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得见……还好吗……？”
上一秒，拜罗恩还以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感觉很冷，但是身上全是汗水。他想要挣扎，四肢却像是被钢铁牢牢压住那样动弹不得。他用尽全力吸气，用鼻子和嘴巴，他甚至能够听到空气流经气管发出嗬嗬的声音，肺部却干瘪得几乎灼烧。
疼痛快要蔓延到全身。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似乎有人低下身子凑过来对他喊了些什么，却被一层朦胧的东西隔开，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破碎的词句。拜罗恩尽力让自己抽出一丝注意力去辨认那人说了些什么。
“——拉雷——”
什么？
“拉雷尔——”
他好像在呼唤我。
而那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混沌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双蓝色的温柔的眼睛。
“——拜罗恩！”
拜罗恩像一条海滩上垂死挣扎的鱼一样弹射起来。他下意识用力吸气，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窒息，更没有重物压着他。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手机掉在不远处，屏幕还在发着光，停留在没有设置密码的锁屏界面，而衣襟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
肩膀上的手又晃了晃，传递过来安抚的意味。
拜罗恩这才抬起头，和手臂的主人对视。
是史蒂夫。他皱着眉头，担忧地望着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的拜罗恩。
是史蒂夫，不是那个人。
“拜罗恩，你还好吗？抱歉擅自进了你的房间，”史蒂夫望着拜罗恩，让后者下意识想要躲避他的目光，“我有事要来找你，正好贾维斯告诉我你好像在做噩梦，他希望我能把你叫醒。”
拜罗恩喘了两口气。他闭了闭眼，快速让自己几乎跳出胸膛的心脏平复下来：“没事，反正这个房间本来也就没什么东西。”
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些，拜罗恩便抬头朝史蒂夫笑了笑：“谢谢你，罗杰斯。否则我恐怕还得在梦里……被长出手脚的现代科技设备追杀一会儿了。”
史蒂夫忍不住笑了：“它们的确很难，对吧？不过也很神奇。我相信你一定能比我掌握得更快。”
但他的笑意未达眼底，措辞间仍带着些许欲言又止。然而当他们的眼神接触时，史蒂夫被那双猩红双眼里的疏离封上了嘴巴。
好吧。史蒂夫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们的确还不太熟。
最终史蒂夫只是又拍了一下拜罗恩的肩头，说：“我知道你大概已经很累了，不过应该还留着吃晚饭的力气吧？”
拜罗恩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当然。我感觉自己能吃掉一座斯塔克大厦。”
“很好，看来你已经在适应新生活了。”
他们一同起身，朝房间外走去。并肩出门的时候，拜罗恩的思绪不禁打了个弯。斯塔克老把房门做这么宽是不是就为了能避免能落于人后？
走出两步，拜罗恩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忽然说：“嘿，提醒我一下，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叫我拜罗恩的？”
史蒂夫的身形一顿，差点直接刹住脚步，面上写满了诧异，甚至还有一丁点儿不知所措，似乎没想到拜罗恩真的会计较这个，又似乎完全在情理之中：“呃——也许可以是现在？”
拜罗恩奸计得逞，轻轻一笑：“别紧张，罗杰斯，我开玩笑呢。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他脚步不停，径直从史蒂夫的身边走过。
好吧，完全在情理之中。
因此插曲，史蒂夫终于还是落后了拜罗恩两步。他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对方的背影，汗水仍未干透，显出难以忽视的深色痕迹。
看来某人还是对自己撞破他噩梦的模样“怀恨在心”。史蒂夫摸了摸鼻梁。好吧……如果要这么算的话，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然而，史蒂夫还是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那么，作为回礼，你可以叫我史蒂夫。”
