几乎只有她自己和皮尔斯的脚步声。
芬想要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即使她和皮尔斯都不说话，也没人会觉得枯燥或者无聊。他们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手拉着手，直到短暂的夜笼罩大地，然后再到太阳升起，如此反复。
不过，当她注意到白桦树下长满了低矮的灌木，还是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拉了拉皮尔斯。“这是什么浆果啊？”她好奇地问，俯身拨开灌木丛想找找有没有果实。
有，而且非常多，是那种小小的蓝莓，藏在杏仁状的深色叶片下面。
“好香啊。”芬嗅着从灌木中冒出来的酸甜味，回头朝皮尔斯露出开心的笑容。“我以前住的岛上也有好多浆果丛，和这个长得比较像，但吃着超级酸，而且五颜六色的。”
“我记得。”皮尔斯当初还被芬投喂了不少，在他们为数不多在岛上一起散心的时候。
芬站起来，伸长脖子四下看看，“不知道会不会有野草莓。我当年看英格玛·褒曼的《野草莓》的时候，差一点因为太喜欢这部电影去学斯堪的纳维亚语。”
两人小声说着话，悠闲自在地在林间走走停停，几乎忘了自己是出来干什么的。他们偶尔还会发现小型野生动物的粪便。不过那些机敏的小家伙从来没有出现在两人面前。
然后皮尔斯的手机响了，是克里斯打来的。
“克莱尔回来了，应该是和你们错过了吧。”克里斯一本正经地说，“值夜从十一点开始，你和芬是第一班，记得按时回来。”
“是，长官。”皮尔斯回答。
克里斯在挂电话前还说了一句：“玩得开心。”
芬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皮尔斯，“克莱尔回去了？”
“嗯。”皮尔斯点点头，看了一眼表，“我们兜一圈回去时间正好。十一点到两点守夜。”
安全屋里，克莱尔挑眉看着挂断电话的哥哥，“‘玩得开心’？”
“难得看到皮尔斯这么放松，”克里斯把手机收起来，“你知道，在意外之后。”
“是啊。”克莱尔轻轻叹气，又笑起来，“希望他们顺顺利利的。”
克里斯点点头，“只要我们把蓝伞的麻烦事成功解决掉。”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里昂，“打击他们的基地只是第一步。”
里昂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望向克里斯，“就是顺便一提，我的袖子里可没藏着计划表。”
“大卫·特兰普不会不深入调查这其中的勾当。”克里斯沉吟了一下，“但光是靠B.S.A.A.没用。”
“蓝伞的总部在哪里？”里昂挑眉，当然，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问题。
克里斯叹了口气，“他们注册在欧洲。但光靠法律约束不了那帮孙子。”
里昂表示赞同，“不过这次意外事件多少会让他们收敛一点。”
“那没什么用吧。”克莱尔插进来，说道，“不是说整个蓝伞的人都该死，我和他们的一些牵线行动人员打过交道，很多小伙子人很不错。但他们的高层一定有人背地里搞小动作，挪用资金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想依靠他们的管事层把内鬼揪出来然后自我整治吗？”里昂扬起眉。
克莱尔笑得镇定自若，“不行吗？我们毕竟只是拿枪的人，但枪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
里昂叹息道：“希望你认识合适的人，因为我谁也不认识。”
“总统特工这么没有人脉吗？”克莱尔打趣他，“我那天听人说，白宫玫瑰如何如何，还以为是总统在拈花惹草，没想到说的是你。”
“玫瑰？玫瑰？”里昂还没听人这么说过，不然他可能会让对方领教一下自己的厉害，“谁这么说的？”
克莱尔抬手作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我要保护我的线索来源。”
里昂翻了个白眼，“别让我逮到那孙子。”
“不然你就用刺扎死他吗？”克莱尔忍笑问道，然后在里昂站起来作势要收拾她的时候大笑着跑开了。
“抛开玫瑰不谈，”克里斯说，而且他绝对是故意这么措辞的，“我们的确需要合适的人，不是战士。”
里昂摸了摸鼻子，“兄弟，我是政府雇员，我认识的基本都是吃公家饭的。”
克里斯认识的则大部分都是当兵的，或者军官，“蓝伞说到底是个盈利性公司。他们出资跟B.S.A.A.合作固然也脱不开拉拢的目的，但现在蓝伞染指生化武器开发的证据确凿，这种合作就很难说是不是为了形成某种灰色产业链而达成的了。”
研发售卖生化武器是生意，但反生化武器从某种角度来说又何尝不是生意。
“所以就算克莱尔说的法子可行，这种事情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里昂的神情严肃起来，“而我们各自的身份、立场对于执行这种计划基本没有什么帮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啊。”克里斯叹了口气，“但我已经受够妥协了。”
里昂笑了，“天啊，我觉得客厅里的气温刚刚掉了两度。你做好了什么打算？”
克里斯只是摇摇头，“就像你说的，里昂，没什么是可以一蹴而就的。我们都需要时间。”
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皮尔斯拉开门，侧身让芬先进来。两人在门廊把外套脱掉挂回原处的时候，皮尔斯问：“什么需要时间？”他刚好听到了克里斯和里昂交谈的最后一段。
“活着。”里昂叹息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年轻真好，我已经熬不动了。”说完，他就向其他人道了晚安，径直上了二楼。
克里斯也朝皮尔斯和芬挥了挥手，“别睡着了。我和杰克两点来接班。”
“那为什么我还在洗袜子！”某个方向传来杰克愤愤不平的声音。
“放下我洗吧，你去睡吧！”芬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几乎是在半秒钟过后，杰克就闪现一般出现在了客厅里，郑重地向芬道谢，然后一个箭步冲上了二楼，消失在房门后。
芬有些惊讶，也有些好笑，“跑得真快啊。”
皮尔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惯他干嘛？”
“杰克还是个大孩子呢。”芬说的煞有介事。
“二十多岁的孩子？”皮尔斯想说自己这个年纪已经上过战场了，不过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杰克那混小子十几岁就当雇佣兵了。
芬点点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客厅就只剩下他们，其他人都去睡了。
“那我去洗袜子。”芬迅速朝皮尔斯挥挥手，“洗完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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