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了？”
托尼的动作一顿，他丢掉手里的工具，脚尖用力一蹬，座椅的滚轮带着他朝工作室的另一头狂奔。托尼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打了两下，空中的投影图像几乎快把他面前的空间全部填满。
他在重叠的数据图中扒拉了一会儿，眉头愈发紧皱。这些数据来自于他对拜罗恩身体的实时监控，是他隐瞒下来没有坦白的那部分——他在抽血化验时偷偷塞进去一个微型机器人。
但现在就连这个的信号都丢失了。
托尼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意外，不是拜罗恩故意掐掉贾维斯分.身导致失联。他立刻指挥贾维斯调出监控，模拟拜罗恩的出行路线，然后搞清楚这家伙究竟是在哪里走丢的。
贾维斯却很快传来了坏消息：“先生，附近的监控录像都已经被处理过了，拉雷尔先生的行踪被抹去了。”
托尼狠狠砸了一拳工作台，发出巨大的声响，几颗零件蹦跳着掉到了地上。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联系尼克·弗瑞！”
这起失踪案和谁简直有关一目了然。拜罗恩昨天早上才恢复意识，光是知道他存在的人用一双手都数得过来，连鹰眼和黑寡妇都因为任务在身对此一无所知。这口锅几乎已经结结实实地扣在了神盾局的头上。
不过，虽说托尼已经撸起袖管准备找尼克·弗瑞撕个血肉横飞，却还是没有完全剔除别的可能。他让贾维斯再排查一遍拜罗恩掉到地球的那一晚，搞清楚当时周围是否有可疑的人，同时留意目前纽约内发生的所有含有暴力冲突的事故。
这时候他倒希望拜罗恩能搞点儿大动静出来了。
“上午好，斯塔克。”弗瑞那边的通讯连接成功。然而未等托尼先声夺人，特工头子已经以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滔滔不绝起来。
“你知道吗？对于那个人的行为我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如果有哪个平行宇宙的你乖巧懂事我可能才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疯了。”
弗瑞一通阴阳怪气兜头砸过来，成功让托尼积攒起满肚子怒火。他咧起嘴角，露出的笑容尖锐而刻薄：“哇哦，那个人的行为？不如神盾局先考察一下手底下的业务能力吧，我从拘留所里随便拎个人出来都能多坚持十分钟。”
拜罗恩甩掉神盾局特工那会儿信号还没断，托尼刚刚一眼就看出来贾维斯的子服务器所使用的代码程序是干什么用的，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还笑了一阵。
弗瑞不理会托尼的冷嘲热讽，也许是因为他说的的确没错：“拜罗恩·拉雷尔毁掉了定位器，然后藏起来，并且失联了一个小时以上，这严重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哪怕亲眼见证拜罗恩和弗瑞签订条约，严格来说还是前者的帮凶的托尼此刻也依然表现得理直气壮：“如果你的人能对这次任务上点儿心，这种事就不会发生。有人篡改了监控，拜罗恩失联了，弗瑞。你的特工们难道对此毫无表示？他们知道自己也许刚刚跟绑架犯擦肩而过吗？”
弗瑞简直要被托尼给气笑了。他知道斯塔克肯定偷偷摸摸动了点手脚，比如他那个难缠的人工智能。但该死的，他又完全无法否定对方的说法。
继续在谁使了小绊子这件事上针锋相对没有意义，弗瑞转而问道：“你说他失联了？”
托尼听到弗瑞吩咐身边的人调出监控，他罕见地没有出声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到神盾局确认好了情况，才语气不善地质问：“现在你们知道了。我放在他身上的定位器也失去了联络，据我所知市区里可没有能把我的设备信号也屏蔽掉的建筑。所以，你们有什么高见？”
话音落下，贾维斯在他的面前弹出一个邮件提醒的窗口，发信人显示为神盾局。托尼把邮件打开，里面是几段行动记录仪记录下来的视频，他在摇晃的镜头里面看到了拜罗恩的背影。
弗瑞解释道：“这是参与行动的特工记录下来的。”
贾维斯立刻对视频进行了分析，拜罗恩的行动轨迹很快就被复原了出来，不过也仅限于他消失在人海中之前的部分了。
托尼看了一眼记录仪上拜罗恩消失时的时间，和贾维斯的子服务器最后一次调用程序时的时间吻合：“那之后又过了四十分钟信号就断开了，这四十分钟里神盾局特工一点线索也没有？”
然而弗瑞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当托尼不耐烦地想要追问时，对方和贾维斯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斯塔克，去看新闻。”
“先生，有座地下百货内疑似发生了恐怖袭击，地点就在拉雷尔先生失踪的位置附近。”
