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的病房在八楼,单人间的窗户朝南。
窗台上放了几个小盆栽,是队员来探望时带的,绿萝和一小盆薄荷。
攸祈第一次独自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敲了门,听到里面说“请进”才推门。
幸村靠在床头,膝上摊着一本书,看到是攸祈,说了句“你来了”,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攸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带书,也没有带点心,只是来坐一会儿。
他们没有说太多话,一个人靠在床头看窗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这种安静持续了整个探视时间,直到护士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攸祈站起来说“明天再来”,幸村说“好”。
后来攸祈来得多了,他们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像水被文火慢慢加热,不知不觉就到了刚好可以泡茶的温度。
攸祈开始跟幸村说起一些很琐碎的事——冰帝食堂新换了一个厨师,做的咖喱比以前辣;学校里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有一只黑白花色的特别胖,跑起来像一颗滚动的足球;迹部前几天在学生会里找一份文件找了半小时,最后发现被压在自己茶杯下面,脸色非常精彩。
幸村听完最后这个,笑了一下,说迹部君也会犯这种小错误。
攸祈说,他不在别人面前犯。
幸村看了攸祈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没有说什么。
幸村也会跟攸祈说一些事。
不是关于病情,病情他们几乎不谈,攸祈不会问“恢复得怎么样”,幸村也不会主动说“今天复健做了什么”。
他们之间的默契是不把病房变成一个讨论疾病的地方。
幸村说立海大的校园里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每年春天花瓣会飘进网球部的室内球场;他养过一条金鱼,活了三年,最后在一个雨天翻了白肚,真田帮他埋在操场后面的角落里,还竖了一块小石头当墓碑。
攸祈问:“石头还在吗?”
幸村笑了一下说:“还在。”
有一次,攸祈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是他在附近的花店里自己挑的几枝,两枝浅紫色的翠珠花,几枝白色的满天星,搭了几片尤加利叶。
他用一张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细麻绳。
幸村接过去的时候看了很久,然后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最后放在水杯和水壶之间,说那里光线最好。
又过了一周,攸祈来的时候幸村正在做手部的康复训练,治疗师在旁边指导他用镊子夹不同大小的珠子。
攸祈没有进去打扰,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治疗结束后治疗师收拾工具离开,攸祈才推门进去。
幸村的手搁在被子上,手指有些红,微微发颤,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攸祈看着他的手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幸村手心里,是一颗圆形的糖果,包装纸是浅紫色的。
“便利店买的,新出的味道。”
幸村低头看着那颗糖,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过了一会儿,他说:“是葡萄味的。”
“好吃吗。”
“有点酸。”
“那下次买别的。”
“不用。”幸村把糖纸展平,夹进床头柜上那本书的某一页里,“酸一点也没关系。”
攸祈看着他夹糖纸的动作,觉得和幸村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安静,很舒服,不用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但他没有察觉到的是,幸村看他的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
这种变化很慢,慢到攸祈完全没有发现。
幸村自己倒是很清楚——从楼梯间那一晚攸祈无声地掉眼泪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这个人对他的意义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攸祈一次又一次地来,每次都带来一些很小的东西——一颗糖、一枝花、一个在学校里发生的笑话。
幸村开始在这些东西上附加意义,他把攸祈带来的每一颗糖的糖纸都夹在书里,按日期排列。
他把枯萎的翠珠花倒挂在窗台上晾干留着。
他开始在攸祈快到的前半小时整理床头柜、梳理头发、把病号服的领口整理平整——这些动作他做的时候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做完了。
然后他靠在枕头上,安静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分辨哪一双是攸祈的。
攸祈走路的声音比别人轻,节奏比别人慢半拍。
幸村在众多护士的推车声、家属的脚步声和病人的拖鞋声里,准确地找到了那个节奏。
有一天下午,攸祈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因为堵车在中途停了十分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气息还没完全平稳,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幸村把床头柜上那杯凉了的水递过去。
