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来得极快且突然，拜罗恩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漩涡里，眼前一晃就被正正地砸中了鼻梁。
好在对方的肌肉才刚刚苏醒，这一拳打得拜罗恩向后踉跄了几步，却不至于到倒下的地步。
拜罗恩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完全被揍飞了。他抹了一把脸，鼻血在脸上乱七八糟地糊开，幸好没断。接着拜罗恩稳住身形，盯紧了和兰比一模一样的家伙，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再怎么情绪不佳，挨了一下之后拜罗恩的头脑也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有余裕观察对方的全貌。
绿眼男人上身赤.裸，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裤子。他的头发稍长，垂在脸颊两边，让那张英俊的脸显出一种可怕的阴郁。他看起来比兰比还要高上一点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状态不好，看起来苦大仇深的，显得也比兰比年纪大上一些。更加令拜罗恩意外的是，他的左臂居然反射着寒冷的银光。不过拜罗恩还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一条金属的义肢，还是像自己一样只是表面覆盖有一层装甲。
比起别的猜测，拜罗恩更像是直觉一般确信对方是兰比的同位体。他昨晚当然也浏览了有关美国队长的新闻，史蒂夫·罗杰斯七十年前栽进了南极的冰原之下，如今又被人给挖了出来。
他没有特意去查看有关史蒂夫是否存在发小的情报，毕竟这么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即使历史中有这么一位人物，那个家伙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拜罗恩再怎么……也不会在一个人生经历完全不同的老爷爷身上寻求慰藉。
然而，被拜罗恩认定为“不存在”或者是“差不多已经死了”的人，现在就直挺挺地站在他的面前，不仅没有老得喘不动气，反而健壮得不像话。他一脸空白的杀意，仿佛一把不知该指向谁的匕首，或是一台等待被人下达屠杀命令的机器。
怎么会这样？
兰比的同位体出了一拳之后，顺势跨出了那台已经被撕掉了舱门的冷冻装置。不过他接着就不再有任何动作，安安静静地愣在原地，连呼吸的声音都刻意压得很低，只有身上的冰霜在接触室温后融化，滴滴答答地撞在地上彰显出一丝存在感。
拜罗恩仍然维持着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击的状态，但他的语气放松了下来：“你叫什么？”他绝对、绝对不会叫他兰比。
对方没有回应，沉默得像棵野草。
拜罗恩能够意识到绿眼男人的状态很奇怪，但是原谅他的世界里没那么多洗脑改造的花活，毫无经验的拜罗恩实在弄不明白对方身上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他紧接着就想起两个人现在在哪——一个目的未知但绝对不干好事的组织绑架了自己，然后把他冻了起来。这个组织一定在黑暗中盘踞许久，毕竟兰比的同位体看起来跟史蒂夫一样年纪，他在年轻时一定也遭遇了和自己同样的事情，然后……
拜罗恩犹豫地在绿眼男人的面前挥了挥手，尽量友善道：“我叫你维诺怎么样？就那台破机器上写的。不过好多字母都已经看不清了，那群王八蛋真该做点儿维护。”
男人还是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球都没有转动一下。
拜罗恩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他不得不沉痛地确定，维诺的脑袋肯定是出了问题。绑他们过来的家伙绝对是对他做了些什么，才让维诺变成这副模样。
他想到了兰比，那个聪明的、机灵的好战友。拜罗恩完全不敢想象兰比被人动了手脚，然后变成一个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木头。如果那种事情发生了，拜罗恩发誓他会把罪魁祸首挫骨扬灰。
