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搭配BGM食用（BGM推荐：崔岁岚《笼中月》）
樊长蓁过了几日安生日子，日日天不亮就起来看书，看完了自家的书，就去隔壁村书馆蹭书看，看不完就付几枚铜板带回家去看。
西固巷的人都和樊长玉说，长蓁这丫头都及笄了，每日不是在屋里看书写字作画，就是跑得不见人影，成何体统。
樊长玉听了笑了笑，割猪肉的动作不停：“让她看吧，我小时候看不进去书，成了个文盲。现在蓁娘是我们家唯一一个会念书的人了。她爱看书，还这么有学识，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只是可惜，上不了学堂，再怎么有学识，也比不上宋砚，考了个举人，遇上点什么事，还能帮上忙。蓁娘学识再渊博，也不顶用呀。”
宋砚是住在樊家隔壁的举人，多年受到樊二牛的资助，还和樊长玉定下了婚约。不料樊二牛夫妻过世之后，宋家便翻脸不认人，把婚给退了，还骂樊长玉是扫把星。
樊长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妹妹比那宋家小子强多了，不稀得和他比。您的猪肉。”
“欸，好嘞！”
——————————————————
话虽这么说，可没过几日，樊大牛就为了地契的事情，使唤上回那几个混混潜入樊家找地契，但好在在乡里邻居齐心协力的帮助之下，把他们打跑了。
但最让樊长玉忧心的是，樊大牛恶人先告状，竟把樊家姐妹告了。樊长蓁并不爱看律法一类的书籍，对打官司也不甚了解；她也不想去找宋砚帮忙。这时，谢征自告奋勇，说可以帮忙。
于是晚餐过后，樊长蓁就拿来了自己的文房四宝，大手一挥：“你随便用。”
“多谢。我把应诉流程、和律令话术都写下来，到时候你背下来上了公堂，自能过关。”
樊长玉在一旁看着，很是惊讶：“你会写字！还懂这些。”
“走南闯北见多了，自然就会了。”
“……”樊长玉垂下眼眸，“从前我以为，除了蓁娘，宋砚就是天底下顶厉害的人，没想到你比他更厉害。不仅会武功，还会写文章。”
言正挑挑眉：“就是那个，赵大娘喊破了喉咙，都不愿出来帮你的举人？”
“……要不，你替我上公堂吧。”
“按《大胤律》，家主才能上公堂，我不是家主，上不了公堂。”
——————————————————
三姐妹排排跪在地上，樊长蓁和樊长宁不知从哪扯了一根绳子，正在玩翻花绳，言正手持猪猪惊堂木，面无表情：“堂下何人，状告何事，速速报来。”
樊长玉痴痴地看着他：“你好威风啊。”
“你好威风啊。”
“你好威风啊。”
姐妹仨人捂着嘴，“哧哧哧”地笑着。
言正无奈地清清嗓子，几人立刻正襟危坐。
樊长玉酝酿片刻：“启禀大老爷，民女樊长玉。上堂为了，宅子。”
“父母可在？”
“父母双亡。”
“按《大胤律》，户无男丁，宅归近亲，兄死弟继，弟死——”
樊长玉急了：“你放屁！”
樊长宁有样学样，想跟着说，被樊长蓁捂住嘴巴。
言正一脸懵，随后抓着惊堂木用力拍了拍桌子，从竹筒里拿起一根筷子丢到地上：“咆哮公堂！蓁娘宁娘，重打十板。”
“好嘞！”两姐妹麻利地站起身，一人找了一条麻绳，不轻不重地往樊长玉屁股上打。
“你们来真的啊！”樊长玉赶忙掏出纸，抖落开来，“启禀大老爷！按《大胤律》！户绝蛋十七则！户绝蛋蛋而立，蛋来蛋择！”
言正太阳穴突突地跳：“停！户绝蛋，蛋是何物？”
樊长蓁摸了摸脑门，有些心虚：“我教的……阿姐一读书就走神，识字总学不进去，我就告诉她，不会念的字就画一个蛋，她念习惯了……”
“我真记不住……”樊长玉趴到言正面前，“要不这样，咱们找个麻袋，把樊大给绑了，如何？”
“……然后呢？”
樊长玉得意道：“王叔说了，开堂那日他要是不在，这案子就不作数。”
言正叹了口气，朝樊长玉招招手，压低声音，不让樊长蓁和樊长宁听见：“有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还会有下一次，不如——直接把他杀了。一了百了如何？”
