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海程带着浮笙和王小洁又去了老城区那栋楼。
逐户排查是从六楼往下走的,宋海程敲第一家门的时候还在想昨天那个大妈的描述——浅色外套,年轻女人,大晚上骑电动车出门。如果她真的住在这栋楼里,那总该有人见过她。
结果走完整栋楼依然毫无收获。六层十八户,大部分是住了十几年的老居民,几家租户也都是拖家带口的家庭,没有一个符合描述的独居年轻女性。
"难道大妈真的看错了?"王小洁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楼,有些沮丧。
"不一定。"浮笙站在旁边翻了翻手里的走访记录,"六楼最边上那户没人开门,邻居说那户一直空着,但我昨天敲门的时候隐约感觉里面有动静。"
宋海程转头看她:"什么动静?"
"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人踩到了地板。"浮笙说,"但当时我没太在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宋海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六楼最边上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她想了想:"留个标记,回头再来看。如果那户真的有人住但故意不开门,本身就是可疑的。"
回到局里已经快中午了。陈立言在接待室等着,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宋海程和浮笙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警察同志,我回家又找了一遍,翻到我弟的一个旧笔记本,你看看有没有用。"
宋海程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线圈本,封面磨得有些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她翻开看了看,里面是陈立行随手记的一些笔记,大部分是课堂内容,偶尔夹几句生活琐事,笔迹潦草但还算清晰。
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宋海程的手停住了——其中一页密密麻麻写了一整篇,文字很重,笔尖几乎把纸戳破了。上面反反复复写着同一个名字:
"赵明轩你去死"
"赵明轩你个畜生"
"总有一天要你好看"
后面还有一些更不堪入目的话,字迹越来越乱,最后几行几乎看不清楚是什么了。
宋海程把那页给浮笙看,浮笙的眉头皱了起来:"赵明轩是谁?跟陈立行什么关系?"
陈立言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了:"赵明轩?我想起来了!我弟跟他有过节,特别大的过节。"
"怎么回事?"
"他们是大学同班同学,原来关系还行,后来因为一个奖学金的事闹翻了。"陈立言说着攥紧了拳头,"那个奖学金我弟本来十拿九稳的,结果赵明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挤掉了他的名字,自己拿走了。我弟跟他理论,他还动手打了我弟一拳。从此之后我弟就特别恨他。"
"他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嘶…我不知道……我弟不太跟我说这些,但我知道他一直记着这事。"陈立言指了指标记本上那几行字,"他写这种东西我都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恨到这个程度。"
从接待室出来之后宋海程立刻让小张查赵明轩的资料。很快信息就传回来了——赵明轩,男,二十二岁,本市人,跟陈立行同一所大学同一级,专业相同。去年因为奖学金名额跟陈立行起过冲突,被学院调解过。这个人之前有过一次打架斗殴的行政处罚记录,也是跟人起冲突动了手。
"赵明轩现在在哪儿?"宋海程问。
小张翻了翻系统:"上周五下午三点左右离开学校之后就没有回宿舍了,学校那边说他也旷课好几天了。"
宋海程和浮笙对视了一眼。时间点又对上了——陈立行周五下午离开学校,赵明轩也在同一天离开了学校。一个失踪,一个也失踪了。
"赵明轩有没有可能对陈立行做了什么之后躲起来了?"邓晚在旁边插话,"两个人本来就有仇,那天约出去见面,然后……"
"有这个可能。"陈郑文敲了敲桌面,"先找到赵明轩。宋海程你带人去赵明轩的住处和常去的地方找找,浮笙你继续跟赵明轩的通话记录和社交动态,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宋海程拿了地址准备出发,走到门口的时候浮笙叫住了她:"宋海程。"
她回头。浮笙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赵明轩的资料页:"赵明轩身高一米八二,体格偏壮,如果真是他动的手,陈立行很难打得过他。"
"你意思是陈立行可能根本反抗不了?"
"我只是在推测可能性。"浮笙说,"去吧,有消息及时联系。"
宋海程点头转身走了。浮笙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资料页,然后把页面往下翻了翻,目光停在赵明轩最后一次通话记录的日期上——是上周五下午两点半,通话时长三分钟。
那之后赵明轩的手机就彻底关机了。
这个时间点,跟陈立行的失踪时间太近了。近到让人不安。
宋海程下午跑了赵明轩的住处和学校附近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全扑了空。赵明轩的室友说他周五中午之后就没见过他人了,手机也打不通。他跟家里不常联系,父母在邻市,打过去问也说不知道儿子去哪儿了。
"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宋海程坐在驾驶座上给浮笙发消息汇报情况,然后补了一句,"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浮笙很快回了:"赵明轩上周四晚上在某电商平台买过一卷宽胶带和几米长的尼龙绳,收货地址填的是学校附近的快递柜,但我联系那个快递柜的管理方调监控,取货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买胶带和尼龙绳。这个信息让宋海程心里一沉。她想了想:"赵明轩家里搜过没有?"
"还没有,正在申请搜查令。"
"尽快。"
傍晚的时候宋海程回到局里,在走廊上碰到了浮笙。两人都在为这个案子忙了一整天,神色都有些疲惫。浮笙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看到宋海程走过来就靠在墙边等了她一步。
"搜赵明轩家的搜查令下来了,明天一早去。"浮笙说。
宋海程点头,在她旁边站定。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下班时间大部分人已经走了,顶灯在空旷的走廊里投下冷白的光。
"你觉得是赵明轩干的吗?"宋海程忽然问。
浮笙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有仇,有动机,失踪时间吻合,还买了胶带和尼龙绳。看起来很顺。"
"是啊,太顺了"
浮笙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案件调查中最怕遇到的就是'太顺'的情况。所有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人,往往意味着有人在引导这个方向。"
宋海程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浮笙的侧脸。顶灯的光在她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亮度,她微垂着眼睫在想事情的样子让宋海程的心跳顿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点波动压了下去。
"也有可能是赵明轩做得不够干净。"宋海程说。
"嗯,也有这个可能。"浮笙没有反驳她,只是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明天去看了就知道了。"
宋海程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亮了一下,是浮笙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
"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要忙一天。"
宋海程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最后回了一个"你也是"。
她收拾好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远远看到浮笙也已经关了工位的灯正在往外走。两个人在走廊尽头隔着几米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各自转弯朝不同的出口走去。
宋海程下了楼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今天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对赵明轩的仇恨、和那栋老楼里空着但好像有人的房间、与那位买不记名卡的年轻女人、还有陈立行那个干净到异常的社交圈。
每一条线都指向某个方向,但又每条都模糊不清。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实体。
她发动了车子,心想明天去赵明轩家搜过之后,希望迷雾能散开一些。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团雾才刚刚开始凝聚。真正的答案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藏在所有线索交汇时最不起眼的那个缝隙里,藏在一个还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名字后面。
而那个名字的主人,此时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某个房间里,低头翻着一本旧相册,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男人的脸。她的表情温柔得近乎虔诚,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却幽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窗外夜色正浓。这个城市里已经有一个男人被锁在某处不见天日的地方,而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正被写进警方的调查档案里,成为所有人目光聚焦的中心。
但没有人知道,这些都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服了还不过审,我寻思我也没写什么违章的呀。。只能大改文案与书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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