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阿福比”
贝尼克·阿福比刚要走出更衣室,就被桑切斯叫住了——那个入队第一天起就跟珀西起了争锋的前锋。
他此时手指不自然拨弄着手边袖子上的线头,在阿福比目光看过来时,这个男孩低头避开了。
“呃,你和格雷关系很好吧”这个性格鲜明的男孩难得露出忸怩的神态,“你有没有觉得他最近有些奇怪…他不舒服了吗”
贝尼克皱了皱眉。
事实上,他也早就察觉了。自己好友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叫人说不清道不明。
整场比赛的跑动数据越来越少,为了坚持有效的传控,他有意识的减少了脚下动作。
“……”
已经不能借口不熟悉十二月正式步入冬季的伦敦,这拙劣理由来解释了,让他好几次张口想要询问自己这个难得优异的好友。
可话到嘴边,又通通咽了回去。
他心中总有种朦胧的错觉,珀西·格雷决计不是他讲话可以百无禁忌、随意袒露心迹的朋友。
哪怕他是自己可以在球场上分球策应的队友、在场下更衣室互相暖场的朋友。
而且每当他张口想要用自己平淡的词汇量挤出星星点关切的问候,珀西只要转过头,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向他——
他所有酝酿好的词令,便都风吹云散了。
不管表面上看上去是多么乖顺教练、好相处的朋友,珀西身上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疏离和隔阂,终究是无法忽略的。
没关系吧。
也许从西班牙来的球员,天生更注重边界感。
虽然这说法听起来更像是法甲球员的做派,但贝尼克·阿福比在交友上的经验约等于剥皮的半熟炸鸡,稚嫩的只能任人撕咬。
“我不知道,瓦特”他顿顿脚步,“但我想,我会相信格雷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阿福比这番高情商发言,着实把瓦特震惊得够呛。他上蹿下跳、左顾右盼,以为珀西·格雷躲在更衣室哪个角落,等着出来嘲笑他。
桑切斯:“我有说什么吗!你这是在内涵我吧,阿福比?这就是你的好兄弟传授给你的脚下活!我不过是关心——”
忽略突然又开始生气,气得跳脚的桑切斯·瓦特,阿福比离开时,他瞥了一眼更衣室的时钟才轻轻带上门。
原来才吹哨解散没多久吗。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这个阿森纳u18的小将恍惚的想,原来珀西这段时间都走的这么早吗。
珀西……
珀西窝在床上,整个房间所有的光源都被垄断:窗帘被他紧紧拉住,所有的台灯被拔掉线头、吊灯一进门就没有打开过。
所有的光暴晒在皮肤上,都像在加重他表层皮肤上的痛感。他过大的眼眶怔怔睁着,被带出盈盈的生理性泪光像是南美雨后降落沾满露水的蓝蝶。
他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疼痛从关节周围蔓延,像是匠人拿着小锤,在这个男孩膝盖上反复捶打——
持续不断的顿感让不得不每晚惊醒,再反复调整睡姿入睡。
晚上他一到家,就在关节处贴块暖宝宝。他已经习惯了每天起来,在他苍白皮肤上留下一圈浅红的印子。
他试过把枕头垫在膝盖下,但往往第二天坐起来时,带来的是僵持一晚上更酸涩的阵痛。
他在被这“病痛”折磨快一周,才恍惚的意识到,在伦敦的十二月,他的生长痛终于无法忍受男孩对它长时间的漠视了。
男孩不知道温格对此是否毫无察觉。因为他的教练真的太忙了。这周中,他还要带队去客场比赛。
他不知道这位教练有没有在深夜梦醒时,听到他房间里面辗转挣扎的响动,也不知道温格有没有在清晨难得共餐时,看到他眼下卧蚕那一圈淡青色的阴影。
但是没有办法。
前段时间,刚上任队长的赛斯克右脚韧带部分撕裂,不得不缺席剩余比赛。
这让整只球队的主帅不得不承担巨大的压力。
珀西有时候起了大早,才能正好看到温格坐在书房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给男孩准备的早餐。晚上回来见不到这位教授的时候,桌上通常只有凉透了的快餐。
隔着贴身的睡衣布料,酸涩的小腿让男孩怀疑自己恐怕已经肿胀的睡不过去了,晕过去倒还占几分可能。
酸胀将他折磨的有些口干舌燥,干脆翻身起来走出房门,安静的走廊让人有些心悸,但珀西已经习惯了这样昏暗的环境。
他拖沓着拖鞋走下楼梯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温格翘着长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捏着一支钢笔,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不断涂改,一边还在看褶皱的文件。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男孩惺忪着眼从楼梯走下来,温格有些讶异:“珀西,还没有睡吗?”
“是的,先生”珀西显得有些难为情,好像干了坏事被父亲抓包一样,“我想是因为我今晚忘记喝牛奶了,但愿现在热一杯应该还不算晚”
男孩走到咖啡机旁,取下一旁温格为他准备的白色瓷杯,“你要咖啡吗先生,或许你的工作还需要很久?”
