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打扮一番，等两人到达公司时距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带上墨镜下车，在步入创星时代的那刻起她就下意识挺直脊背，就像之前每一次在镜头前展现的那样，走路带风，不卑不亢。
公司坐班的职员们被她的气势所摄，不少人停下手头的工作望向她，法蒂玛一边小跑着走在她前方一边朝四下不客气道：“别看了，做你们自己的事。”
员工们对她的态度感到不满，但谁也没多说什么，又看了几眼打扮精致的姜莱后收回视线，转过头继续工作。
真漂亮，可惜是个亚裔，注定红不了。
姜莱不在乎他们的想法，风风火火地跨过这片办公区，一直走到最里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百叶窗被严严实实地拉起来，阻隔了一切向里窥探的视线。法蒂玛先一步来到门前，理了理衣服，抬手敲门。
“摩里斯先生，莱拉小姐到了，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法蒂玛动作飞快地进行了一个祷告，继续敲门，“摩里斯先生……”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到胳膊处传来一股推力，她站立不稳地往边上避让，转头就看到姜莱绷着脸站在门前，握着门把手用力下压，门开了，露出里面伏案办公的男人。
男人皮肤苍白，眼圈青黑，金棕色的短发整齐地向后梳起，露出窄窄的额头。
听到开门的动静后他头都没抬，冷淡道：“这就是你的教养吗？莱拉。”
姜莱再次确定自己真的跟这个男人八字不合，简单的一个照面她就难以抑制地血气上涌。
迟到又怎样？艺人本来就没必要按时打卡上班，如果今天的会面真的那么重要，他完全可以直接打电话告诉她，而不是舍近求远通过助理的口给她传话。
任何事情通过第三方推进都是有风险的，他既然选择这样的做法那就说明他同样接受风险，现在是怎样，借题发挥想要说教她？
没门。
她没有理会摩里斯的讥讽，一个抬手就将手提包重重扔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手提包小巧但坚硬，它顺着姜莱的力道一路滑行向前，所过之处文件全被推倒在地，乱糟糟地垒在一起。
眼看包包的速度飞快地直奔笔记本电脑而去，摩里斯反应迅速地把电脑托了起来，手提包就这么滑过桌面，“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皱眉望向姜莱，“你……”
姜莱：“你把我的消息卖给了法尔科内。”
这是个陈述句，摩里斯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下压，是一个不高兴的表情。
他的表情向来很浅，但姜莱跟他共事了五年，早已熟悉他的情绪表达。
但看出来是一回事，管不管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接着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把我的消息告诉他，我讨厌他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天天跟着我，你听不懂？”
法蒂玛震惊地看着她，非常不理解她一个小艺人怎么敢这么跟摩里斯说话。她大气都不敢喘，默默往门外移动，企图与里面剑拔弩张的氛围分隔开。
一记冰冷的眼光射来，摩里斯的声音响起。
“法蒂玛，我没允许你离开。”
法蒂玛：“好，好的。”
她只好进来，决绝又向往地看着办公室外的自由景象，苦哈哈合上房门。
摩里斯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冷冰冰裹挟着利刃，毫不客气道：“告诉我，为什么我一点五十七分才见到莱拉？我知道不该高估你的工作能力，但我没想到你连一个简单的传话工作都做不好。”
法蒂玛支支吾吾地说：“我……抱歉，这是因为……”
姜莱皱眉，目光直刺摩里斯，“注意点，她是我的私人助理，你没有权利越过我去教训我的人。”
摩里斯捏着钢笔，把视线转回到姜莱脸上，“她首先是创星的员工，其次才是你的私人助理。
另外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看人的眼光非常糟糕，不管是你的前男友弗朗西斯还是法蒂玛。看，这就是你不听话的结果，如果今天约你会面的不是我而是那些你得罪不起的人，你要怎么办？”
姜莱：“所以你默认了我的问题？他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好好的经纪人不当非要当个皮条客？
不过你说得对，我承认我看人眼光糟糕，但你知道我最糟糕的一次失误是什么吗？是选择你，摩里斯。”
摩里斯不悦地眯起眼睛，深灰色的眼睛定定注视着姜莱，像是一个领地受到冒犯的冷血动物。
姜莱丝毫不惧，她甚至有心力整理了一下裙摆后坐下，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处在愤怒却不会被人拍到不雅表情的状态，继续说。
“我原以为你就像你自己以及所有人说的那样能谋善断、能力出众，你会为手下每一个艺人量身打造符合他们自身特质的发展路线，所有人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那我的发展路线是什么？你承诺的每年至少一部由我主演的电视剧资源在哪里？我的角色从女二变成女三，女四，现在更是到了出场即退场的程度，如此边缘又如此脸谱化，甚至大多带有浓重的刻板印象。哈，搜集到这么多烂角色也挺费心力的吧？真是难为你了，还要把它们整合起来一个个塞到我的手中。”
摩里斯：“我记得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亚裔演员的机会本就很少，而你还是最不受欢迎的中国籍，自身又没有出彩的作品加持……”
姜莱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想说我现在面临的困境都是因为自身原因？”
摩里斯对她的打断表示不虞，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没有这么说，不过这或多或少都有你的原因在，我以为你能有点自觉。”
姜莱脊背挺得笔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表现出惭愧或恼怒，微微抬着下巴说。