“为什么不？真高兴认识你，史蒂夫。”
等他们到达餐厅，桌子上已经提前摆好了两盘蔬菜沙拉。拜罗恩挑选了远离厨房的位置落座，自然地拿起餐叉把自己面前的沙拉拌匀。
等他已经吃了几口，烤面包机发出了“叮”的一声，史蒂夫立刻把他们和果酱一起摆出来。
等到他又转身去端果汁的时候，拜罗恩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些不自在，起身的时候椅子挪动发出了不小的声响。拜罗恩先伸手接过自己的那杯，想了想又接下了史蒂夫的。
两手空空的史蒂夫不禁笑起来：“看来你很不习惯别人为你服务。”
“希望我的独立性没有吓到你。”拜罗恩又叉起一些沙拉，“你难道还会伺候斯塔克？”
“总裁先生根本不会跟我一起吃这些沙拉。”史蒂夫眨眨眼，“实际上，我原本还在猜想会不会被你拒绝，现在看来你接受良好。”
“啊，我懂，芝士汉堡。眼镜——贾维斯说那是全纽约最受欢迎的东西，一点都没开玩笑。”拜罗恩现在还能回味起汉堡肉和芝士在嘴巴里迸发出的味道，让他这辈子吃过的食物都变成了噩梦，“但是这些沙拉也很好吃，蔬菜很新鲜，果汁和面包也是。”
史蒂夫道：“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
“说起这个，”拜罗恩朝斯塔克实验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斯塔克还在工作？他不吃晚饭吗？”
史蒂夫听到这话，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一进实验室就会忘了时间。我记得上一次他在里面呆了几乎三天。不过贾维斯和他的助理波茨小姐会按时给他送餐的，顺便监测他的心脏是否还在跳。”
然后拜罗恩却给了他一个理解的眼神：“看他那副科学怪人的模样也不难明白。我心情不好在训练室里发泄的时候也会一直练到晕过去。”
“好——吧——”史蒂夫眯起眼睛，“我很难说出任何赞同的话。实际上，钢铁侠们，我强烈反对这种消耗自己身体的行为。”
“你最好还是先担心一下那位真正的钢铁侠吧，我估计你打个喷嚏都能把他吹倒。”
深知他的想法不是自己一两句话就能改变，包括托尼也是，史蒂夫便转而谈起其他感兴趣的问题：“其实我一直有点儿好奇，为什么你们看起来好像对彼此很有意见？”
拜罗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什么？哦。你的错觉。”
史蒂夫摊了摊手。
拜罗恩彻底放下了餐叉：“我没有意见很大。”
说完，拜罗恩自己也不禁思考了一下：我们彼此很不对付吗？
从初见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互动都在他的脑海中快速回放了一遍。拜罗恩缓缓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看起来还真的……不怎么样。
史蒂夫没有察觉到拜罗恩的迟疑，他接着说：“世界对斯塔克的评价里绝对有提到这一项：自恋狂。所以出于这一点考虑，我本以为你们相处起来绝不会太糟。”
拜罗恩心不在焉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没怎么读过书？显然他偏爱的是一颗装满了知识的大脑。”
他讨厌斯塔克吗？拜罗恩细细思考起来。
好像也没有。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在这点上自己实在没资格抱怨什么。更遑论斯塔克无条件地提供了吃穿用度，关注他的存亡问题哪怕只是出于对一个新型谜题的好奇。似乎从任何角度来说他都没有理由嫌弃斯塔克，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是他自己——
等等，莫非就是因为这个理由？莫非就是因为——
他，是，我？
拜罗恩感觉自己在那个瞬间窥见了一个究极的秘密。
然而他的嘴巴却这么说：“我想我们只是需要一点磨合，介于我们其实根本不怎么熟。”
顿了顿，拜罗恩又说：“也许我待会儿可以下去给他送一点果汁和沙拉……顺便帮你确保他还活着。”
“哦，”史蒂夫看上去像是被说服了，“好的，谢谢你，虽然我觉得他还是不会吃，但试试总没坏处。”
“其实，我原本还想着，也许身为平行宇宙的同位体，你们彼此之间会有一些……奇怪的共鸣？或者吸引力？不过，看来现实其实并没有那么魔幻。”
不，现实太魔幻了，史蒂夫。
拜罗恩低下头去吃他的沙拉。
至少你的敏锐还是那么的令我觉得可怕。
史蒂夫：妈妈喊你起床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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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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