“不了”温格笑着摇了一下头,把钢笔帽盖好放在笔记本旁边,“你想坐着和我聊一会吗,孩子?”
珀西愣了一下,他左腿小腿酸痛已经从大腿根向下延展,借着餐桌的遮掩,他换了个腿站立。
冰箱门被打开,宽阔的遮盖了男孩的上半身,让人无法窥探他的脸色。冷藏的冷光打在他脸上,他垂着眼拿出凝了一层水珠的牛奶。
“我怎么可能拒绝您,先生”温格听到男孩的声音在微波炉的加热声下,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等珀西把被子放在温格的笔记本旁时,温格已经取下严谨的眼镜,他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珀西低着头双手取暖般放在杯壁,很难说有没有看到阿森纳主教练的视线停留。
温格的声音从身边钻进男孩耳畔,他的声音比白天疲惫许多,轻微的沙哑让男孩无所适从:“珀西,你是睡不着吗”
珀西提起瓷杯耳朵,小狗眼垂着慢慢喝着刚暖好的牛奶,让他的声音有些模糊,“没有。我只是忘记喝牛奶了”
他们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珀西觉得只要他张开一些大腿,就会贴上温格还带着凉意的深色西装裤。
“这几天一直这样…睡不好吗?”
温格按了按眉心,他按到眉心的褶皱手顿了下,缓了缓声音又问了一句。
珀西沉默的捧着白色瓷杯,看着里面奶白色的液体晃晃荡荡。
似乎是这个问题太难回答,珀西斜着身体靠在沙发背上,正好斜背对着温格,灯光打到眉眼处照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男孩左腿只微微弯曲,拖鞋搭在沙发边缘。不再那么胀痛,这个姿势让他轻轻松了口气。
两个人安静了会,暖气片安静的嗡鸣在室内被放大,珀西陷在沙发里沉默了会才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先生,不过是在长身体而已,我现在食量每天都很大”
他说完又晕开两个酒窝,一口气将瓷杯里的牛奶喝完,男孩又笑着眨眼重复了一遍,“没什么大不了的,先生”
说完他又盯着已经解决完的牛奶,装模作样打了几个哈气,好像杯里的灵丹妙药马上做效了。
“我明天不在,需要写作业的话电脑在书房”沉默了会,温格最后轻声说,“上去睡吧”
珀西不清楚这是否证明,教练已经不准备就这件事过多纠缠。
他站上楼梯回头看时,男人仅依靠手臂正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捂住他的上半张脸,只能看到法国人紧紧抿住的薄嘴唇。
他在痛苦吗?
珀西迷糊的想。
走到最后一节楼梯台阶,珀西才意识到他的失礼。
——我忘记道晚安了。
真不应该。
第二天珀西走下楼梯时,果然餐桌上只剩下温热的早餐,温格已经不在了。
走到餐桌前,又让珀西愣了会。原先本就富有营养的煎鸡胸肉却被换成了更多的vcvd食品,这个早餐简直可以登上有名的育儿报纸netmums了。
男孩吃了几口新鲜的瘦肉,臂弯处的胀痛又让他只能坚持喝完纯奶,整个人被圈进小臂,难受的眯起眼睛。
男孩脑袋迟缓的思考了下自己还没有动笔的作业,最后果断决定让这些早饭干脆全都冷掉吧。
反正也是难以下咽。
珀西冲洗了牛奶渣滓残留在杯壁的瓷杯,接了杯牛奶就上楼去了书房。
推开溢满书香的房门,那台笔记本电脑开着正放在桌上,屏幕待机的光挥发着浅蓝色的光。
珀西捧了满怀的材料,要在上面标注语法结构和生词。事实上,这看起来很多,但依旧是男孩耍了心机的结果了。
学校里的某位女士心血来潮要准备某个科学展览,这两个月珀西已经得出一个结论,他只需要等待自己被一个羞红了脸蛋的女孩领走。
而这些心灵手巧的女孩子最后交出的作业,往往是优等以上。
珀西甚至自始至终不关心,他们最后是做出了火山熔岩还是复刻版金字塔。
当他向这些天使表达感谢时,她们腼腆的只鼓励男孩,下场比赛多进几颗球。
他在电脑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屏幕从待机页面切换回来——
他看到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个窗口,页面上是一份已经登录的邮箱界面。
他没有想去看的意思。
只是珀西在移动鼠标到浏览器,准备打开学校网站时,珀西目光无意间扫过邮箱列表的几行标题——是他的队医。
他跑过几趟队内医务室,只是他一直扑空了。男孩对着他办公室那张名片发呆时,这个名字直接被打上了“兽医”的外号。
他往下看,一行摘要里写着他名字的拼写,“Percy”,紧跟着是一个更醒目的单词,“Growing pains”……
珀西瞪大眼睛,鼠标从他手中滑落——
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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