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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攸祈站在床头柜旁边,手里已经没有花了,只是站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太习惯这么多人同时注视着他。

他偏头看了幸村一眼,带点求助的意味。

幸村靠在枕头上,神情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面对队员们时要深一点点。

“攸祈君,”幸村说,“麻烦帮我倒杯水。杯子在床头柜上。”

攸祈拿起杯子,去饮水机接了温水,回来放在幸村手边。

幸村伸手去拿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攸祈的手背,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仁王靠在墙上,手里的网球又开始转了。他看了看攸祈,又看了看幸村,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真田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严肃,但措辞意外地温和:“攸祈君,感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幸村。”

攸祈摇了摇头:“我没有照顾他,就是来看看。”

幸村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句话,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补充:“攸祈君每周都来看我。有时候带花,有时候带书,有时候只是坐一会儿。这几个月一直是这样。”

病房里再次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话里包含着什么。

不是客套的感谢,不是礼貌的寒暄,是某种宣告,像是在宣告主权。

真田看了幸村一眼,又看了攸祈一眼,似乎在评估什么,最后他只是正了正帽子,没有再说什么。

攸祈站在幸村的床边,忽然觉得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探视时间结束后,所有人一起走出住院部。

夕阳已经把医院的白色外墙染成了暖橙色,停车场里的车被晒了一整天,引擎盖上还残留着余温。

迹部的车停在住院部门口不远的地方,车窗半开着。

攸祈出来的那一刻,迹部的目光就越过了他,看到了他身后的那群立海大队员。

迹部的眉梢微微扬起,但表情没有任何惊讶,他似乎对任何场合都能保持这种从容。

立海大的队员们看到迹部,反应各异。

真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步速。

仁王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丸井手里的口香糖啪地吹破了。

“哟,真田。”迹部推开车门,站直了身子,“本大爷还以为你们立海大的人今天不打算出医院了。”

“探望部长。”真田说。

“猜到了。”迹部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攸祈身上,眼神在问他——怎么样?攸祈微微摇头,意思是没事。

“既然都碰上了,”迹部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一起吃个饭。神奈川这边本大爷知道一家不错的店。”他看着真田,加了一句,“就当是交换一下两边的近况。”

真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也好。”

一行人到了海边一家和食店。

店面不大,但被迹部提前包了半个场,靠窗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可以看到外面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

服务员端上茶水,迹部翻开菜单,点了几道招牌菜,然后把菜单递给真田。

真田翻开菜单的动作像是翻开一本战术手册,认真地看了一遍,点了两道菜。

攸祈坐在迹部旁边喝茶,茶是玄米茶,温热但不烫。

真田开口了,对攸祈说:“幸村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上个月复健的时候情绪不太稳定,最近明显好了很多。我们都注意到了。”他看着攸祈,语气严肃,但目光是认真的,“这其中有你的一份。”

攸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玄米,米粒在热水中缓缓沉浮。

丸井吃完了第一份甜点,用勺子指着攸祈说:“下次带花的话可以带亮一点的颜色。那个浅黄的不错,但是再来点橘色的就更好了。我推荐非洲菊。”

“病房里放非洲菊。”桑原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怎么了,非洲菊多好看。”

“没怎么。”

“攸祈君,”仁王忽然开口,银色的头发在店内的暖光下泛着微光,“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学到立海大?”

攸祈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迹部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筷子落在筷架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响。

“仁王君。”迹部的语气从容而华丽,“当着本大爷的面挖墙脚?”

