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梦时,都辞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框架上,身边有呼啸的风和狂乱的机械制动噪音,很吵——
“辞哥你不要命啦?!快回来啊!!!火车要轧过来了啊!!!”
“赫连……等等不对!!”
都辞的身体比眼睛更快做出反应,他几乎是瞬间向轨道一侧扑倒。可是,附近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能给他做支点的物体,于是他只能身体紧紧贴着地面,四肢刨进了碎石地里。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火车的吸力:那不是一辆即将停靠的火车,就算速度已经肉眼可见地减慢,但伯努利效应产生的吸力还是将都辞带往轨道的方向。
‘要死了么?’
黑夜里的火车头灯在渐进中不断放大,光芒变得愈发刺眼,都辞被迫眯起了眼睛。
恍惚中,他看着眼前火车的黑色涂装,脑海中浮现哥哥的脸。
‘真可笑啊,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跟哥哥保证自己会在梦境深处找到救他的法子,结果现在,我先要死了。’
都辞笑得惨淡,脸上写满自嘲的神色,“可是,我不甘心。”
他闭上眼,像过去在无数次噩梦中不愿接受自己的死亡一样。
但这一次,风声在他耳畔止息,火车不再嘶吼,空气突然被一阵蜂鸣撕裂——
影子——或者说帝魇跃然降临,他唤起浓郁成实质的黑暗将万钧铁兽制衡,顶着都临阙的皮囊将身体定格在半空的都辞抱在怀里,露出戏谑神情。
“阿辞,孤保护你。”日月双瞳上的剑眉挑了挑,青年人的顽劣尽显。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入梦者吃得多了,帝魇的头发变长了不少,所以他用一条系着兽骨的黑白发绳扎起了高马尾,身穿一袭黑金王裘,脚踏云鬓墨履,好不风流。
“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都辞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出生点”之所以如此独特,准是帝魇这小子办的好事。
“孤方才在一个心怀不轨的入梦者嘴里学到一个新概念,叫吊桥效应,这不,既能让你对孤产生仰慕之情,又能让你清楚意识到你是孤的所有物,两全其美呀。”他欢快地说道,目光灼灼望向怀里人。
“谁是你的所有物!你这个假装我哥的恶魔!”都辞奋力挣扎,不敌。
“哎呀呀,那你错了,这就是‘都临阙’的肉身啊。”都临阙用手指刮了刮炸毛弟弟的鼻子。
“放我下来!”都辞命令道。
“好~”都临阙轻轻将都辞放到了轨道上面,“自己走回去吧,等你上了月台,孤便解开时停,届时,游戏正式开始。”
“我一定会打败你的,帝魇,是一定!到时候,我让你哭着求我收留,但我只会杀了你这个夺走我一切的影子!”都辞恶狠狠地瞪了都临阙一眼后,自顾自回到了月台上。
“好~孤要巡抚边疆魇域,晚点等你通关梦境,再给你庆生。”
都临阙站在铁轨中间,目送都辞转身离去后,他思索片刻,视线落在月台空荡荡的站长室内。
梦境恢复喧嚣,火车疾驰而过后,都临阙和都辞脚下的影子一同消失不见。
“辞——诶?你咋上来了!”
赫连铮和洛千帆诧异地看着突兀出现在月台上的都辞,二人皆是齐齐一退,眼神充满戒备。
“是帝魇。”都辞没多作解释,他现在心里烦得很。
“那现在怎么办?”赫连铮问道。
都辞首先环顾四周,天黑了,他们身处一个名为“皎亭”的列车站台上面,附近很冷清,不仅月台上只有寥寥三个乘客,外面除了铁轨和夜幕上的月亮,便是一片荒芜。
都辞这才开始检查起同伴分到的身份:洛千帆穿着连衣裙和高跟鞋,手里攥了五张车票,像乘客;赫连铮穿着深绿色工装,工牌上写着“清洁”二字,身份不必多说。
至于都辞自己,则是穿着黑白工装,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本子和一支蓝笔。
“站务员日志……可以啊辞哥,你这活够爽。”赫连铮怨恨地望了兄弟一眼。
后者不动声色地向洛千帆侧目。
未待三人仔细讨论,空旷的月台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女声。
“前方,开往,乌桃镇的,D2300班次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们配合站务员,退到黄线部分后面有序候车,多谢配合。”
闻言,都辞立马动身,象征式地走到黄线附近,拿着本子赶了赶剩余的三个乘客,“请退至黄线后排队,先下后上。”
“喂,我说,早就看见你们仨搁那窃窃私语了,大家都是入梦者,没必要装得那么像了吧?”