现在承受了不幸的折磨的人是兰比的同位体，而他们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情感上拜罗恩没有办法把他们完全区分开。现在，一股名为愤怒的火焰已经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拜罗恩暂时还没有在怒火的侵蚀下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正当他计划着如何把这个状态下的维诺带出去时，他听到了门外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刻意压低了，但是有一队人正朝这里逼近。
紧接着，房间内突然响起了“啪”的一声，听上去像是广播被打开的声音。随后，一道夹杂着紊乱电流音的冰冷命令传来：“冬日战士，制服你面前的人。不要杀了他。”
原来是那串字母是Winter Soldier，不是什么Winor。
这次绿眼男人有了反应。在命令被下达的那一刻，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从一只死掉的玩具变成了一头捕食的猛兽，只不过脖颈上仍屈辱地拴着一个通电的项圈。
冬日战士的拳头袭向拜罗恩，这次用的是那条闪着银光的手臂，金属在室内的冷光灯下反射着凛冬般的光芒，带起的拳风尖叫着危险。
生命金属迅速攀上脸颊，挡在被攻击的位置。哪怕是这样，拜罗恩也被这股力道打得脑袋偏向一旁，撑着桌子才没有栽倒。他想起美国队长来这一下的时候自己可是纹丝不动。
比起史蒂夫当初留手的一拳，冬日战士的攻击完全是冲着杀死他去的。
“混蛋，你没听到广播里说的是‘不要杀了他’吗？”拜罗恩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架住了冬日战士的第二拳，“我的鼻子可还在痛呢。”
“说点什么吧，老兄。我以为你是个傻瓜，没想到你还是个哑巴？”
等九头蛇的小队一脚踹开房门冲进来的时候，二人已经过了数招。拜罗恩叽哩哇啦了半天，但冬日战士一次都没开口。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头一回，拜罗恩担心对方的拳头会不会把自己的装甲砸个凹陷出来。
真砸出来了还能复原吗？
拜罗恩瞥了一眼闯进来的小队，粗略判断了一下人数。他的角度看不见门外的转角，因此无法确定还有没有埋伏，但他知道这是对方的老巢，自己哪怕能跟冬日战士打个有来有回，也会被耗死在这里。
更不要说因为这阵过招，身体深处那股被整个世界拒绝的剧痛似乎又在若隐若现。拜罗恩知道这是在催促他赶快做决定。
拜罗恩侧身躲开冬日战士的直拳，然后抱住他的手臂。生命金属附在双脚上，脉冲推进装置这次转移到了脚后跟。他直接在强力的推进下踹上冬日战士的小腿把人铲得一个趔趄，接着趁此机会以冬兵的手臂为轴将他抡起来，如同一个背摔，甩向门口的方向。
场面顿时有点儿像是在打保龄球。
有幸没被撞倒的人大声咒骂了两句。拜罗恩看到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眼熟的东西按了下去，广播里像是被人塞了一串爆竹，随即传来了尖锐的爆鸣声。
拜罗恩却不慌不忙，咧嘴一笑：“同一种把戏来上两回可就不好玩了。”
生命金属把他的耳朵堵得严严实实，他几乎什么也听不见。拜罗恩走上前，趁冬日战士还没起身赶忙启动了推进器，飞越一地狼藉时顺便轰飞了几个正试图爬起来的家伙。
拜罗恩在出门的时候将身形猛地朝上一抬，险之又险地躲过擦着他腹部飞过去的子弹。然后他立刻回身，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发射几枚掌心炮作为回敬，顺带炸掉了房门，把已经爬起来的冬日战士堵在了里面。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拜罗恩完全能想象得出对方用那条金属手臂面不改色地挖开碎石的样子。他立刻决定转身撤退，看了一眼墙上的指示牌确认方向然后迅速离开。
这幢建筑像是一个大型的实验室。拜罗恩没有找错方向，他在朝出口靠近，然而不幸的是敌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他会往哪里逃。九头蛇的战斗人员几乎堵住了所有走廊，拜罗恩只瞅了一眼就当机立断选择往回走，同时不忘换一条路。