仁王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但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纹丝不动。丸井笑出了声,柳也在笔记本上记了些什么。

晚餐结束时天色已经黑了。众人在店门口分别,立海大的队员们往车站方向走。

真田走了几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路灯的光在他帽檐下投出一片阴影。

“攸祈君。”他叫住攸祈。

攸祈回过头。

“以后也麻烦你了。”真田说,语气很郑重,像是在交付一件重要的任务。

攸祈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麻烦。”

真田点了点头,他得到了比预期更诚实的回答。

他转身跟上队伍,和队员们一起消失在街道转角。

仁王在拐弯前回了一下头,朝攸祈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声对柳说了句什么,柳翻开笔记本,边走边写。

迹部靠在车门上等攸祈。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铺成一道利落的剪影。

他看着攸祈朝车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样。

但迹部注意到,攸祈的表情比平时放松了很多,眉心完全舒展开了,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他们人都挺好的。”攸祈走到车前说。

“立海大的人一向不错。”迹部拉开车门,“不过仁王刚才那个提议,本大爷不同意。”

“什么提议。

“转学。”

攸祈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说:“我没想过转学。”

“嗯。”迹部的手在车门上停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神奈川和东京不远,你想来玩随时可以来,司机送你。”

攸祈看了他一眼,路灯下迹部的侧脸被光线削出利落的轮廓,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攸祈想说“你每次都说让司机送,其实基本上都是哥哥你送”,但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回到家后,攸祈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习惯性地打开手机。

“今天谢谢你。花很漂亮,放在窗台上了。——幸村”

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攸祈带来的那束洋桔梗被插在一个放在窗台上的花瓶里。

窗外是神奈川的夜空,能看到几颗零散的星星,旁边是那本短篇小说集,封面上的星星和窗外的星星交叠在一起。

攸祈看着那张照片,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盘腿坐在床上,回了一条消息:“明天想带什么?书店出了新一期的月刊。”

幸村的回复来得很快,“上次你说连载的那篇小说,今天出结局了。”

“我去买。”攸祈打完这三个字,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枕头旁边。

房门被推开了,迹部景吾站在门口,头发还没完全干,显然也刚洗完澡。

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视线在攸祈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条还搭在脖子上、已经半湿的毛巾上。

“头发不吹干就睡,明天头痛别找我哭。”

攸祈还没来得及说话,迹部已经走进来,把吹风机插在床头柜旁边的插座上。

“我没打算睡。”攸祈说。

“盘腿坐在床上,手机都放下了,你说你不打算睡?”迹部按了下吹风机的开关,热风呼呼地响起来,他的声音隔着风声传过来,“转过去。”

攸祈沉默了两秒,嘟起嘴巴转过身,背对着他。

迹部的手指插进他还湿着的头发里,吹风机的热风跟着覆上来。

动作很轻,指尖从发根梳到发尾,把打结的地方慢慢顺开。

“明天要买什么东西,我让人去买。”迹部说。

攸祈顿了顿,“我自己去。”

迹部没接话,吹风机的声音填满了房间。

他的手指继续在攸祈的发间穿过,热风把最后一点潮气带走。

吹风机关掉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攸祈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暖烘烘地散在额前。

“躺下。”迹部说。

攸祈躺下去,迹部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

迹部在床边坐下来,手指拨开攸祈额前挡住眼睛的碎发。

“睡吧。”

攸祈闭上眼睛。

迹部没有马上走,他关上灯,他坐在床边,听着弟弟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光落在攸祈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迹部站起来,把小夜灯的亮度调到最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攸祈已经睡熟了,侧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套上。

然后把门带上,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

幸村精市出院那天,神奈川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里飘下来,落在住院部大楼的窗台上,落在院子里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也落在攸祈的头发上。

他站在住院部门口,手里没有像往常那样抱着一束花。

因为今天不需要带花,今天幸村要走出这扇门,不再是探视和被探视的关系,而是一个康复的病人回到他的生活中去。

迹部今天没有来,攸祈出门前,迹部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替本大爷跟他问好”,然后递过来一包纸巾。

攸祈接过纸巾的时候抬头看他,迹部已经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了。

幸村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扣子整整齐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比起之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鸢紫色的头发在住院部大厅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手提袋,里面装着他住院期间的私人物品,几本书,一个盆栽。

他走到攸祈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幸村看着他,攸祈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正在慢慢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

他伸出手,在攸祈的刘海上轻轻拂了一下,把那片还没融化的雪花摘掉。

“等了很久?”