说话的是一个长得有点着急的小青年,他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留了个寸头,胡子没剃干净,给人一副不太好惹的感觉。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乘客说话了,“长话短说,我见你和旁边这位小兄弟没被分到乘客身份,想问一下,你们有得到别的线索吗?”
眼镜男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都辞手里那本日志,暴躁寸头男也攥紧了拳,仿佛随时准备开抢。
“我本来也没打算藏着,一起看吧。”都辞把蓝色原子笔揣进兜里,自己先打开日志随便翻了两眼后,把东西放到了一旁的长椅上。
“没问题吧?”洛千帆担忧道,“被人撕掉或者涂改关键信息咋办?”
“早试过了,旧页撕不掉,连字都写不上,安全得很,除非他们看完给丢铁轨上去。”都辞回应。
“哼。”暴躁寸头和眼镜男拿了日志要走,只留下一个全程低着头的女乘客沉默不语。
“姐,你跟大伙一块吧,我们仨得在外面守着,擅离职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都辞劝解道。
此话一出,离去的二人皆是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来,不满地瞪了都辞一眼,随后又灰溜溜地回到黄线后面假装排队。
看的过程也不安生,两个男性入梦者各执己见,但显然还是寸头在力量上更胜一筹。
“这破日志写的啥呀,班次,流水号,进出站时刻,备注……咋还有人卧轨的?乱七八糟,没半点有用信息。”暴躁寸头忍不住抱怨。
“那么没用,干脆丢掉算了。”他来到黄线前,作势要把日志往外丢。
“你敢!”都辞等二人连忙上前阻挠,这时候,站长室方向传来门被推开的异响。
“月台之上,禁止喧闹。”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都辞错愕回头。
刚才在月台上匆匆一瞥的那个狂野高马尾不见了。
此刻有着日月双瞳的都临阙,头发已经变成了记忆中熟悉的那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他穿着笔挺的黑金制式冬大衣,肩上的流苏随风飘动,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都辞面前。
“这位乘客,如果你再继续无视皎亭车站的规矩,本站长有权将您驱逐。”都临阙整理好白手套和军大衣的袖子,把大檐帽往下压了些许。
“你又是谁,哪来的NPC,居然向着他?”寸头气急败坏上前,试图像往日在现实中威胁他人那般,提起对方衣领质问。
“我是谁?”站长冷笑一声,阴霾后的脸庞露出恶劣的笑。
都临阙轻轻抬手,黑色长靴边的暗影迅速扩散,从中身处几只手臂抓住寸头的脚,将其绊倒后,又迅速把对方摁住下跪。
“区区凡人,没资格知晓孤的名号。”
霎时间,月台周围无端起了狂风,昏黄色的灯光闪烁不定,月亮也躲了起来,像在畏惧什么,除都辞以外的众人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
“下不为例。”都临阙收了神威,意味不明地瞟了都辞一眼,默默走到月台边缘的黄线后站着。
‘?他这是……怨我没帮腔?’都辞哭笑不得,这帝魇,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他来到都临阙身边,极小声地说了句,“谢了。”
“分内之事,我亲爱的下属都辞。”站长笑着替站务员整理起对方的领带,“精神点,仪容不整可是要扣工资的。”
都辞在心中暗骂:‘还不是你?要不是你一开始把我带到铁轨上玩什么吊桥效应,哪来的仪容不整!’
折腾了好一会儿,此刻,第一辆列车已经驶入车站。
有别于现今常见的地铁,这个列车上去像千禧年的产物,外部涂装像火车,白色车身搭配红绿线条,内装是复古未来主义,有滚动报站的LED点阵屏,其中老旧食堂同款的深蓝塑料凳尤其显眼。
车上人们的穿着瞧着充满了活力,大多是保守的衣服搭配前卫的发型或饰品,他们亲切又克制声量地交谈着日常琐事,放眼望去,全是对生活的热爱与憧憬。
都临阙此时向众人询问:“有员工要提前离岗吗?”
赫连铮看向都辞,后者摇头,“没有。”
于是都临阙走到厕所旁边的茶水间敲了敲门,“清洁吧。”
有两个提着水桶和拖把的中年妇人从里面走出来,上了车,路过赫连铮身边时还不忘提醒他,“新来的,还不跟上,是想偷懒?”
修文中,发初稿防断更爬一下榜,勿误入,虽然其实也没人会入,虽然也不知道没改完的章发出去有什么用,反正就是单机,哈哈,对,辛苦审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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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皎亭望阳】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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