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基地大门的时候,温格照亮车灯,扫过那些沾满夜晚露水、湿漉漉的树皮枝叶,通过径直划开的窄路,他们才汇入伦敦主干的车流。
珀西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温格不得不分心去看男孩,却发现他在绵长的呼吸中睡过去了。
软塌塌的金发垂在眼前,正好为男孩挡住了掠过车窗的光线,明暗交替之间,他颤了颤睫毛陷入了更深度的休息。
温格将他手侧的车窗关上了最后一道小缝,后座上仔细叠好的毯子被法国人够到。
为男孩掖好熏香烘过的柔软被子后,车内缓慢放送的新闻播报也被调到了最小声。
他握了握方向盘,脑海却翻涌着男孩在球场上被破门后快速组织的闪电反击、看到他后毫不犹豫跑过来咧开的笑容……
西装裤兜里振动的手机此时又开始震颤,温格抽出来看到名字皱了皱眉。
——是他前几天因为“大嘴巴”闹出风波的队长威廉·加拉。
上周阿森纳客场0:2输给阿斯顿维加已经够丢人了,而这位队长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居然主动找《太阳报》做专访。
于是这周,阿森纳的更衣室丑闻直挂头条。因为这位队长,竟然专访怒喷更衣室的新人“缺乏勇气”,甚至爆料有人敢在场上互相骂娘,却不敢承担责任。
而这位没头脑的队长其实早有前科了。
今年2月伯明翰比赛中,他终场前踢丢点球导致平局后,居然赌气坐在中圈不走。
这简直让人大跌眼镜,而阿森纳主教练也受够了奶娃娃的责任,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忍受这位天真的队长了。
拨来的电话铃声已经让刚刚入睡的珀西跳了跳眼皮,教授想也没想,直接挂断了电话。
摩擦了会手机外壳边缘,温格又重新拿起编辑了条短信发给他麾下21岁的中场——法布雷加斯。
熄灭屏幕,法国人好像了却一件大事般松了口气。他又看了眼身边又熟睡过去的男孩,伸手将他的脑袋轻轻掰正,以至于醒过来不至于落枕。
……
第二天珀西从他的床上挣扎坐起时,已经失去了昨晚他迷迷糊糊被扶着进厕所洗漱——
天啊!
珀西抓着自己的小卷毛,一头埋进被窝里,懊恼的像要把每一根毛发拔下来数数。
所以,他昨晚是让温格先生扶着自己进的家,然后上床洗漱吗?
Mygod!
头脑精明的珀西·格雷先生,请问你是喝断片了吗!竟然叫阿森纳的主教练照顾您?!
珀西脑袋又撞进枕头里,似乎是想把自己憋死。
过了好一会,才把他金黄的脑袋拯救出来。
他颇有些不安的胡思乱想了会,等到时间有些久了,才将脚穿进他的鞋里,拖沓着步子开门去洗漱。
等他充了个冷水澡下楼,头发还是湿的,发梢顺着水滴流向,把他的侧脸挠的有些粘腻。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珀西听到客厅那边有说话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带着一种轻微的、叫他有些熟悉的口音。
他下楼梯到客厅的时候,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他把袖子拉到手肘附近,露出的小臂展现出运动员特有的、薄而结实的线条。
他似乎正在听温格说什么,坐姿前倾像是还在念国小,听老师教诲的孩子。
听到他下来的动静,他将头转向珀西——
珀西不着痕迹吸了口气。
他的头发颜色在客厅的暖光灯下呈现出一种偏深的棕色,脸蛋可以说是青年人的清秀,眼睛微微下垂露出一种无害之感。
温格看到珀西走进来,朝他招了一下手,然后对着沙发上的人说道,“这是珀西,珀西·格雷,现在在u18梯队”
他又转向珀西,“这是赛斯克·法布雷加斯·索莱尔,我们的队长”
赛斯克·法布雷加斯。
珀西敏感的没有去问,他明明记得的一线队队长威廉·加拉去哪了这个愚蠢的问题。
新上任的队长善意的向这个年轻的男孩露出一个微笑,他笑起来,蜜糖般棕色的眼睛带出眼下小小的卧蚕,眼窝陷了下去。
当珀西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的目光才从男孩璀璨的金发上移开目光。
很多年后,温格在自传里写道:没有一个名帅能抗拒同时拥有这两个孩子,当他们同时对你微笑,你会觉得好像真的无所不能了。
尤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好像身体里的某个基因旋找到了它的互补链。他们马上相处的亲如兄弟。
所以当你一个个失去他们时,那痛苦钻心剜骨。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温格问了这两个孩子要茶还是咖啡,就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了。
温格走进厨房之后,水龙头的声音被烧水壶的嗡鸣盖过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在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里。
“你的英语比我想象中好很多”这位年轻的队长显然对男孩很有好感,“你来伦敦多久了,珀西…抱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男孩?”