“刚到。”攸祈说,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是一颗糖,浅紫色的包装纸,和他在病房里给过无数次的那种一样。

幸村接过去,拆开,放进嘴里。他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还是葡萄味的。”

“嗯。”

“……你专门留的。”

攸祈没有否认。

幸村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细雪从天空飘落,把整个停车场染成一层浅浅的白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带着雪的味道涌进肺里,清凉而鲜活,这是他在病房里闻不到的味道。

出院后的康复过程比预期要顺利,幸村每周去医院复查一次,神经传导速度在稳步恢复,治疗师说他的肌力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最难的部分——精细动作的精度,手指末端的感觉,以及在长时间运动后的耐力维持。

但对于一个曾经站在全国大赛赛场上的人来说,这些都不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开始回立海大上课,每天放学后在网球部进行轻量训练。

真田把他的训练量控制得很严格,只允许他做基础练习和少量的对抗训练。

队员们都很配合,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他——他们知道幸村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十一月下旬,立海大和一所关西的学校打了一场练习赛。

幸村没有上场,但他坐在那里本身对队员们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支持。

丸井在赛后说,部长往场边一坐,他发球的时候就觉得特别稳。

幸村听完笑了一下,说那下次我坐得再靠前一点。

十二月初,幸村重新站上了正式比赛的球场。

——————

幸村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发来的,内容很简单:“这周周末有时间吗?想约你来神奈川,有个画展,还有一场音乐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攸祈当时正在书房看书,手机在桌面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完消息,回了一个字:“有。”

过了两秒,他又加了一句:“画展和音乐剧是同一天吗?”

“都在周六,画展在下午,音乐剧傍晚。时间刚好衔接。”幸村的回复依然很快。

“那周六见。”

“周六见。”幸村把手机屏幕按灭,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真田在旁边整理训练服,忽然说了一句:

“你今天心情很好。”

幸村拉上拍套的拉链,动作不紧不慢:“赢了比赛,当然心情好。”

真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幸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发件人的备注名只有一个字,他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偏旁。

消息发完之后,攸祈看着屏幕上那几行简短的对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还没有问迹部。

周六原本是他们固定的训练日,虽然放寒假前训练强度已经降低了不少,但迹部通常会把周六下午安排在会议室处理一些年终的收尾工作,攸祈有时会在旁边帮忙整理文件,或者两个人各自做自己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第二天再跟迹部说。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攸祈在会议室找到了迹部。

迹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关于寒假合宿的提案,钢笔在纸面上偶尔落下几道批注。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文件上。

“怎么了?”他问。

“周六我要去一趟神奈川。”攸祈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晃了晃双腿,“幸村约我去玩。”

迹部的钢笔在纸面上停了,停了不过一秒,又继续写下去。

他把最后一行批注写完,合上文件,抬起头来。

“本大爷陪你去。”

“不用。”

这两个字说出来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喷泉在阳光下发出细碎的水声,走廊远处有学生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迹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他没有表现出不悦,但也没有立刻让步。他看着攸祈,灰紫色的眼睛里是一种在认真思考的神色。

“为什么不用?”他问。

“你周六下午要改学生会的年末工作表”攸祈说,“那张表你已经改了两天了。”

迹部沉默了一拍,他的确改了两天,攸祈连这个都知道。

“而且,”攸祈的声音不大,带着点难得的撒娇语气,“我想自己去,好不好嘛?”

迹部看着他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攸祈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被看管的人。

他只是习惯了陪在他旁边,习惯到忘记了他也可以一个人去任何地方,单独和任何人去玩。

“随你。”迹部说完,重新拿起钢笔,翻开另一份文件,“回来的时候打电话,让司机去接你。”

“嗯。”

攸祈站起来,说了一句;“哥哥拜拜。”然后推门出去了。

迹部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把钢笔放回笔筒里,拿起红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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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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