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本该推开的，他想。
他应该推开的。
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
洛斐斯没说话，他看着他的小玫瑰，看着他等了无数年的人，看着他眼底的水光。
米迦勒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
“洛斐斯。”
“我……”
米迦勒垂下眼，躲开了他的目光。
“对不起。”
洛斐斯仿佛已经成了一尊雕像。
“我没办法爱你。”米迦勒说，“不是因为你不好，也不是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是我真的，爱不了你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给了自己勇气。
“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洛斐斯当然知道米迦勒说的是谁。
路西法。
曾经的天国副君，如今的地狱之主，那个和他一魂双生的天使。
那个米迦勒嘴上不说，心里却从来没有放下过的人。
洛斐斯淡淡的笑了笑，甚至有些敷衍，可仔细看，却能看见男人眼底的苦涩。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米迦勒突然觉得喉咙涩的厉害。
洛斐斯，这个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的黑暗神，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像是认命了一样。
“那你……”洛斐斯低声开口，“恨我吗？”
他问得很小心。
“我做的那些事，用你的命格造伊塞亚，让他去勾引路西法，让路西法堕落，你恨我吗？”
米迦勒看着他。
他们四目相对。
无光的黑暗里，男人眼尾的泪痣像是一滴永远落不下来的眼泪。
米迦勒曾经以为自己没那么在乎眼前的这个人，但事到如今，他却猝然又想起了他们初见的模样。
那时候洛斐斯也是这样看着他，毫不掩饰他的占有欲。
他那时候觉得这人真烦，烦死了，躲都躲不掉。后来也慢慢习惯了，习惯了这个人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习惯了那些纠缠，习惯了那些疯狂，也习惯了那些偶尔的温柔。
他以为那只是逢场作戏。
可现在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逢场作戏。
米迦勒摇了摇头。
“不恨。”
他很坚定的说。
“我不恨你。”
“洛斐斯，我不恨你。”
他走到他的面前。
“你问我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说不是，我是真的不是。”他吸了一下鼻子，“我来，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我得当面问你。不是因为我要找你算账，而是因为。”
“你对我来说，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无论是对是错，米迦勒想要一个答案。
洛斐斯的呼吸停了，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他看着米迦勒，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活了无数年，和雅威一同诞生于混沌，经历过创世，见过太多太多的东西，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米迦勒会这样告诉他。
不恨。
他说他不恨他。哪怕他做了那些事，哪怕他让路西法堕落，哪怕他用他的命格造了一个赝品，让那个赝品去勾引路西法，让路西法爱上别人，让路西法堕入地狱。
他也不恨他。
“米迦勒。”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他等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后悔过，想说很多很多。
可最后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眶泛红。
米迦勒却忽的笑了一下。
“洛斐斯。”他说，“你别这样看我，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洛斐斯被他说得一愣，很快却也跟着笑了。
“你就是在欺负我。”他说，“你欺负我这么多年，你自己不知道？”
米迦勒摇摇头，洛斐斯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行吧。”他说，“你不恨我就行。”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和以前没有区别的笑，却发现怎么都笑不出来。
“路西法……”他说，“他要是对你不好，你来找我。”
米迦勒默了默。
“洛斐斯。”
“嗯？”
“谢谢你。”
洛斐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米迦勒说，“谢谢你喜欢了我这么多年。”
“……”
洛斐斯忽然很想再抱抱他。
很想再亲亲他。
很想告诉他，他还可以继续等，等一万年，等两万年，等到天荒地老都可以。
但他没有。
“走吧。”他说。
“趁我还没反悔，趁我还舍得放你走。”
米迦勒看着他，抿了抿唇，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
洛斐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米迦勒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的说，“洛斐斯，你保重。”
洛斐斯的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现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轻轻的环住了他。
就那么一下，像是怕弄疼他一样。
“嗯。”他说，“你也是。”
米迦勒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他，看见了他眼底的不舍和温柔。