如果是状态良好的他，倒可以试试突围出去。然而眼下他甚至无法使用完全体的战甲，只能扣扣搜搜地在四肢上附上一些生命金属。
尽管如此，拜罗恩仍能感觉到身体里正藏着一个冷冰冰的倒计时。他想起托尼的一个月宣判，空虚的胸腔和绵软的身体提醒着他已经时日无多，相比之下一个月都变成了奢望。
拜罗恩咬了咬牙。他从尸体上拿走了枪，打爆沿路的摄像头，然后又绕路朝实验室深处狂奔。他知道自己只是在拖延时间，这样下去不过是把自己困死在囚笼里。
然而困兽犹斗。拜罗恩不是甘心等死的家伙，也许他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找出在冬日战士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战斗人员都撤到了出口，拜罗恩朝深处的行进反而没有多少阻碍。他打晕了大部分实验室的科学家，逼问了剩下一小部分，拿到了装有冬日战士资料的U盘。
同时，他们告诉拜罗恩，这个U盘只有用这里权限最高的中心实验室里的电脑才能打开，不然里面的数据就会自动销毁。
“还有一件事，你们绑架我是想做什么？”拜罗恩拽着科学家的衣领，生命金属凝成的匕首抵在后者的咽喉上。
被逮住的科研人员哆哆嗦嗦地掉着眼泪，也许是死亡的恐惧顺利压倒了他，这个人选择知无不言：“我保证我知道的不多！这是真的！我们只是得到命令，需要研究你身上的生命金属。”
和他以为得差不多。
于是拜罗恩没有多想。他拿走了U盘，顺便还得到了通往中心实验室的指示。
通往目标的路上同样只有零星几个执勤的外聘人员，拜罗恩没有放过他们。他把抢来的小手枪塞到腰后，然后又将手里弹匣几乎打空的那把扔掉，换了一把新的冲锋枪。
马马虎虎地武装好后，他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这才看清防窥膜后的房间里是什么样子。
——好吧。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至少一个小队的九头蛇战斗人员把他包围了起来。拜罗恩缓缓地举起双手放在脑袋两边，勾着枪的手指松开，后者摔在地上发出一记巨大的咔嚓声，但是没有走火。
怎么不走火！拜罗恩郁闷地想。
他不是没想过这会是个陷阱。只是现在留给拜罗恩的选择的确不多。他决定赌一把自己的运气，结果实在不怎么样。
拜罗恩故作轻松道：“好吧，你们赢了，你们抓到了。恭喜各位，现在你们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了。请吧。”
然而动手的不是这群随时能把他射成筛子的特工，攻击来自于身后。金属质感的拳头精准地捶在了他的后心位置，拜罗恩直接被撞飞出去。他落在桌子上，然后打翻了一堆实验仪器和电子设备，最后滚到了另一头的地上。
他怀疑自己的衣服都被打烂了。
拜罗恩赶忙爬起来。电脑的碎片虽然硌得他生疼，但总比睡在玻璃上强。他抬起头，看到穿过自动散开的人群，朝自己笔直走来的冬日战士，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臭哑巴，这笔账我不会算了的！”
冬日战士面对他的威胁毫无表示。冰冷的杀手抬起了枪口。
拜罗恩就地一滚，躲过了一轮射击。他躲在实验台后面，从腰后抽出手枪，一边躲藏一边探头击倒几个技术不到家的九头蛇炮灰。一番战斗下来，他和冬日战士从实验室的南北头位置转换成了东西两头。
再一次精准击中某个九头蛇的眼窝，对方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下，露出了身后的实验台。
那个东西被装在了黑色的玻璃箱里，一些血液飞溅到了上面，耀眼的光芒被遮蔽了大半，因此拜罗恩在此之前并没有注意到它。
然而在看到它之后，拜罗恩就被完全夺走了注意力。因为他认得那个东西。他见过那个东西。
在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颗宝石。哪怕被漆黑笼罩，仍从缝隙里溢出会一直燃烧到宇宙尽头的黄色光芒。
耶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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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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