珀西笑了声,“当然了!队长,几周吧,不过我在西班牙经常说英语”
“那你的英语真的很好了。我当初来的时候——那时候我十六岁,比你现在大一些。”赛斯克陷在沙发里,撑着脑袋笑着回忆,“前几周,我住在寄宿家庭,我几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很糟糕”
赛斯克看着这个神似转型前的“莱昂纳多”的孩子,感兴趣问道:“不过你说,你在西班牙——你在哪个青训踢球,珀西?”
珀西缓慢的眨了眨眼,他有些谨言慎行,“拉法布里卡——怎么了队长”
青年笑了一声,很难说是失望还是满意。他的视线又落回男孩显眼的头发上,这明显比他的旧友浓密的多。
珀西有点难以忍受安静的空气,他又开口主动好奇的问道,“你之前住在寄宿家庭吗,队长?”
“嗯,和森德罗斯一起,我们住在一对老夫妻家里,他们人很好,除了口音有点重”青年眨了眨眼睛,“因为你不能要求他们又是阿森纳球迷、又会说加泰罗尼亚语”
听到“加泰罗尼亚语”珀西咯噔了一下,但他一笔带过又笑着向他的队长说,“我刚学会踢球时,有个不会西语的队友跟我说'stop acting like a donkey'”
赛斯克·法布雷加斯听到这句话皱了下眉,似乎也有些生气了,他安抚的看向男孩。
珀西表现的好像懊恼的要死:“我当时不知道驴子在英语里是指固执的意思,以为他在骂我长得像驴”
法布雷加斯笑着问:“你骂回去了吗”
珀西老实的摇了摇头,“不,因为我骂回去的话,就好像我在说实话,真的是那个意思那样”
法布雷加斯立刻放声大笑起来。
等他停下来,抹去眼角的泪花,他轻声说,“如果在这谁还敢和你这样说话,告诉我,男孩”
等珀西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点点头。他像个小孩那样羞赧的低头玩手,“谢谢你,队长”
阿森纳的小队长像是兄弟那样关切的开口问:“你住在这里感觉怎么样?我是说——跟温格一起住,跟寄宿家庭不太一样吧”
法布雷加斯靠男孩近了些,他特意低声说,“你知道的,和老头住在一起……”
珀西掩下内心的诧异,他同样伸手遮住自己的嘴巴,“你是说我每天早上必备的煎鸡胸肉吗,队长?”
法布雷加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从喉咙吐出的笑声,他马上捂住嘴。
两个男孩头靠头,最后法布雷加斯后悔的看着珀西,“早知道我今天应该把我新买的游戏机带来的,珀西,至少这会让你的生活丰富点,不至于只剩下——”
“嗯,煎鸡胸肉……哈哈哈”
珀西和他的队长的大笑马上把厨房里的法国人引了出来,他温和的看着这两个人好像兄弟一样笑成一团。
要是旁观人来看,就现在而言,好像真是和睦的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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