“——新闻里提到，救助了市民的人是钢铁侠。”
＊
“嘿，瞌睡虫！”
枪托磕在拜罗恩的脑门上，沉重的力道把他砸得差点栽下座位。等拜罗恩把脸从文件上撕下来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都没能完全睁开，一只无神地瞪大，令一只上下眼皮还在艰难地打架。
于是，来人只好无奈地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拍。拜罗恩听到对方的声音从他的斜上方传来，带着爽朗的笑意，甚至有些吵闹地喊他：“快醒醒，荣恩，你的文书工作完成了吗？天呐，兄弟，你的任务报告上全是口水！”
拜罗恩被吵得脑袋疼。他抬起脸来，抵在胳膊上导致压迫了太久的眼球还在缓慢地恢复，使他没办法完全看清说话人的长相。
但他十分清楚对方是什么模样。
拜罗恩听见自己含糊地嘟囔道：“上帝啊，兰比，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那个人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兰比用粗糙但柔软的手掌轻轻抚摸拜罗恩被砸过的地方，催促他：“快起来，小懒虫。里瑟还在外面等着呢，你知道他教训人的时候是什么样。”
拜罗恩显然被说服了。他想要做个鬼脸，结果中途放弃了，只是叹了口气：“是啊是啊，板起脸来，露出那副‘我对你很失望所以我要狠狠地教育你’的表情。”
说着说着，他和兰比都“噗嗤噗嗤”的像两只漏气的茶壶一样小声偷笑。
拜罗恩慢吞吞地站起来，把屁股底下的座位踢得远了一点。金属的椅子腿和地板发出略大的刮擦声，引得一只金灿灿的脑袋探进房间里。
兰比口中等在外面的里瑟走了进来，故作严肃地左右察看：“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我坏话。”
兰比走到书桌后面，勾住拜罗恩的脖子。两个人若无其事地从里瑟旁边经过，一边调皮地眨眼睛，一边抬起手臂滑稽地敬礼。
“嗨，队长！”
里瑟无奈地说：“如果你们想要这样出门的话，恐怕就得像两只螃蟹一样横着出去了。”
拜罗恩想说他才不在乎呢，并且很欢迎里瑟加入他们的螃蟹大军。
兰比却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荣恩。我不会让你这么狼狈的。”
然后压着拜罗恩后颈的力道一松，他感到有东西顺着肩膀滑落。拜罗恩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漏掉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抬手抓去，却与兰比的衣袖刚好擦过。
拜罗恩低下头，看到了兰比倒在地上的模样。他的右腿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一截断掉的白骨刺破了肌肉，狰狞地袒露在外面。
拜罗恩的听力很好，但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却一点也听不到兰比的呼吸声。
他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小羊？”
里瑟的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拜罗恩抬起头，他看到对方的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的模样，突然很想知道他现在看起来是不是也很糟糕，是不是脸色也像兰比此刻那样苍白。
拜罗恩看着里瑟。他想起来里瑟是兰比的发小。回想起这个让他如坠冰窟。他想说兰比死了。但是他听到自己说：“我很抱歉，里瑟。”
里瑟似乎咬紧了牙关。他用力地拧着眉头，额头上有几道因为时常皱眉而逐渐深刻的沟壑。
里瑟推着他后退，他们逐渐远离了兰比的尸体。拜罗恩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凝视住后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痛苦，而那种痛苦却使他更加无法挪开视线，如同自我鞭挞一样长久地凝视着。
直到里瑟扶住他的脸颊，告诉他：“别再看了，荣恩。”
“我很抱歉，里瑟。”拜罗恩的声音哆嗦着。
里瑟什么都没说。他把拜罗恩推到门边，然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结果拜罗恩就像是一块海绵一样轻而易举地向后跌去，跌出了门外。
拜罗恩的双手疯狂地挥舞，本应该在那的门框却不见了，他什么都没能抓住，只能绝望地大喊：“别丢下我！”
他看见里瑟摇了摇头。
然后他惊醒了。
拜罗恩睁开眼睛的瞬间便感觉到冷，他急促地深吸了一口气，脑袋有些发晕，耳朵里还能听到阵阵吵人的嗡嗡声，显然是之前受到攻击的后遗症，但已经恢复了很多，现在不再影响他的行动了。