“再见。”他说。
洛斐斯点点头。
“再见。”
米迦勒转身，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再没有回头。
“……”
洛斐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天使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只手还抱过他，还感受过他的温度，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是他诞生于混沌时就待着的地方。
可他从来没有觉得这里这么冷过。
“小玫瑰。”他轻轻的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洛斐斯闭上眼，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我真是……疯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会儿。”
他睁开眼，看着米迦勒消失的方向，眼眸之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好好活着。”他说，“好好爱你想爱的人。”
“我就……这样看着你就行。”
……
米迦勒走出无底深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茫茫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个人，正在看着他。
“疯子。”
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真是个疯子。”
洛斐斯说的那些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爱你。”
“我想要你爱我。”
“趁我还没反悔，趁我还舍得放你走。”
他把这些话统统压进了心底。
他没办法回应，因为他已经有了路西法。
哪怕那个混蛋现在在地狱，哪怕他们之间隔着三界，哪怕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
可他心里装的是他。
这一点，他不会骗洛斐斯，也不会骗自己。
米迦勒抬起头，看着地狱灰蒙蒙的天空。
“你要是早点说……”他喃喃了一句，然后又摇了摇头。
早点说也没用，他那时候根本不懂。
他现在懂了，可是已经晚了。
……
米迦勒回到圣浮里亚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即使光线不算很暗，整个天堂却依旧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巡逻的天使偶尔从天空中掠过。
他没有回离火殿。
哈尼雅应该已经睡了，爱丽丝也是，他这个时候回去，说不定会把俩孩子吵醒。
况且，他现在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晨星宫。
曾经属于路西菲尔的宫殿，如今住着弥赛亚。
那个有着和路西菲尔一模一样脸的男人。
书房的窗帘虽然拉着，但是里面还是透出暖黄色的光。
米迦勒站在门口，有些诧异。
这么晚了，弥赛亚还没睡？
他推开门走进去。
弥赛亚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神色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你来了？”他说。
米迦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这么晚还不睡？”他问，“看什么呢？”
弥赛亚把书合上，露出封面给他看，是一本关于人界植物图鉴的东西。
“睡不着，随便翻翻。”他说，“哈尼雅前几天跟我说想看人界的花，我看看都有什么，回头带他去逛逛。”
米迦勒忍不住笑，“你别太惯着他。”他说，“那小子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再这么宠着，他得上天。”
弥赛亚也笑了，“惯坏了也是你儿子，你自己兜着吧。”
米迦勒一手扶额，神色无奈。
弥赛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吧？”
米迦勒没想到弥赛亚突然一下子这么敏锐，流露出些许惊讶。
弥赛亚看到了他讶异的神色，笑了笑，“你这大半夜的不回自己家，跑我这儿来坐着，总不能就是问我睡没睡。”
米迦勒被他这么一说，倒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什么都瞒不过你。”
弥赛亚没接话，就那么等着他说。
米迦勒干脆开门见山，“弥赛亚，你很喜欢爱丽丝吗？”
弥赛亚听到这话，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
“喜欢啊。那孩子聪明，冷静，长得好看，还懂事。怎么突然问这个？”
米迦勒垂下眼，手指开始抠他自己身上衣服的配件。
弥赛亚看着他这反应，心里大概有数了。
“你和路西法和好了？”他问。
米迦勒点了点头。
“嗯。”他说，“和好了。”
弥赛亚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不然米迦勒不可能莫名其妙的问他这个事情。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那位地狱之主。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米迦勒顿了顿，“上次他来天堂。”
弥赛亚点点头，和他想的一样，他并不是多话的性格，就那么看着米迦勒，等他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米迦勒默了一会儿，果然又开口了。
“弥赛亚。”他犹豫了一下，说。
“爱丽丝的事……我打算告诉她了。”
弥赛亚没说话。
“她是我和路西法的孩子，这件事，我不想再瞒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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