“我只知道当初我的简历被各大经纪公司争抢，手机被一刻不停的短信和电话轰炸到发烫。而我经过一番慎而又慎的筛选，最终选择了看起来最专业、最有规划、最诚心也最让人失望的你。哦，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摩里斯终于露出了见面以来最似人类的表情，他像是受够了一般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报纸甩在桌上。
“所以呢？在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后，你选择把自己挂牌出售？韦恩才回哥谭没两天，这时候你迫不及待跟他扯上关系，别人只会觉得你是个廉价玩具。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打电话给我问你的价格么？”
摩里斯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妥，他闭上嘴巴，不确定要不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就在这时一只高跟鞋就冲着他的面门砸了过来。
姜莱：“去你X的！”
摩里斯敏捷地躲开高跟鞋，眼中滑过一丝懊恼，可还没等他开口，另一只鞋就擦着他的侧脸飞了过去。
锋利的鞋跟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伤口，细细的血珠冒了出来，逐渐汇聚成饱满的一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
“哦天啊！”法蒂玛捂着脸惊呼，她无措地原地踏步，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莱没有道歉，也没有上前查看摩里斯的伤势，她隔着一张办公桌静静与男人对峙，办公室的空气冷凝到让人窒息。
法蒂玛咽了咽，最终她看了眼绷着表情余怒未消的姜莱，小跑着来到摩里斯的办公桌后，一边小声道歉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姜莱的高跟鞋捡了回来。
姜莱黑漆漆的眼中似有火焰噼啪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嗤笑一声，傲慢地俯视着端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这么多人对我感兴趣，你却不能从中筛选出有用的人给我运作出一个适合我的角色，多米尼克·摩里斯，你太差劲了。”
法蒂玛正弯腰把鞋放在姜莱脚边，闻言她下意识屏气，悄悄蜷缩起身体，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姜莱扶着她的肩膀，用脚摸索着穿好鞋，目光凉飕飕地盯着男人，片刻不离。
摩里斯的表情阴沉得吓人，他的呼吸频率变得非常慢，大拇指用力搓过食指指节，好似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几息过后，不知是气疯了还是终于明白想让姜莱反思自己这件事难于登天，摩里斯居然快速冷静了下来，他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样子，语气带着奇异的柔和。
摩里斯：“莱拉，你是我的签约艺人，我当然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毕竟我们是互利共生的关系，不是吗？
但你也知道，几年前创星就已千疮百孔，即使换了老板也无力回天。公司的影响力越来越弱，可利用的资源也就越来越少，我们没有筹码，自然就得不到想要的资源。
我能明白你的急切心情，但我不能什么烂活都帮你接，我必须确保每一个机会都能真正匹配你的潜力和形象，这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你觉得呢？”
姜莱：“我觉得？我觉得你并没有你说的那样尽力，不如证明一下你自己，把你手下的其他艺人都推了，专心扶持我怎么样？”
摩里斯搓动指节的力道更大了，他收敛起笑容眯着眼睛看向姜莱，“你认为自己有这样的价值？”
姜莱嗤笑一声，靠近几步撑着办公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人，“不用贬损我，这套对我不起作用。我不指望你能像我说的那样做，甚至不指望你能对我的事业带来多大帮助，但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就自己想办法，有什么问题？”
摩里斯咧开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我不反对手下艺人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困境，不如说在公司举步维艰的现在，我非常鼓励你们开动脑筋积极思考。但我认为你在做重大决策之前应该知会我一声，至少让我知道我的团队即将面临怎样的公关危机。”
姜莱学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指责我前不如先想想你们每年从我身上抽取多高的分成。”
她感到非常无聊，不想再在这里浪费口舌，于是她站起身，缓步走向大门方向，“教训够了？那我走了，没要紧事就别叫我，烦。”
“莱拉。”摩里斯喊道。
姜莱不想理他，但她听到了抽屉打开的声音，于是她停了下来，回头望向端坐的男人，只见他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缓缓推向她。
“过来。”他说。
姜莱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文件袋，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毛线团攫取视线的猫咪。
摩里斯盯着姜莱的眼睛，轻声说：“看，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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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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