攸祈接过来喝了几口,喘匀了气,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不是千野凉那本——千野凉已经出院了,上周的事,恢复得比预期好,已经回家继续做康复训练了。
攸祈手里这本是新的,一本短篇小说集,封面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星星。
“上次你说想看这本。”攸祈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幸村看着那本书,他说想看是几天前随口提的。
当时只是在聊喜欢的作家时顺带说了一句“那本短篇集好像也不错”,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买,但攸祈记住了。
“你跑了几个书店?”幸村问。
“三个。”攸祈说,然后补了一句,“前两个没有,第三个有,正好顺路。”
正好顺路,幸村在心里把这四个字慢慢咀嚼了一遍。
从冰帝到神奈川的医院要许久,再跑三个书店——这样的“正好顺路”。
他把书拿起来,翻了几页,纸张的气味飘上来,是新书特有的那种油墨和纸浆混在一起的清香。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语气和他在任何场合说的“谢谢”都不一样。
攸祈没有听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开始说今天学校里的事。
幸村听着,手指放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没有翻开。
他想,就这样也很好,不需要让这个人知道,只要他继续来,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走过走廊,自己能在众多脚步声中准确地分辨出他的,这样就够了。
又过了一周,攸祈来的时候抱了一束新的花,这次是浅黄色的洋桔梗配几枝尤加利,依然是用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
他走进住院部大厅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电梯口站着一群人。
电梯来了,攸祈走进去,等电梯门关上,空间变小了,攸祈这才注意到他们。
真田弦一郎站在最里面,帽子压得很低,手臂交叠在胸前,他身边是柳莲二和柳生。
前面站着仁王雅治,白色的头发在电梯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正好也看向攸祈,嘴角勾起那个标志性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笑容。
“哟。”仁王先开了口,尾音微微上扬。
“大家好。”攸祈打招呼道。
真田点头回应。
丸井文太靠在电梯壁上嚼口香糖,看到攸祈手里抱的花,多看了一眼。胡狼桑原站在丸井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显然是来探病的。
离开电梯,走到病房前,真田推开门,病房里,幸村正靠在床头看书。
阳光从南面的窗户洒进来,把他鸢紫色的头发染上一层浅金。
干透的翠珠花挂在窗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床头柜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书、一杯水、一个小盆栽,和几颗没拆封的糖果。
“幸村。”真田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严肃。
幸村抬起头,看到队员们,嘴角浮起那个熟悉的微笑:“都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真田的肩膀,落在门口还站着的人身上,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度,“攸祈君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的攸祈。
攸祈抱着花站在门框旁,觉得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先进来。”幸村说。
队员们鱼贯而入,各自找位置站定。
真田站在床尾,双臂交叠。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站在窗边。仁王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颗网球——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摸出来的。
丸井坐在空着的椅子上,桑原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和那盆盆栽并排摆好。
他们和幸村寒暄了几句,询问幸村最近的状态。
幸村一一回答,声音平稳,姿态从容,和平时在部室里的部长别无二致。
攸祈趁他们说话的间隙,走进病房,把那束洋桔梗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排糖果和那本短篇小说集。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没有察觉,自然到幸村也没有特意去看那束花,只是继续和真田说话。
但仁王注意到了他看到攸祈放花的位,不是随便摆在床头柜边上,而是放在一个特定的、一看就是常放东西的空位,那个位置像是一直有人给它留着。
他伸出胳膊怼了怼丸井。
“等等,”丸井吹了一个泡泡看向攸祈,“你经常来?”
攸祈还没有回答,幸村替他回答了:“攸祈君每周都来。”
真田的眉头微微蹙起,是某种深层的疑惑——幸村不是那种会让人频繁探望的人,尤其是生病的时候。
他记得上次幸村住院,除了必要的探视,幸村几乎婉拒了所有非必要的来访。
这一次他也没有主动告诉队员们自己在哪家医院,还是柳查到的。
晚上加更,让主上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4章 第 74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