等到拜罗恩又呼吸了几次，噩梦的内容才变得模糊起来，地下停车场的战斗始末重新浮现，他开始观察自己目前的状况。
拜罗恩首先感受了一下生命金属的状态，幸好它们都还在，一点也没少。想起当时它们快要剥离的模样，拜罗恩发誓会让所有对他做这种的人后悔。
随后他开始四下观察。面前是一个结了一层霜花的玻璃罩子，周围的空气温度很低，几乎能达到让他昏睡过去的程度。他的四周都被金属围着，像是被关在一个贴心地装了窗户的冷冻棺材里。
拜罗恩凑了上去，他抬手擦掉“窗户”上还没有冻结实的冰霜，努力朝外看。
他首先看到对面摆着一个连接着许多电路的金属茧型器械，上面也有一个结满霜花的窗户，只是看上去比他的还要严重些，已经无法看清那里面装的是谁。窗户下方还有一个把手，让这个器械的外壳看起来更有些像橱柜。
顺着线路，拜罗恩注意到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一边堆满了硕大的机器，还有一部分线路延伸到自己这边，像是在为冷冻装置提供能源。
房间中央还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放了一些东西，拜罗恩立刻辨认出那是自己的眼镜和手机。
他没有看到监控设备，但并不代表就一定没有。说实在的，他真的有点讨厌这个世界千奇百怪的小东西了。
拜罗恩只思考了一会儿就决定先出去再说。装载着贾维斯子服务器的手机还在这，就不太能指望托尼他们已经掌握了事态以及自己的位置。
棺材里施展不开，拜罗恩用冻得硬邦邦的衣角卷住拳头，冲着面前的玻璃狠狠锤了一拳。玻璃上立刻绽放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接着他又补了一下，伴随着巨大的响声，碎片哗啦啦地飞了出去。
生命金属冒出头来，从窗口钻了出去，果然也在下方摸到了一个把手。随后它们便用力一扯，把冷冻装置的大门撕了下来。
拜罗恩迫不及待地跳出去。室内的温度很正常，甚至因为大型机器的运行比自然温度高上一些。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桌子旁抓起自己的眼镜戴在脸上，喊了声贾维斯，又按了两下手机的开机键，都没有反应。
拜罗恩只好把手机装进兜里，正准备走向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一扇门，路过另一台冷冻装置的时候脚步却顿了一下。
对方看起来是个已经被关了很长时间的倒霉蛋，也许他不像我一样好运，没能自主醒过来。
拜罗恩只犹豫了一下就走过去。他注意到对方的金属摇篮上刻着一行字。拜罗恩低下头靠近了一些，却因为年代久远，在加上上面覆盖的冰霜，只能辨认出一部分字母。
“维……诺……？”拜罗恩艰难地念道。
Winor。很明显不是正确答案，只不过是他从一长串单词里抠出来的几个勉强能组成名字的字母。
不再耽搁，拜罗恩伸手抓住装置上的把手。维诺的摇篮冻得严实，比拉开他自己的要更费力一些，不过他还是顺利把它扯了下来，顺带上一些冰渣。
拜罗恩把手里的残骸随便一丢，等一阵冰冷的雾气散去，他看清了躺在里面的人的面容。
拜罗恩立刻像是触电一般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翕动着，许久才迟疑地轻声说道：“……兰比？”
比起询问对方，更像是在询问他自己。
躺在冷冻棺材里的男人有一头半长的疏于打理的头发，脸上还就留着一些邋遢的胡渣，就和兰比喝了个酩酊大醉后第二天憔悴的样子毫无区别。
拜罗恩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是感受到了他不敢置信的瞪视，沉睡的男人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了一双熟悉的绿色眼睛。
拜罗恩喃喃道：“天呐，你和他一模一样。”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文明的语言。
一记直拳冲他的面门袭来，男人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他的气质变得冰冷而残酷，如同一把没有感情的武器，朝着眼下唯一的目标发动了攻击。
Lambie，兰比。有羊羔，小宝贝儿，乖乖的意思。因为巴基有鹿仔的意思嘛，所以，哼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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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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