樊长玉猛地回头看向他，紧张地咽咽口水：“杀，杀杀杀人犯法……别，别别了吧。”
“……既然做不到这么狠，那就只能苦了你自己了。继续背。”
——————————————————
成亲前一日，陈娘子把成亲的喜服送来了。
“这……我的？”樊长玉把手擦了又擦，拿出来一瞧，愣了愣，“不是说只给新郞做吗？”
陈娘子笑了笑：“蓁娘知道料子不够，叫我把她的那一份也取出来，一定给让你也有一套自己的喜服。这是上次蓁娘来时交代的发带，应该是给你那夫婿准备的。”
樊长玉瞬间红了眼睛：“蓁娘去哪里了呀？”
“估计又去隔壁村看书去了，我来的时候还瞧见她蹭李叔的驴车走了。”
她用衣袖蹭了蹭眼睛，把婚服紧紧抱着：“真漂亮！真好看！”
——————————————————
第二日，天公作美，雪停了，日头还从云层后面露了半张脸，薄薄的光洒下来，把西固巷照得亮堂堂的。
整个巷子都炸开了锅。
天还没亮，赵大娘就带着几个婆子来帮忙。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一锅炖肉，一锅煮面。灶房里热气腾腾，白雾从窗户缝里往外钻，带着葱花的香气，飘出去半条街。
小孩们最兴奋，追着琼叶糕满巷子跑，鸡飞狗跳的，被大人骂了也不消停。
琼叶糕，是樊长蓁给那只松狮起的名字。
幼时，樊二牛和孟梨花去过一趟京城，给她带回来一包琼叶糕，软糯清甜，特别好吃，吃了一回，樊长蓁就念念不忘，可惜再也没吃到过。
“别跑了！再跑把你们全撵出去！”他们的爹爹娘亲看不下去，叉着腰想抓住他们。
小孩们早玩疯了，根本没人听。
吹唢呐的来得早，天刚亮就坐在院门口吹上了，嘀嘀嗒嗒的。拉二胡的是巷尾的刘叔，今儿精神头特足，腰杆挺得笔直，拉得有模有样。
樊长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那身大红喜服，料子不算顶好，胜在剪裁合身，把她的腰身掐得细细的。平日里那张被风吹日晒的脸，今儿涂了脂粉，眉眼描得细细的，竟也有了几分新嫁娘的娇羞。
她不太自在，走路都顺拐了。
“哈哈哈——”孩子们先笑起来，大人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妥，赶紧捂住嘴。
樊长玉红着脸，梗着脖子往前走，嘴里嘟囔：“笑什么笑，没见过新娘子啊。”
笑得更厉害了。
言正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发带是樊长蓁备的那条，并蒂莲的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身量高，肩背挺直，大病初愈的苍白被喜服的红一衬，倒显出几分清俊来。
康婆子站在人群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旁边有人捅她：“康婆子，你怎么不说话？”
康婆子咽了口唾沫，眼睛黏在言正脸上挪不开：“……我说什么？”
“碎嘴啊，你平时不是最能说的吗？”
康婆子终于把嘴闭上了，难得地沉默了一瞬，然后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说这新郎官又瘸又丑的……
“得了吧，不就是你吗？”
哄笑声中，有人喊了一声：“新娘子拜堂啦！”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四处逃窜，松狮被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唢呐声、二胡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沸沸扬扬的，把西固巷的天都掀翻了一角。
樊长蓁站在人群后面，怀里抱着樊长宁，看着姐姐一步一步走向言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